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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猜，我们的状元郎大人现在会在哪呢？”
“五公主的府上？或者牡丹姑娘的榻上？殿下，您要不要猜猜看呢？”
“看在殿下即将赴死的份上，我会让他们带给殿下一个答案的。”
许欢被五花大绑丢在冰冷的地上，面对黑衣人的嘲讽，只闭眼当做听不见。
然而面上装的有多无所谓，心里就有多痛苦。
裴荣。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也是他交换了庚帖，定好日子，只等一场婚礼就彻底成为夫妻的男人。
哈哈，装的可真好啊！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良人，他对自己的爱惜传遍了大江南北，天下人都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随口一句想吃蜀地的果子，跑死了三匹马也要给自己取来。赞了一句竹影清风，就在府上种满了竹枝。对满身酒气的男人皱了次眉，再没见他在自己面前饮过酒。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让人觉得情根深种！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被抓奸在床呢？还是在青楼！自己是男子，对自己情根深种的人却出现在了满是女子的青楼，那些事情在那一刻像是一个个巴掌一般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哦，还有五公主。
许欢迷茫的想了一会，是了，好像被抓来之前，听到外面在传状元郎要娶五公主的消息！
其实那一刻许欢真的想不管不顾的去问裴荣一声“那我呢？”，与你欢好之人是女子，即将成婚之人也是女子，那我呢？我一个男子，算什么？
你若爱的是女子，何苦来招惹我？
但现在他反而感谢自己慢了一步，情绪也就那一刻控制不住罢了。
现在，清醒了，反而想明白了。
还能是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有一个大儒的外公，因为自己是天潢贵胄，可以给予他助力。
多么简单的理由啊，自己却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是了，三年里早就有苗头了不是吗。
他一次次的推迟婚礼日期，次次守礼的与自己保持三步远的距离，找自己时借口爱慕尊重从不与自己多待，每次都会去找外公聊天……
都是自己太傻，分辨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殿下如今受制于人，还是专心一些的好！”许欢的下巴一阵剧痛，是被那黑衣人钳住了。
“乖一点，殿下待会说不定还能走的舒服点，不然……”黑衣人拍了拍许欢的脸，语带威胁。
未尽之言，黑衣人知道，许欢也懂。墙上挂的那么多刑具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可是，听话？然后呢？抛下尊严卑乞怜悯的死去吗？
既然这人不可能让自己活着，又何苦委曲求全。
“大哥，看在我们兄弟的份上，给弟弟一个痛快吧。”许欢略过眼前的黑衣人，抬眼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另一个人，轻声说道。
许凯被叫破身份，眼神一凛，随即想到这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自己的地盘，又放松的坐了下去。
“三弟，不愧是你，还是这么聪明。可惜啊，这么聪明的脑瓜子，怎么眼神有问题呢，找了个男人也就算了，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假惺惺的开口道，仿佛自己是个兄友弟恭的好哥哥在夸奖自己出息了的弟弟。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许欢不再看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大哥，将视线转向了房梁处。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吧，自己彻底断了大哥坐上那个位置的可能，裴荣知道后，兴致勃勃地来问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全过程之后，裴荣也是这样一副惋惜中带着嘲讽的语气，他说，“啧啧啧，大皇子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啊！真是太可惜了！”
原来这句话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听到这句话好像是失落了好久，就是觉得自己耗尽心血机关算尽做成的事，眼巴巴的想换一句夸奖，却只得来一句，“啊？对面也太菜了吧！”
好像一切都是因为对手不值一提才会胜利，换个人来也可以。
现在，又听见这句话，许欢真的想笑，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这两人真有意思啊，都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但最有问题的人其实是我啊！
若不是我一时心软放过了当时狼狈不堪的大哥，若不是我跟个傻子一样相信裴荣的话，我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枉我自诩才高八斗，智绝无双，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许欢是金尊玉贵长大的皇子殿下，笑都有着标准。这一次的笑容也是一样，优雅，从容。不看环境，不看身上的麻绳，他就像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一般。
谁能想到这是对自己的讽刺呢！
许凯就没想到，看着许欢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笑得出来，许凯的脸阴沉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许欢的笑脸！他微笑着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的希望打碎的画面在他的噩梦里出现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狠狠将手边的茶杯砸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见状，黑衣人也从墙上取出一条长鞭，沾满盐水后，“啪”的一声，甩在许欢的身上！
