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见春》自古帝王州

1、第 1 章 六月的会稽

　　六月的会稽城阴雨不断，王芸站在窗前，冷眼看着细雨浇盖着整个栖霞山。房间门户大开，充满了深山中的冷风与潮气。

　　身后慈恩的脚步在门口处停住。

　　“十三娘子，家主传信来，催您回去了。”

　　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慈恩站在门外候了许久，久到当慈恩觉得自己等不到自家女郎的答复时，房中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我知晓了，下去吧。”

　　王芸对自家父亲来信的缘由一字不提，慈恩也不发一词，只是低头轻声退了出去。

　　建邺城内正逢风光最盛之时，江南河湖众多，世家风流子弟也多在此时与好友泛舟游湖，美人相伴，诗酒唱和好不快活。

　　夜晚的秣陵湖上船只众多，多是少年子弟相伴游玩，其中最瞩目的当为谢氏的画船，笑闹声不断从船上传来。

　　“听说谢兄正与王家小姐议亲，看来谢兄好日将近啊。”陆展元面色风流的调笑到。

　　“唉，谁不知道王家那嫡女从小在尼姑庵里长大，性子古板又无趣，怕是迎合不了谢兄这种风雅之人了。”

　　席间另一名锦衣少年正一边招呼着身边的美妓一边说着。眼睛却不断往身旁的美貌少年看去。

　　身为两人打趣儿言语正主的谢玹一双瑞凤眼几乎快要冒出火来，却紧闭嘴巴一言不发。等到身边人调笑的言语愈加频繁之时，终于面色铁青的掷下一句：

　　“让我娶她，绝不可能！”

　　众人哄的笑作一团，纷纷道，“怎是你谢七郎一人能够决断的，这事可是谢王两家，连同陛下一同定下的婚事，哪怕是你尚了公主这事也变动不得分毫。”

　　“说到此事，”陆展元指了指坐在谢玹右侧的乌衣少年，更加放肆的笑道，“这不就是你现成的小舅子吗，可得好好问问未来新妇的喜好，别闹的夫妻不合，那就不好办了。”

　　被陆展元虚虚一指的王珣端起酒盏饮尽，看着谢玹等人投过来的目光，两手一摊，“看我做甚，又不是我要娶我那继姐，”说着撇了撇嘴，嫌恶的说道，“况且你们也知晓，王十三娘早在我三岁时便被我父亲送到了佛刹里去修身养性，现在我能不能认出她来都未可说。”

　　众人听出他话语中的嫌弃，便又笑着将话题岔开，忙着陪身边的美妓玩闹去了。唯有谢玹郁郁不乐的拂开美人，独个喝闷酒去了。

　　待到夜半宴散，众人早已酩酊大醉，只得由各自家仆带回家。

　　当谢玹醉醺醺的迈入厅堂时，就看见自家父亲端坐庭上喝茶，

　　“回来了。”

　　暗冷的声音随着夜风吹来，谢玹的脑子立时清醒了大半，随即整理好衣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父亲安好。”

　　谢安石冷哼一声，“安好？我看你可是一点也不想让我安好。”

　　谢玹神色如常的放下行礼的手，丝毫不介意自家父亲话语中的刺。

　　“我知你对婚事不满，”谢安石说，“但这不独是王谢两家的婚事，更不是你不愿意就行的。”

　　谢玹眉目低垂，神色冷淡，不发一言。

　　谢安石看他这个样子，知他心中多有不满，也不欲与他再多说些什么拂袖转身，“你既是谢家子弟，便要懂得有些始终是由不得自己的。”

　　说罢提脚便走。

　　始终默不作声地谢玹却在此时开了口，“父亲，毫无真情，必成怨偶。”

　　谢安石倏然转身。

　　月光穿过厅堂的门廊，照应在谢玹的身上，也照亮了谢玹那张被人盛赞清逸出尘的脸庞上突然出现的笑脸，

　　“此事父亲不是最清楚吗，”谢玹脸上的笑容在此时愈发讽刺，“难道还要我这个局外人来提醒吗。”

　　堂中烛火昏黄，谢玹看不清自家父亲的神色。

　　沉默片刻后，谢安石低低道，“回去吧，”话语中似有一丝无奈随风传来，“回去吧，璀玉，去看看你母亲。"

　　谢玹行礼退下，朝自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