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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希波克拉底没有底(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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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之马上解释说:“这药名叫乐松,是一种解热镇痛药,就是可以退热、止痛的药。现在关节刚刚复位,可能还是有些痛,可以先吃一粒顶一顶。等下固定了关节就好了啊……”
小安将信将疑,从窄袖中抽出乐松纸盒,递给崔明之。
太子刚刚吞下药片,晋王妃就带着卢念儿进来了,她最亲信的婢女石榴用锦盘捧着一段白色的织物,光泽如同丝绸,但却比丝绸厚重。
晋王妃拍拍卢念儿的肩膀,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卢念儿接过锦盘,亲自端着走到床边。她眼睛还红红的,声音也还有点哑,是刚刚又哭过的样子。卢念儿小声说:“这是西北贡来的棉缎,是棉花纺织成的,比麻布亲肤,比丝绸结实,是母妃特意挑的,做固定的绑带正好。”
崔明之大为好奇,摸了摸这织物,感觉比从前现代的棉布更加精致,似乎还带着丝织品的光泽,不知道是棉花的质量比较好,还是在纺织的过程中掺杂了桑蚕丝。轻轻拉了拉,似乎还有一点弹性。果然是做绷带的好材料。
崔明之随手扯下来一截,做了个颈腕吊带,把太子的左臂固定在内收、内旋的位置。
“好了,只要这样固定三七二十一天,你的肩膀就没事了。”崔明之大功告成,才吐出一口气来,跟众人交代。
“那是不是就能来跟您拜师了?”太子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小安。
满屋子大人小孩的视线又落在小安身上。
小安抱臂站在墙角,本想当个没事儿人,把这一关混过去,谁承想,太子倒是挺执着的。
小安咳咳两声,清清嗓子,说:“不行,刚刚都是哄你的,我的功夫是家传,不外传不收徒。”
太子一骨碌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崔明之赶忙去按。
崔明之赶紧找补道:“小安说笑了,太子现在刚刚受伤,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想学功夫,磨练筋骨,更是要等伤病好全了才行。若是锻炼早了,一不小心新伤叠旧伤,那就是毁了习武的根基。”
太子委屈巴巴,说:“那百日之后,我再来拜师。”
小安还要拒绝,崔明之马上挤眉弄眼地朝小安做表情,发信号,企图说:“我都来王府当小妾了,你去教小孩儿练练功夫怎么了。”
崔小安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崔明之担心这小孩儿接着追问,小安坚决不答应,下不来台,赶紧按着太子,岔开话题:“太子今日就不宜挪动了,不如就在王府休息吧。”
晋王妃点点头:“太子放心修养,妾身向太后和皇帝禀告。”
太子,现年九岁的卢正义,闹着这么一场,这才想起来回宫还得跟太后和皇帝交代!他穿出来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脖子上绑着吊带,就算是太后这样的老花眼,也能一眼看出来他这一趟肯定是捅了篓子闯了祸。
“劳烦王妃了。”太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回宫是不能回宫的,至少现在不能回去!
崔明之顺势告辞:“妾身告退,明日再来看太子殿下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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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拽着崔明之走出来:“我的功夫师承哪里,没有同你说过吗?这是能随便教人的吗?再说太子自有太傅教导,我可伺候不了太子殿下?”
崔明之小声嚷嚷道:“我来这晋王府当侧室,你去东宫当师父怎么了。工作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别。”
小安被一句话噎住,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要是觉得委屈,不如我们尽早回家去。”
崔明之说:“我哪里觉得委屈,我从来没说觉得委屈。王府吃得饱穿得暖,睡觉有床铺,天冷有炭火,比军营好一百倍,我还想要什么?”
小安哼地一声,甩了明之的肩膀,正要反驳,却听见晋王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侧夫人好气度,本王惭愧。”
崔明之回头,正看见刚刚得了消息,赶回府邸的晋王。崔明之行礼说:“不敢不敢。”
晋王说:“听闻又是侧夫人给太子殿下治伤,辛苦侧夫人了。”
崔明之不知道晋王要说什么,只好顺着说:“晋王殿下过誉了,明之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晋王摇摇头,制止崔明之的过谦,说:“侧夫人功德,本王铭记在心。”
晋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崔明之只能行礼谢恩。
说着,晋王挥挥手,身后的小童递上一个没拆过的信封。晋王说:“崔家刚得到消息,差人送了信来,是给你的。”
仙师去世,明之入王府。宫宴、癫痫、风车和莲池,这一连串的事情过去,崔家才刚刚收到消息,写信来问明之的情况。
崔明之双手接下信件,看着信封上崔夫人亲笔的“明之亲启”四个字,笔画之间带着崔夫人特有的雷厉风行,不由百感交集,来不及谢恩,赶忙拆开来看。
“信使还没走,你若有回信,可以一并转交。”晋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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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来得匆忙,蔚蓝色的天空转眼擦了黑。
崔明之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子的。
“阿娘要我好好当侧夫人。”崔明之眼神空空荡荡地看着天空,“她说,侧夫人虽然位置尴尬,但是却是崔家能拿到的,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位置。”
崔明之说:“阿娘还要我安排你给晋王生孩子。”
小安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想过这一节。
崔明之却转过头,看着小安的眼睛说:“你愿意吗?你愿意做晋王通房,只为让晋王这一脉带上崔家的血统?”
