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降临：基建从木筏开始》栖栖鸟

7、第七章

　　陶桃是个很普通的人。

　　出生于小康家庭，父母曾经是公司职员，和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相同，他们35岁后下岗，四处打工维持生活开支。

　　她被父母寄托了厚望，但实在不算聪明，再怎么努力读书也只是中等成绩，就那么浑浑噩噩度过了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后进入希崴分公司做财务。

　　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后台，晋升的空间全无，或许35岁以后，她也会像父母一样被迫离开公司，去找一些零碎的工作维生吧。

　　一眼能望得到头的人生。

　　钓鱼这个爱好拯救了她。
　　她可以在偶尔不加班的周末，提着钓竿骑着小电驴出去。

　　寻找偏僻的野钓点是一项挑战，钓竿、钓饵、抛出和收杆时的手法，都有讲究，每次钓上大鱼，她心里都会升起某种澎湃的满足感，这种刺激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为了外出时的安全，她还为此学习了防身术。
　　她因此而变得更好。

　　有时候陶桃会想，她不像同龄人一样，在电子芯片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或许都是因为这个小爱好。

　　不久前，这个爱好救了她第二次。

　　谁会料到有一天，末日会忽然到来呢？

　　她熟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没有钢铁丛林般的都市，没有昼夜不息的冷雨，没有霓虹灯，没有公司，也没有……她的家。

　　站在木筏上，握着物品栏仅有的钩爪，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为了找回家人，她决定努力生存下去。

　　做完新手任务（一），陶桃从新手大礼包里开出一把钓竿——似乎就是她最喜欢的那把，上面还有她做的小标记。

　　先去看了论坛。
　　按照大佬所说的，她兑换了《初级造船术》，磕磕绊绊扩建木筏，然后拿新手任务给的食物填饱肚子，再制作钩爪。

　　白天的海上很炎热。
　　做完新手任务，她累得不想动弹，垂起钓竿无所事事地钓鱼。

　　忽然想起大佬的科普帖——既然她也有一技之长，为什么不将它们分享出来呢？
　　食物来源非常重要，这样说不定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就像她受了莳花大佬的帮助那样。

　　不知道她的父母情况是否还好……
　　她心里其实有个小小的声音，如果她做了好事，她的父母会不会也能遇到一些好心人？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未必能支撑得起连续的、高强度的劳动。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发布完帖子后，她没再看它。连续钓了六条鱼，她认为她不需要更多的鱼了，转而去用钩爪在海面上捞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覆盖起厚厚的阴云。

　　她悚然一惊，想起莳花大佬在贴子里提到的极端天气。
　　必须要搭个庇护所！

　　她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长木棍、绳子、棕榈叶……该死，在扩建木筏的时候她用了太多的材料，手头的东西不够。
　　只能又去海面捞。

　　在庇护所的木结构框架搭建一半的时候，天空忽然落下大雨。

　　刚开始时还好，顶着豆大的雨点，她还能坚持工作，等到后面，她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雨水打在额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很难受。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风很凉，雨水冰寒刺骨，她哆哆嗦嗦摸索着搭完，赶紧钻进去。

　　庇护所挡住了四处的风和落下的雨。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呢？

　　她的衣服和身体都湿透了，正源源不断流失着热量。

　　火，她需要火！

　　颤抖着打开交易区。
　　10份食物！怎么会这么贵！？

　　陶桃看了看手里拥有的资源，6条鱼，4块木板，9个棕榈叶，5条小树枝，还有新手任务（三）给的两种酒……所有物资都拿去换，也换不够4份食物！

　　因为寒冷，她的脑袋已经不太清楚了，哆哆嗦嗦打开论坛。

　　在她自己的帖子里，她喊话公司，问能不能赊账，果不其然被拒绝。

　　严格来说陶桃也算公司的人，天灾发生之前，她依旧在希崴公司就职。只是先前看到公司的寻人贴时，她没有去认领，他们不知道。

　　陶桃这么做，原因也很简单。
　　她工作了几年，再清楚不过公司的冰冷本质，没有感情，只讲利益。

　　拥有价值的人才有被利用的资格。
　　她的技能在公司眼里，大概是随意可以被取代的下品乙等，在这个陷落的、未知的世界，如果她去了，只会被派去做马前卒、炮灰，有大把的人取代她。

　　所以她不想再回去了。

　　那么现在，她要去求一求吗？
　　可这样的话，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

　　像她这样连生存都需要向他人求助的人，公司真的会需要吗？如果在死前豁出脸去，向公司乞讨，最后却被拒绝，那该多么可笑啊……

　　她手指悬在聊天框上片刻，还是放下了手。

　　算了。
　　算了。

　　陶桃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贴里收到回复。

　　【你哥叫你回家：谢谢楼主，钓上来一条。】
　　……
　　【你哥叫你回家：楼主还在吗？在的话回复我。】
　　【你哥叫你回家：去看交易板块，最新。】

　　交易板块，小小方格里亮起的火把，灼烧着她的心脏。

　　她从没想过会被其他人帮助。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灾变以前还是现在，每个人想要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他们对陌生人所说的几句宽慰的话，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他为什么会帮她？
　　是因为她写了那个科普帖吗？

