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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叠得很整齐 ...

  •   “好了,带我去拆石膏吧。”
      温木悠说着,把手伸出来,五根手指张着悬在半空,晃了晃。

      晏行忝没动,他站在床边,像尊沉默的雕像,显然没明白温木悠的手势。

      温木悠举了几秒,手也不收回去,就那么伸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真笨啊……”

      她感慨着,而后说:“扶我。”

      晏行忝走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像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力道很轻,轻到温木悠觉得他随时会松手。

      “你这样扶我会摔倒的,”温木悠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左手往上来点儿,架着胳膊肘,对,就是那儿,右手扶腰,不是让你搂,是扶,撑着就行,不用这么使劲儿。”

      她一边说一边撑着床沿站起来,石膏沉甸甸地坠着,身体晃了晃,晏行忝的手及时在她腰侧撑住,这回力道刚好,稳得像块石头。

      温木悠勉强满意:“走吧。”

      门被推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温木悠走得很慢,石膏腿拖着。

      晏行忝在旁边架着她,步伐刻意放慢了,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脸上面无表情。

      两个人走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的笔掉了,她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张着嘴,直到他们拐进了林医生的办公室。

      306的病人……竟然真的有老公?

      林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东西。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温木悠,又看到旁边架着她的晏行忝,他的目光立马在两人之间左右弹动。

      晏行忝把温木悠放到林医生对面的椅子上,扶着肩膀缓慢放下,如同在放一个随时会炸的装置。

      随后晏行忝在她身旁坐下,椅子没发出一丝声响。

      “都可特儿,我来拆石膏。”温木悠把打了石膏的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拆完石膏后我要出院。”

      林医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平复下来,不知道先惊讶温木悠真的有老公,还是先惊讶两人看起来如此相配。

      晏行忝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上。

      最上面一页,有一行被框起来的红字:已经过例行检查,确认不是污染物。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

      污染物例行检查,暴战队也做。

      但无论是医院的检查还是暴战队的检查,温木悠都没被查出问题。

      她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干干净净地通过了所有检测。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如果不是剥离技术成熟后暴战队录入并解析了温家的部分基因档案,两件事恰巧撞在一起,歪打正着地撞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还能以人类的身份继续下去。

      这一点,着实让人意外。

      晏行忝盯着那行红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医生弯下腰拆石膏,石膏锯嗡嗡地响,粉尘细碎地飘落。温木悠的手搭在晏行忝的西装袖子上,五根手指随意地摊开,仿若搭在自家沙发的扶手上。

      晏行忝偏过头,看了眼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

      温木悠没看他,她正盯着林医生手里的石膏锯,眼睛亮亮的,像在观摩有趣的实验。

      晏行忝的目光收回来。

      林医生的锯在石膏上走着直线,锯到一半的时候开口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林医生快速地抬了下头,又低下去了,“既然你是她的家属…丈夫,能告诉我吗?”

      温木悠也转过头,看着晏行忝:“我叫什么?”

      晏行忝没犹豫:“木悠。”

      他故意省去了她的姓。

      温木悠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木悠?姓木吗?挺少见的。”

      林医生掰开锯开的石膏,露出下面白得有些过分的皮肤,他检查起腿部的肌肉,同时随口说:“木悠的情况比较少见,基因库里没她的身份档案,按道理说,每个公民都应该有档案的。”

      “她之前遇到了电子污染物造乱,”晏行忝说,语气像在念不需要感情投入的说明书,“身份数据丢失了。”

      林医生点了点头,去年就发生过一起电子污染物暴乱,超过两千名公民的身份数据被毁坏,到现在都没恢复,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得去警局补录,”林医生说,“要不然办事不方便。”

      晏行忝没接话。

      林医生没再追问,他继续拆石膏,视线在温木悠和晏行忝之间来回穿梭。

      温木悠的手已经在晏行忝的西装袖子撑出好几道褶子。

      而晏行忝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林医生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他说不上为什么。

      经历半个月的相处,温木悠虽然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但林医生已经有些把她当成了妹妹,甚至是女儿来照顾。

      他妹妹就是这个年纪。

      想起那本日记,想起温木悠对婚姻生活口述的内容,林医生有些担心。

      他给温木悠清理腿上的石膏粉尘,自言自语般开口:“其实婚姻生活是靠两个人一起经营的,光靠一个人付出,是不能维持的。”

      他没抬头,把棉签上的碘伏涂到温木悠小腿上。

      “尤其是婚姻中较为年长的一方,不应该把重担全都推给较为年轻的一方。”

      换了一根棉签。

      “首先得专一,最好不要在外面有什么藕断丝连,婚姻生活总得有契约精神。”