“你不愿意,你只是看我当侧室都不愿意。”崔明之替小安回答道。
小安:“可是……”
小安想:这是实话。可是明之你不能生育,有没有正室的名头,这样在晋王府蹉跎,岂不是白白浪费一辈子?
崔明之刺啦一声把崔夫人的亲笔信拦腰撕成两半。
小安:“啊,明之!这是夫人……”
“夫人已经不明白现在的局面了,”明之说,“当今是万象更新的时候,靠姻亲,靠血脉,谁能比得过旧都的那些旧王侯?你这几日也见了,册封筵席上,旧公侯家的女眷还有几席?”
小安回想起来,筵席角落里,确实还有几家旧高门的女眷。那是新皇想要拉拢旧臣,故意施舍的恩惠。但是她们都小心翼翼地缩在边角上,场面上绝对的主角是皇帝和晋王的妻女。
崔明之说:“今时不同往日,要想立足,就一定要进入功臣的序列。”
小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是这样的。为什么旧日的高门崔家,如今能够得到最接近中央的位置,只是区区王府侧妃,是因为崔家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功绩。崔明之能够在王府行走,得到晋王和王妃的赏识,凭借的也是治病救人的功劳。
崔明之说:“阿娘说的没错,今日的崔家必须要放下身段了。但我们要站稳脚跟,还是得争取功劳。”
小安说:“晋王没有子嗣,最大的功劳就是早日……”
崔明之说:“要争这个,那可是太不确定了。且不说晋王喜欢什么样的,他这方面能不能行。就算是怀胎十月,也不一定是男孩。我们得争点有把握的。”
小安被这一席话震到了,问道:“那什么是有把握的?抱一个男孩来?”
崔明之说:“不是,我们得打开思路。我师父就是靠给军人治病,一路从乡野道士混成了仙师。我既然也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能也走这条路?谁人没有个头痛脑热,若是我都能给人解决,那不是大功一件?”
小安再次被震惊到了:“你是不是傻,若是治疗效验,那自然是你的功劳;但若是无效,甚至耽误了病情,这不就是你的罪过?”
崔明之说:“唉,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医生要对医疗的结果负全责。没有办法,富贵险中求嘛。”
小安无语。
崔明之趁机说:“这么一比,你凭一身功夫教太子习武,这工作是不是就稳定多了?”
小安冷哼一声:“那小孩子那么娇气,轻轻一拉就肩膀脱臼。娇气就算了,人还淘气得不行。”
崔明之顺着小安的话说:“可不是嘛,充满了对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小孩子都这样。”
小安说:“我可不趟这趟浑水,习武免不了磕磕碰碰,到时候是不是都要赖我。”
崔明之正色说:“是这个道理,但是富贵险中求,崔家也需要我们。”
小安沉吟。
崔明之说:“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给阿娘回信。”
小安说:“我这里还有一封,可以和你一起送去。”
崔明之没有多想。小安多年跟随崔夫人,相处的时间比自己这个亲女儿更多,有几句话要说也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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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日,崔明之恨不得跳回几日前,嚓嚓嚓几下把小安的那封信撕碎。
“明之你莫怪我,”小安理直气壮,“你写的家书从来都是一个样,是报喜不报忧。我自然要如实把情况告知母亲。”
崔明之几乎气成了一个河豚鱼:“你到底给阿娘写了什么!”
崔明之看着眼前快马加鞭送来的十几个箱笼,眼睛一阵一阵发晕。再看着身侧,崔家送来的一个妙龄少女,几乎要眼前一黑。
大冬天的,这姑娘衣着轻薄,身段婀娜若隐若现,这算是怎么回事?
“奴唤作白鸠。”那少女垂首,露出脖颈好看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