　　看着不断上架又被买下的火把，她手指点击交易，眼睛和鼻腔发酸。
　　和公司作对是有代价的。

　　她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者无畏，她希望是前者，因为她不希望这个好心人出事，但不论如何，这个恩情她铭记在心，如果这次她能活下去，以后她都会和对方站在一边。

　　终于，她抢到了。

　　疲乏感和困意不断上涌，陶桃知道这是失温更加严重的征兆。
　　不敢再耽搁，回复了好心人之后，握着燃烧着火焰的短木棍，她拿出仅剩的几块木板，升起了火。

　　火焰带来丝丝暖意。
　　陶桃几乎是贪婪地往篝火更近处贴去。

　　湿透的衣服挂到一边晾开，潮湿的皮肤也被近在咫尺的热量烘烤得干燥。

　　她拿吃罐头剩下的铝罐放到雨里接了些水，悬在篝火上加热。

　　手脚渐渐停止颤抖，回温。
　　捧起铝罐，热水顺着喉咙进入胃袋，带着热量涌向四肢百骸。

　　活过来了！

　　陶桃放下铝罐。
　　毫无征兆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大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眼眶。

　　她泣不成声。

　　……

　　【玩家“莳花弄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郁欹看着眼前的对话框。
　　没有眼花。

　　莳花弄草。这是他看过的那个帖子的作者，也是最早发攻略贴的人。

　　在这个人之后，其他的攻略贴才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也可以说，是这个人开了个好风气，才有他后面看到的许多知识。

　　郁欹也没忘记，在他上架的火种旁边，他有瞥到这个人的id。
　　这个人帮了忙。

　　对方加他做什么？

　　手指悬在上面迟疑片刻，点击“是”。

　　【你哥叫你回家：你好？】

　　莳花回应来得很快。

　　【莳花弄草：让我看看是哪个让公司这么焦头烂额[探头][探头]】

　　【莳花弄草：你知道我吗？我们一起递过火，就在刚刚。】

　　有点意外。
　　结合对方在贴子里的表现，郁欹还以为对方会是一个……更强势、更暴躁的人。

　　【你哥叫你回家：嗯。我也看过你的贴。很厉害。】

　　【莳花弄草：谢谢啦。】
　　【莳花弄草：之前遇到了点破事，忙得焦头烂额，才有时间上线……虽然现在这么说有些像是找借口吧，哈哈。在其他玩家们指路的贴里，我看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是这个[图片]】

　　莳花弄草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莳花弄草：这么说不知道会不会冒昧，我其实有些想问，你这么做是一时兴起，还是……？】

　　郁欹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为全服最早发攻略贴的人，莳花弄草可以说是前辈，问话大概出于关心。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并且依然准备这么做吗？

　　郁欹清楚后果，是的，他非常清楚。

　　他知道他以后会上公司的黑名单，知道公司会有很厉害的手段，他也知道……他会拖累郁米米。

　　他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
　　第一种声音告诉他，他已经不再相信旁观、示弱会有好结果，如果这样下去，谁知道下一个被碾作尘埃的是不是他和郁米米呢？

　　另一种声音要更为隐蔽，也更为阴魂不散：你居然敢把陌生人的性命置于郁米米之上。你应该保护郁米米，一切以郁米米为先。

　　而郁欹不得不承认，后者说得有道理，他就是……给郁米米带来了危险。

　　他隐约明白，他是做了“错误”的选择，但如果重来一次？他或许还会这么做。
　　这让他感到羞愧。

　　于是他很难理所应当地回应说“是”。

　　对方语气似乎变得严肃。

　　【莳花弄草：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兴起。】

　　【你哥叫你回家：不，但是……】

　　【莳花弄草：你有顾虑。】

　　郁欹承认。

　　【莳花弄草：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郁欹思索着打字。
　　【你哥叫你回家：可是，不会有其他人会去管了，不能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死去吧。】

　　郁欹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他见过郁米米为逝去的父母而伤神，那是郁欹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裂痕。
　　人死去是很容易的，但一旦死亡，就再难挽回。

　　【莳花弄草：啊，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郁欹抿唇，等待接下来的指责，或者笑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

　　【莳花弄草：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莳花弄草：我十五岁的时候要更加鲁莽，抄着一把小刀就敢去干仇人，活到现在全靠命大[暗中观察][暗中观察]】
　　【莳花弄草：有时候我会想，人生像是在不断地做选择题，有时候只能选择损害较小的那个。所以，面对更加迫在眉睫的性命危机，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别想太多，你很有勇气。】