      又换了一根棉签。

      “其次,无论工作再忙,还是要回家的,伴侣独自在家里等着,会很孤独的。”

      他开始缠纱布。

      “像情人节、结婚纪念日这样的日子,最好有点仪式感陪着一起过。”

      纱布转了一圈。

      “就算工作上有事要出门,也不能天天不回家,出门之前最好和对方提前报备。”

      纱布又转了一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做好伴侣之前,得先做个有品德的人。家暴,语言暴力,这些事千万不能有。”

      纱布缠完了,林医生剪断,把末端塞进纱布卷里,全程没抬过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对上男人的那双眼睛,这些话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暗示到这儿了。希望温木悠出院之后不要再那么卑微,如果对方死性不改,最好能赶紧离婚。

      晏行忝全程看着窗外,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大概是没有的。

      林医生不敢直面面对晏行忝,但温木悠敢。

      她收回搭在晏行忝袖子上的手,转了个身正对向他,伸手轻轻戳向晏行忝的手臂:“听见了吗?”

      晏行忝偏过头看着她。

      温木悠没躲,眼睛直直地对着他的眼睛:“说你呢。”

      晏行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林医生。

      林医生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我只是在闲聊,”林医生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没针对任何人。”

      温木悠还在盯着晏行忝。

      “就是说你呢,”她直言不讳,“你听进去了吗?”

      她伸出手:“听进去了,就扶我站起来。”

      晏行忝低头看自己的西装袖子,上面多出几道细长的褶子。

      他站起来,伸出手架住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力道和来的时候一样。

      “我会注意的。”他说。

      温木悠被扶起来后,新拆石膏的腿踩在地上,她好奇地踩了踩:“扶我出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温木悠走了几步,石膏腿拖着的重量没了,步子变得轻飘飘的,恍若踩在棉花上,她又走了两步,第三步就稳了。

      “可以了,不用扶了。”

      晏行忝抽开手。

      “你去付款吧,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温木悠对着他露出笑,“还有,都可特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再好好想想。我回去换衣服,你办好了来找我,一起回家。”

      晏行忝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步子顿住。

      他再次开始思考起到底该带温木悠到哪里住。他在这个城市只有基地,没有房子。

      “好。”

      晏行忝转身往缴费窗口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均匀,不急不缓。

      温木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朝反方向走去。

      半刻钟后,温木悠换好衣服。

      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换好了吗?”

      晏行忝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进来。

      温木悠坐在病床上,晃着两条腿:“进来吧,换好了。”

      门被推开,晏行忝走进来,手里拎着医院送的袋子,印着医院的名字。

      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两套医用护具,一条叠好的毯子,还有几本医疗科普书籍,露出扉角。

      温木悠的上身套着件宽松的白色高领毛衣,领子堆到下巴,半张脸埋了进去,毛衣太大,袖口盖住手指。

      十二月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色的毛衣和白色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衣服哪个是光。

      她看到晏行忝进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刚才都可特儿说的话,你反思了吗?”

      说完后她发现自己坐着,他站着,她得仰头看他。这个角度不好,气势不够。

      温木悠撑着床沿站起来,站在病床上。

      被子从她腿上滑下去,露出她的短裤。

      晏行忝的目光落在她毫无遮挡的腿上。

      很长,线条从膝盖一路往下,干净利落,小腿肚的弧度刚好,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大腿外侧,靠近髋骨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仿若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玉。

      晏行忝的目光停了不到半秒。

      他抬起眼,看向她的脸:“反省了。”

      他顿了一下:“现在是十二月,你不冷吗?”

      温木悠愣了愣,低头望向自己的腿,两条腿光着,从大腿到脚踝,什么都没有。

      十二月的气温,病房的暖气开得足,她没觉得冷,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

      “确实有点。”她眨了眨眼,抬起头。

      不过温木悠更关心其他事,她垂眼望向面前的晏行忝:“你反省出什么了?”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他淡淡地说。

      晏行忝从袋子里抽出那条毯子。

      叠得很整齐的灰色毛毯,他抖开,绕过她的腿,在腰侧拢了一下,将两条光裸的腿裹了进去。动作不快也不慢,像在做一件无需多想的事,他的手没碰到她,毯子碰到了。

      温木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成蚕蛹的腿,又抬头看他:“啊……谢谢。”

      晏行忝伸出手:“需要扶吗?”

      温木悠的手指碰了下他的掌心,轻轻一推,把他的手掌推了回去:“石膏没了,我能自己走了,不用了。”

      她从病床上跳下来,毯子还裹在腿上,她也没解开,就那么裹着走了两步:“走吧。”

      晏行忝收回手。少做一件事,他也轻松。

      他跟在温木悠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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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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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