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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云中白鹤   活了小 ...

  •   活了小半辈子,张箬认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如今眼前的一切着实让她慌了神。
      不过办公了一夜一觉起来,眼前的景象全变得有些古怪。破败潮湿的房梁,床边摆着小巧但做工细腻的绣花鞋,以及一位长胡须的怪老头子。
      “什么怪老头,我是你爹!”张云孙吹胡子瞪眼马上扭头执起戒尺重重地拍在张箬的脑瓜子上。
      张箬被打地说不出话来,委屈地只憋红了脸。来这儿有一周左右了,她依旧接受不了一个事实,就是她穿越了。
      由于自己晚上翻墙出去未遂,这段日子自己被张云孙严禁出院子,她无可奈何,只得从书籍和自家唯一的老仆马伯口中来了解这个世界。
      她所处的朝代是大宁元康二十二年,距离公元2022年已有600年之久。张箬原本对于这个朝代不太熟悉的,转折在她穿越的前两个月她被姚女士——也就是自己的母亲强制拉去相亲,相亲局上顺了本《宁朝迹事》,躺家里看了一月有余,好巧不巧,这本书上的开头就是从元康元年开始写起。如今是元康二十二年,那么当朝的皇帝是宁武帝,在后世口中宁武帝治人手法狠绝果断,擅长弄权,心思难以捉摸。
      着眼自己,老头儿——也就是自己这副身体的亲爹,张云孙,字清风,是个为人古板一点不圆滑的老实人,如今年过五十,当了个户部的给事中。张箬瞧着头顶漏雨的屋顶,心想他的家产果真正应了他的字,清风,两袖清风,家里面毛都没有,穷得古怪。而自己呢是张云孙故去的夫人王氏的唯一留下的女儿张箬。马伯是张云孙母家的远方亲戚,在乡下活不下去了,张云孙才把他带在身边给关照关照。但事实证明,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这入夜十月份的露水有些重。
      张云孙的脚疾又犯了,门窗没关风渗了进来,他在床上疼的动不了。作为一名死要面子的顽固老头,他绝对不想要别人看见他的窘迫。所以当他看见张箬视若无睹地推门进来还提了桶温水,他想开口叫她出去,但话突然堵在喉咙口说不出。
      “我知道你不要我进来,可你这一天天的不是办法,我听这心里也不好受。我也没什么好法子,但尽尽孝还是可以的,这桶温水里哟加了艾草,你泡会儿,不过不要泡久了,水凉了就叫我来倒……”张箬放下桶,扶起张云孙,帮他挽裤脚,用帕子擦洗按摩……这套流程张箬已经熟门熟路了。
      张箬的父亲在她很小就由于出轨被姚女士吵着闹着离了婚,她被法院判给了有一定经济能力的姚女士。
      姚女士是一位初中物理老师,由于职业的关系她经常要站很久,她总是这样喜欢死撑着。张箬把姚女士的病痛看在眼里,就去网上搜了些法子给她泡脚,虽然每次泡完也没给自己多大的好脸色,依旧揪着她不去相亲不去梳理自己,还整天抱着那几本史书还有其他闲书在家里啃这些事唠叨嫌弃,在家邋里邋遢的,说她丝毫没有作为一名人民公仆的良好品德和觉悟。每次她这么说,张箬都躺在沙发上不作声,她不想反驳也没话反驳,因为她觉得姚女士说的很对,说女生要整洁要漂亮要会做饭做家务,到了一定年纪了就要结婚,生子带娃,和老公相亲相爱……这是世俗对于优质女性的看法,说的很对——但是她不改。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她一直把这句话当做人生格言。她大学时候曾经也尝试过去改变,但是结果不尽如人意,那时的她在众人的眼光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却把所有事情弄的一团糟,所以她放弃了,她是个很懒的人,懒得去改变了。
      她把自己定义为一头心里有宏伟图志的咸鱼。
      张箬转念一想,开口:“老——爹,你把我关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让我出去走走,我快闷死!”张云孙一听,立马换了脸色吹胡子瞪眼起来。“我就知道,就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准出去。”张云孙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不过张箬可不知道,也是不愿的。
      “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张箬低下头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是《世说新语》里的绝句。
      “你……”
      张云孙愣在原地,胡子也不摆了脚也不动了。他未曾想一个女儿家能说出这种话来。云中白鹤,原是东汉末年公孙度对邴原的赞美,是对贤才的欣赏。如今张箬站在她面前,由于自己躺在床上不得不仰视着张箬。现在自家女儿告诉他,她是云间鹤,是天上的贤才,是自由的不受管束的,他成了想要网住她的燕雀,不知她的鸿鹄之志。他怎么会……又怎么会想网住他唯一的女儿呢,他巴不得她快点飞,飞快点,飞出这个险恶的京城,飞得越远越好。
      他知道官场上的人是怎么评价自己的,死板,穷酸,不知变通。他从来不理会,他每每穿上官服上朝,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站着一群穷苦的百姓,他是为他们这些人——这些开不了口的人上朝请命,求个安生日子的,不是来讨钱交朋友的。他在官场上滚了三十多年,知道朝廷就是泥潭藻泽,一旦陷进去,就永无宁日了。前几日,兵部侍郎李威升官了,成了兵部尚书,一时间好不风光,连皇帝都亲自到李府问候他老人家,还说要和他结为亲家,李威当即连嘴都合不拢了,笑成花了。然后,然后第二日就被锦衣卫抄家了,罪名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诛连三族。
      一时间,人人自危。与李威勾结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张云孙虽然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但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
      他曾以为参加科举、考入仕途、为民请命是他往后的全部价值,他给自己取名“云孙”二字,本就是想把文天祥当成自己领路人。可一路过来他走了多久,就失望了多久。文官武官相互勾结,太监宦官不甘落后,在朝廷内宫中拉帮结派,在皇帝的默许下同文官较劲,皇帝十天里竟有七天不早朝。他也年少轻狂,可他见过了官场上的好友一个个含冤而死,自己的亲友一个个离自己而去,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当年的鸿鹄之志早已沉入泥潭不见踪影,意气风发的张云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抠门死板不懂得处世的张老头儿。
      “你又想去哪呢?”张云孙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沧桑,他一个糟老头子,女儿跟着他只会受苦,如今女儿他怕也是留不住了的。
      张箬看着木桶外缓缓流出的水,眉尖一蹙,她自然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发了他这么多内心独白。
      “不去多远,就到隔壁街市上走走,马上就回来,顺便给你买个新的木桶,你看,这泡着泡着水全跑了,这多浪费水啊……”张箬叹气,一方面走想着自己这位老父亲是有不放心自己啊。
      张云孙闻言还真的低头凑到桶底下眯着眼瞅了瞅,不过他又连忙阻了张箬想买新桶的心。
      “不成不成,才破了这么小块地方,不成,不能买,这水是从井里提上来的不要钱,可这新桶要花钱,不准,你不准去买,花那冤枉钱!”
      张云孙一激动,脚在水里扑腾,水流出得更快了,张箬死盯着大量涌出的水,有些心疼,百年前的古人对水资源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总算被应允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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