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云舒笙

1、雨天初遇 距离开

　　处在夏季末班车的北俞早已没有往日的炎热，接连下了几天的小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昏暗的天空一时间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微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池鲤这会儿正不慌不忙地坐在书桌前写着暑假作业。

　　屋里格外寂静，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沙漏上半部的沙子愈发越少，直到完全流到底部，于此同时池鲤也写完了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放下笔，摘掉耳机，躺在床上，拿起枕头上的手机将音乐外放，是一首英文歌。

　　“well you only need the light when it's burning low~”
　　“（只有在朦胧黯淡时才念及灯火光亮）
　　“only miss the sun when it starts to sonw”
　　(只有在冰天雪地时才怀念阳光温暖)
　　“only konw you love her when you let her go”
　　(只有在已然放手后才始知那是真爱)
　　“only konw you've been high when you're feeling low”
　　(只有身处低谷时才遥想过去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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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的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池鲤随意扫了一眼，并没有打算回复对方的消息。

　　正要切换界面时突然发现下方的家族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大伯发的，好像是关于租房子的事情。

　　出于好奇心，池鲤点了进去。

　　大伯：“我厂里的一个朋友想在老家北俞那边租个离湘南中学近点的房子，主要是方便孩子读书，所以房子不需要太大，两室一厅的就行，价格大约四千三左右的。”

　　“唉，我这兄弟虽然工作上不怎么上进，拿到工资就去赌，但他心里归根结底还是有自己儿子的。”

　　“上个月他在外面欠了几万块钱，回到家又和他老婆大吵了一架，俩人本来三观就不合，平日里经常吵架，他老婆一气之下便选择了离婚，这段时间双方都在忙着争儿子的抚养权。”

　　“不管怎么样，受最大伤害的还是孩子，十七八岁正是叛逆期，之前听我兄弟说，他儿子高一时就被他妈转到柳城最好的学校读书，还打算搬到这边长久生活，可能是受家庭的影响，这孩子变的特别叛逆，上学期因为再三违背校规校纪不服从管理被学校开除了，只好转到老家北俞那边上学，而且明年就该高考了，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儿子读书，这才特地拜托我帮他在老家北俞那边找个房子搬家。”

　　“大伙儿看到消息后帮忙问问，就当做好事了，若有房子推荐的话可以联系他，电话是××××××××。”

　　大伯母和姑姑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大伯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最后放心不下的还是孩子。要我说，这男的也是活该，对自己和家庭一点都不负责任，是个女人都得和他离婚。你可不能跟他一样。”

　　大伯：“……你看看我敢吗？”

　　姑姑：“别人的家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二哥一家不是在北俞那边住嘛，问问他不就好了。”

　　大伯：“对啊！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方颢他们一家在北俞了，@池方颢 ”

　　姑姑：“……”

　　爸爸：“正好我这隔壁的一个小伙子搬走了，房子现在还是空着的，要是着急搬家的话明天就可以来看房。”

　　大伯：“行行行！我待会给他打个电话，你把小区地址发给我吧。”

　　“算起来我们兄弟俩快两年没见面了，安安今年该上高三了吧，在哪个学校读书啊？你说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爸爸：“是啊，一转眼安安就要考大学了，她和你朋友的儿子一样，都是在湘南中学读书。如果他们搬过来，还能和我家安安一块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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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聊天内容池鲤没再继续看下去，毕竟她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事。

　　与其操心他人还不如多想想自己。

　　晚上九点二十一分。

　　池鲤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这会儿饿的有些反胃。

　　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客厅打开冰箱门，里面除了牛奶就是酸奶，没有一个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无奈，只能下楼去买点吃的。

　　池鲤回卧室拿手机和外套，在玄关换鞋时忽然想起早上父母在出门之前给自己定的规矩——晚上八点过后就锁门睡觉。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吧，池鲤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

　　雨天夜晚的路上很少有行人，比往常热闹的夜市清净了很多。

　　微风吹乱少女额前的碎发，丝丝冷意让她缩了缩脖子。

　　雨水落在黑色的雨伞上，顺着伞面的弧度滑落下去。

　　耳机里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到zbc的《下一秒》。

　　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的小路，犹如黑夜中闪烁的星辰在拼劲全力寻找那颗独一无二的月亮时留下的轨迹。