一瞬间，衣衫破碎，鲜血淋漓。
痛的许欢无声的张大了嘴。
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许凯看到许欢的丑态反而痛快了起来，上前一把夺过黑衣人手里的皮鞭狠狠抽着。
一鞭快过一鞭，像是要就这么将他打死。
许欢无声的承受着。求饶没有用的，只会让他更兴奋。裴荣说的没错，在大哥失去希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疯了。只可惜自己到现在才明白。
许凯畅快的在许欢身上发泄着，每抽一鞭，血液绽放的画面都让他兴奋着。这些年的憋屈他受够了！他曾经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一步之遥，就这么被他葬送！
对于许欢，他曾经钦佩他的才华，还想过招揽自己这个三弟，谁知道那如鬼魅般才华被用在与自己作对时会是这么可怕！
步步紧逼，每一步路都好像在朝对方计算好的位置走，他赌上母家，赌上兵权，也不过是多残喘了几个月。
想起那些日子，许凯手上的鞭子又重了几分，是愤怒，是痛苦，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
许欢浑身颤抖，他自嘲的想着，大概这辈子的痛都要在今天受尽了。
或许是终于出够了气，又或许是觉得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
许凯终于停了手。
许欢痛的目光都有点涣散了。他痛觉敏感，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哭了半个时辰后，就再没让自己受过伤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是受不住啊。
许欢脑海里闪过幼时摔跤时腿上蹭破的伤口，想起母后去世那天，她起了个大早，精神劲很好的给自己梳妆打扮后，穿着自己亲手缝的嫁衣，躺在床上断了气息，丢下了他。还有外公，舅舅，表弟，父皇，二哥……
还有裴荣……和大哥。
还记得那时候，大哥找到刚刚失去了母后，躲在假山偷偷哭鼻子的自己，替自己擦干眼泪后，牵起了自己的手。
后来呢，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为了那个位置，大哥开始不择手段之后，自己也站在了大哥的对立面。
错了，一切都错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要死了。
看着大哥抽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挥手招来五六个人，许欢痛苦的闭上了眼。
我一开始要的并不是这个结局！是我错了！
许凯将木盒交给他们后，将角落里的木凳拖到了许欢面前。
“三弟，幼时读书，先生教到万箭穿心这个词语时，大哥就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不知三弟愿不愿意体验一番，好将感受告知大哥？”
许凯大力的捏着许欢的脸，将他面向那群正在分着盒子里的银针的人。
“大哥估摸着用箭的话，你全身都不一定能扎上几支，就换了银针。这一匣子里大哥放了一千根针，若是三弟撑过去活了下来，大哥就放了你，如何？”
许欢顺着下巴上的力道，将视线投向忙碌的分着银针的几人。刚刚的痛与其说缓过来了，不如说是痛麻木了。连思绪都慢了半拍。
万箭穿心。
这就是大哥为我挑选的结局吗。
转眼间几人已经分配完毕，朝着许欢走来，又在几步之遥站定。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呢。将军本就没打算让这个人活下来，麻药，烈酒，止血药，什么都没有，所谓的准备，也就是几人分配好了各自的针的数量以及待会扎的方位罢了。
许凯就着手里的力道将许欢扔回了地上。
“开始吧。”
这一句话没有嘲讽，没有奚落，就好像他只是稀松平常的说了一句“宴会开始吧”，或是“戏曲开唱吧”。
话音刚落，五六根银针就已经扎了进去。
几人刚开始隔上一两秒才扎上一针，像是在评估往哪个地方能多扎几根，到后面血渗的越来越多的时候，一秒钟一人就能扎上三四根。
仿佛，是怕他死在针扎完之前一样。
许欢的嘴里吐出的血越来越多。眼神也越加暗淡。他被按着身体，连抽搐都不能。
好痛啊……
一百二十根了吧……
一百八……
两百……
两百一……
两百多少来着……
心脏好像要炸了，又好像要空了……
它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像一只刺猬……
好像突然又能看的清楚了……
许欢一点一点的转动着脑袋，看向坐在对面的许凯，想说些什么。
头却渐渐低了下去。
痛苦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许欢的意识也消散在了那一瞬间。
几人扎针的手一顿，飞快的蹲在地上，死死的将头埋了下去。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上前一探。
“将军，三皇子去了……”
许凯没有说话，定定的盯着许欢看了半晌。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夕阳透过窗纸印在许凯的脸上。他像是被惊醒般沙哑的开口，“葬了吧。”
一切都收拾干净了之后，许凯仍旧坐在那张木凳上一动不动。当这间房间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门外的心腹侧身想要请将军保重身体，却看见他嗫嚅的动了动唇。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打扰将军。这两人虽是血脉至亲，但中间已经隔了太多太多条人命，如果这次不能斩草除根的话，暴露了太多的将军就会是下一条。
他们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许凯不知道自己的心腹想了这么多。他轻呵了一声，抬脚走出了房间。
“把这间屋子烧了吧。”
心腹听见远去的将军这样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