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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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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秦真从江州文体中心传来消息,下一场比赛抽到了绥州大学。
对于这个结果,俞时早就有了准备,在视频通话里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是他们,就是崇师大,再不然就是东南水利,两个种子选手,一个势头正猛的黑马,都是夺冠热门,无论抽到哪一个都是一场鏖战。
俞时把专业课作业发到老师邮箱,躺到床上对着题目咂摸。
“安乐死是/不是对生命的尊重”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他在网上翻翻找找,截了几张图发到群里。
没一会儿收到李教练回复,说晚上训练时再整合。
俞时一天没课,本来和路申言约了去玩新开的一家密室,结果前天晚上路申言爸爸来了通电话,带他连夜回了升州外婆家。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俞时下课时发去的一句“怎么样了?”
估摸着路申言那边顾不上看手机,俞时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到现在快30小时了,都没收到回信。
这样看,晚上的训练估计也赶不回来了。
屏幕上短视频一直循环播放,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从前没课的时候都做什么来着?似乎也是在宿舍躺尸,但这种做什么都没兴致的感觉太陌生了。
他拍了拍路申言的头像,又点进朋友圈,什么谈恋爱官宣照片啊,晒单啊,吐槽碎碎念,俞时这种点个赞都嫌手累的懒人,这会儿活脱脱变成了无情的点赞工具,看什么赞什么,最后被列表的朋友们追着发问号。
俞时懒得回复,关了微信又去循环播放科比视频。
没有路申言来犯贱招惹他的日子真是毫无生趣。
俞时叹气。
最后俞时抱着球去了球场,谁知球场上正比赛,物理学院打新传,他看了一眼比分,7比3,还挺有看头。
俞时找了个台阶坐着,买了瓶水看得津津有味。
这新传的35号看着有点东西,队友病猫似的,内线打的稀巴烂,这小控卫仗着身量小,脚步敏捷,竟然能窜到篮下去。
俞时“啧”了几声,有他当年打遍全梁城区高中球场的风范。
只可惜这小控卫在新传院,出了名的女多男少,打篮球好的男生更少,这回轮上物理学院这种硬茬,怕是凶多吉少。
正想着,只见场内的人一窝蜂的围了上去,连裁判和教练都看着着急忙慌地进了内场。
俞时一脸懵,也跟着往里走了些看热闹,只可惜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纵使他181的个头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踮起脚尖,拉着从里面挤出来的人问情况,那女孩子只顾着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俞时无奈,只得自己探着脑袋好奇。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里面的人就开始维持秩序,让大家退出场内,继续比赛,俞时好没意思,抱着球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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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俞时回宿舍换下球衣,溜溜达达去了辩论队活动室,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阵阵惊呼。
推门一看,原是秦真和赵小媛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们这是被什么上身了?我还以为活动室里养了两只鹅,”俞时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劲爆消息!”秦真一脸神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新传院35号球衣和物理学院天才学霸有一腿!”
“哈?”俞时不理解。
“今天下午院际篮球赛,新传院池学长为了得分,使用美人计,和柏大佬亲了,”秦真照着论坛上的原话朗诵道:“嘴对嘴的那种。”
秦真刚说完,赵小媛一把抢过手机,“别信这些好吧,都是胡说,我有个学姐认识池学长,听说他们早就认识,池学长喜欢那位大佬好多年了,他亲口承认的。”
“……”俞时翻了个白眼:“是意外吧,别听风就是雨了,n手资料的可信度你们不知道?”
他想到下午那场比赛:“我就在现场,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是流了挺多血的,这要是你们说的蓄谋已久,这人多半是有病,太重口了。”
“啊啊啊啊!”赵小媛把手机抱在怀里:“嘴里的血腥气是你给我的标记……比你和路申言好磕多了。”
俞时:……
俞时:“关我屁事啊?”
“这年头谁还磕真情侣啊?这种凄美be感才是终极美学好吗?”小媛振振有词。
“合着我们真情侣还被鄙视了是吧?”俞时劲头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讲道理,突然发现不对劲:“真情侣…等一下,你们都知道了?”
“都不需要猜,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赵小媛摇摇头,胳膊肘碰了碰秦真,又往俞时身后看看:“你对象呢?”