　　打开便利店的门，池鲤将收好的雨伞放在墙角。

　　“刘姨，来份关东煮，还是老样子。”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划过琴弦一般。

　　她上半身被深灰色的外套紧紧包裹着，露出巴掌大小的鹅蛋脸，在灯光下更是白皙透亮。倒是以往微红的嘴唇这会儿却毫无血色，把面前的老板下了一大跳。

　　“哎哟喂，瞧瞧这冻得，你这孩子出门怎么不知道穿厚点啊？！这嘴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说完赶紧上前摸摸她的额头，神情中透露着慌张。

　　刘姨关心的话语让池鲤卸去了一大半寒意，她将耳机摘下塞进外套口袋里，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刘姨，可能是太饿的缘故吧。”池鲤笑着说道。

　　刘姨是便利店的老板，四十多岁，长得和蔼可亲。

　　自从池鲤爸妈在湘南街那边开了家面馆，平常周末都在店里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没有时间回家给池鲤做午饭。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宁愿让自己女儿到楼下便利店买吃的也坚决不同意让她自己在家做饭，理由是太危险。

　　池鲤对父母定的这些死规矩早已习以为常，心里不认同，但人得服从。

　　每次懒得去附近店里吃饭，池鲤都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凑合一顿，久而久之六和便利店老板成了老熟人。

　　“只要你爸妈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饭，时间长了容易得胃病的。真搞不懂现在的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不爱吃饭。”刘姨戴上手套，拿过一旁的纸杯夹了六七串鱼豆腐和蟹排放进去，用袋子装好递给身后的池鲤。

　　“谢谢刘姨，我不按时吃饭的事还请您千万别告诉我爸妈。”

　　池鲤双手结过，拿出手机付钱。

　　“行，我不告诉他们，但你下回必须得给我好好吃饭，一顿都不能落下。”刘姨无奈的说道。

　　“知道了，谢谢刘姨。”

　　池鲤将手机放进兜里，正要转身拿伞离开的时候头部恰巧撞到了方才推门而入的男人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头。
　　对方很高，池鲤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简单的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啊。”

　　“没事。”

　　两个字从口中直接脱出，不参杂任何情绪。

　　一般不小心撞到陌生人，池鲤道完歉后都会下意识的快速逃走，以免对方突然找自己麻烦。今天倒是没有想跑的欲望，可能是太饿的缘故吧。

　　“老板，拿两份加热的饭团。”

　　他的声音低沉略带磁性，从池鲤身旁经过时，钻入她鼻腔里的气息除了有淡淡的烟草味，还夹杂着一股清香。

　　余光中对方穿着黑色短袖，衣服全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体上。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又是清香又是湿衣的……

　　池鲤摇了摇头，停止胡思乱想，拿起墙角的雨伞推开门准备离开，伞刚撑起往前走了没几步，她就看到路旁的垃圾桶那边站着三个打扮极其像混混的人，嘴里还吐着烟雾。

　　跑！

　　赶紧跑！

　　池鲤不急觉地加快脚步，将雨伞打的更低了。

　　走了几米便开始跑起来，快到小区门口时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还好，没有跟过来。

　　池鲤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每次遇到混混都是扭头就跑，人家压根好像都没看自己一眼。

　　罢了，这也不是坏习惯，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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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瑾文付完账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刚开机不久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十几条未接电话和支付宝的多次收款提示。

　　少年垂眼望着手机，昏暗遮挡住他大半张脸，那黯然无光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难人察觉的厌恶。

　　站在垃圾桶旁的三个人见他出来后立马把烟掐掉，大步上前迎接他。

　　其中染了一头绿毛的男生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男生被雨淋的有些狼狈，却依旧笑的很欢。

　　“哥，你知道嘛，两三分钟前一个小姑娘出了便利店的门看到我们在那吸烟，直接就吓跑了，兜里的耳机都跑掉了！把你后面的两个人整得一脸老懵逼，我当时他妈的差点没笑死！”

　　绿毛边笑边说，手里把弄着耳机，侧着身将它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顾瑾文瞄了一眼耳机，没有说话。

　　“啧，我把它捡起来万一明天那个小姑娘过来找怎么办？要不放回地上？”

　　“不对，这万一是老天给我安排的桃花呢，我看她挺面熟，应该也是湘南一中的学生，你们说呢？”
　　“哎，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理我啊？”陆川不满的说道。

　　走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剃着寸头、长像极其相似的男生，动作一致的对着绿毛比了个中指。

　　“艹！”

　　雨不知何时停了。

　　寂静的街道上不时传来车鸣声。

　　路旁的水洼里漂着几根树叶。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