　　【莳花弄草：我不能说我能确保你的安危，但我和公司‘玩游戏’很久了，经验还是有的，也能帮上些忙。所以，结盟？】

　　郁欹忽然有种自己被理解了的感觉。
　　这……很神奇。虽然不能说是如释重负，但那种自我的割裂感，减轻了很多。

　　他郑重打字。

　　【你哥叫你回家：结盟。】

　　【莳花弄草：先来说说你对公司的理解吧。】

　　这是……开始教学了？
　　郁欹思考片刻。

　　【你哥叫你回家：我对公司了解不多，但做过预想，因为之前和帮派打过交道，如果停留在肢体冲突的范畴，我可以接受。】

　　他右手垂下，手指拂过爪刀冰凉的刀身。

　　【莳花弄草：不错，公司有自己豢养的武装部队，有时他们会这样直来直去的，但更多时候不会。】
　　【你哥叫你回家：比如？】

　　【莳花弄草：比如，我可能是公司的人？】

　　【你哥叫你回家：？】

　　【莳花弄草：你没有想过。】

　　郁欹迟疑。

　　【你哥叫你回家：可是，你发了有用的科普帖，几乎算是站在了所有公司的对立面——信息差造就赚钱的机会。】而且刚刚还劝慰了我很多。

　　【莳花弄草：可能我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开局不久，这么做可以快速赢得玩家的好感，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你哥叫你回家：之前的时候，你也和我一起……唔，你不是第一个递火的人，遇到事情耽搁是很好的托词，或许你只是借递火的行为取得我的信任。】

　　【莳花弄草：这么想就对啦。】

　　【你哥叫你回家：……那你？】
　　【莳花弄草：我不是。】

　　郁欹慢吞吞打字。

　　【你哥叫你回家：我不能信任你。】
　　【莳花弄草：……】

　　【莳花弄草：好吧，我可以透露一点点。】
　　【莳花弄草：之前是碰到了仇人，冤家，你知道新手期人和人之间不能做出有效伤害，对吧？我们两个试了试，的确是不能。然后那小子把我木筏毁了。】

　　这……真的有些损了。

　　【莳花弄草：因为物品栏装满了价值更高的物品，木头和很多材料被我放在木筏上面，这下都跟着木筏一起沉海：（】

　　【你哥叫你回家：那你怎么办的？】

　　【莳花弄草：所以我游到岛上了啊。幸好附近有座小岛。】
　　【莳花弄草：[图片]】

　　系统出品的手环是可以拍摄照片的。
　　在莳花弄草发来的图片中，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下，沙滩被月光照成浅白色，海洋深邃无边无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镜头旁边伸过来，在画面中心比了个耶。

　　【莳花弄草：我也把他的木筏毁了。那小子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他背着我的方向游的[微笑][微笑]】

　　【莳花弄草：所以相信我了？】

　　不知不觉，郁欹的心情轻松很多。

　　【你哥叫你回家：信息点很密，配合照片，增强了这部分的真实度，但依然没有正面解释科普帖那部分，似乎怎样解读都可以，这是否可以视为某种混淆视听？】
　　【你哥叫你回家：考虑到猜疑是无穷无尽的，公司的人也不会为我上这一课，我选择信任你。】

　　【莳花弄草：谢谢信任。】
　　【莳花弄草：总之，对于公司来说，培养耳目、安插卧底，都是基本操作。你既然选择了出头，以后会遇到更多，最好保持警惕。】

　　【莳花弄草：除此之外，暂时不需要讲太多，如果你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莳花弄草：你是不是该睡了？】

　　关掉聊天框。
　　时间指向23:43。

　　郁欹已经开始感到饥肠辘辘。

　　13条鱼都被他挂到交易区里，换成了5份有包装、耐储存的食物。

　　剩下两条鱼，他拿树枝穿起，架在火上烤。
　　没过一会儿就烤熟了。

　　因为食物储藏丰富，他不再需要节食，目前吃饱排在第一位。

　　进行建造活动需要非常多的能量。
　　而且他招惹了公司，为了应对将来可能遇到的打手，足量的食物摄入是有必要的，可以帮助他保持肌肉质量。

　　新鲜的烤鱼非常美味，表层烤到焦脆，内里的白肉鲜嫩，海鱼本身有一点点咸味，弥补了没有调味料的不足。

　　吃饱，困意涌上来。

　　郁欹在庇护所里铺了两层棕榈叶，又把捡来晒干的围巾团了团当成枕头。

　　这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想到未来的不确定，心中不由蒙上一层阴翳。

　　已经洗干净的橡胶小鸭放在枕头旁边。
　　捏了捏，小鸭发出唧唧的叫声。

　　郁欹躺到叶床上，合上双眼。

　　第一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