提到这个,俞时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吃饭时给路申言发了条消息,问他还能不能回来比赛,对面回了个“能”,等俞时再发消息过去又没了音讯。
“家里有事,”俞时又刷新了一下消息列表。
今晚李教练来得迟了些,从确定思路到内容整合,花了三四个小时,等俞时他们从活动室出来时都已经将近门禁时间了。
秦真先送赵小媛回宿舍,俞时锁门时被李教练叫住。
比赛就在三天后,俞时明白,他担心路申言不能及时赶回来。
“教练,路哥说他能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俞时说话时有些没底,声音有些虚:“他不会骗我的,而且他说我们发在群里的资料他都好好看了,不会有问题的。”
李教练皱着眉沉默。
俞时叹了口气,多半会儿又开口:“但是为了万无一失,我觉得还是先让石青阳学长过来一起准备着,就当是个替补。”
俞时顿顿:“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比赛。”
李教练有些宽慰,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从路申言跟他请假那天他本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两天过去路申言还没回来,他不得不做个备选方案。
他怕俞时拗着性子不肯同意,来之前想了半天怎么说服俞时,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就同意了:“嘶,你小子,有点变化啊。”
“行,我一会就联系石青阳,你别操心了,好好准备,绥大可不好打。”李教练掏出手机发信息。
俞时告别了李教练,一个人往宿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许愿。
新长出的梧桐叶在枝丫冒了头,风一过,却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俞时戳了戳屏幕,路申言的名字赫然亮在眼前。
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俞时心头一颤,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接了起来。
“喂?”俞时手有些抖。
“俞时?”
才两天没有听到路申言的声音,俞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念他,他“嗯”了一声:“我在呢,你说。”
“俞时,”路申言的声音干涩,有些喑哑:“俞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外婆不太好了?”俞时有些着急。
“嗯,”路申言从鼻腔里挤出的答案藏着哽咽:“俞时,你说些话吧,让我听听。”
“我告诉你啊,今天学校里有件大事,特别滑稽,打着球赛呢,俩人亲一起了,赵小媛磕得特开心,”俞时说着,心里突然不爽:“但是她说他们比我们好磕,我不服。”
“我觉得我们才是最好的,对吧,”他轻笑,声音传到听筒那头:“我今天换我之前的球衣,竟然没那么宽松了,我吃胖了路申言,等比完赛,我要好好健身,整个球场都是我的主场。”
“到时候你可得留神点,十三中小库里打到你流泪,”俞时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得意。
“嗯,”那边应着,却也没了多余的话。
俞时心揪了一下,酸涩的痛。
他想了想,继续说:“东苑餐厅新开了家煲仔饭,我今晚去吃了,排队排了四十七分钟,还不好吃,下面锅巴都糊掉了,一股焦味,再也不吃了。”
“然后我又去学校门口买了杯奶茶,忘了说要半糖了,特别甜,但我忍着喝完了,我厉害吧?不能浪费粮食,那句诗怎么背的来着?谁知盘中餐,粒粒……”
“俞时,你知道吗?外婆她……肚子都胀了起来,全身都是黄疸,”路申言声音不停的抖:“医生让我们回家去,可我不想……我不想。”
“可她昏过去,又疼醒,被单都被汗浸透了…….她疼,我知道。”
听筒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静的荒谬。
俞时咬紧了嘴唇,让自己听着镇静:“路申言,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都没办法的。”
良久,听筒那边重又有了声音。
“我明白,俞时,我不想看着她难受,又不想让她走,我都还没……”
那边传来一声长叹,夹在电流里。
俞时听路申言讲过他小时候的事。
他当时年纪小,爸爸工作忙,不能顾家,妈妈各地演出,5岁时奶奶去世后,路申言被送到外婆家,一直长到15岁。
那年外婆生病了,路爸以梁州的教育资源更好为由把他接了回来,一直瞒着他。
直到前天,路申言才知道实情。
“我一直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来梁州读高中,”路申言说完干咳。
“路哥?你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睡得着吗?”俞时攥紧了手。
“有吃饭,我守夜,一般白天睡,所以没和你说话,我怕一联系你就停不下来了,就像现在这样,想听你说一晚上的话。”
路申言声音一哽:“俞时,我不想静下来,我难受。”
“我陪你,我一会儿回宿舍拿充电宝,我和你说话,等到早晨你睡了再挂,”俞时心疼的难受,只想让路申言好过一些。
“你还是睡吧,明天满课吧你?后天还要比赛,得养精神,”路申言摇头。
比赛……
俞时指甲抠进皮肉,他皱紧了美:“路哥,比赛那天你别回来了吧。”
“陪外婆最后一程,也算没有遗憾了。”
树里有一个影子,暗黄的晚灯像那天吹不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