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遇刺 ...
-
应无眠出了院子,才压下心中恶寒。
想起刚才赵珩那居高临下的审视,心中一片窝火,这世道,比起他曾经那个世界,果然难了许多,随便一个上位者,都能随意打压折辱自己。
如今,他有两种选择,要么手握权势,让人敬畏;要么远离是非,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静生活下去。
他如今也算是重活一世。
前世,应无眠还年少时,应家就破产了,他父母因为巨额债务缠身,压力太大,相续病重身亡,只留下他与幼弟,在那般困境下,他仍旧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后来他还清父母欠下的债务,创立应氏集团,终于站在了金字塔顶端,成为别人崇拜的对象,那么现在,如果他想要权势,也一定能得到。
可惜,他已经没有了那份争权夺利的欲望。
这个身体的身份他已经大概了解,出生于世家,颇有才名,想来迟早要入仕的。
如果自己不想入仕,那个上京城自己是去不得了。
……
看着迎面走来的府衙,应无眠谎称自己迷路了,让府衙把自己带回了院子。
县老爷给他安排的房间在赵珩居住的院子后面一点,离得不远,难怪刚才那小丫鬟会带错路。
这一夜,应无眠睡得不算好,总是在做噩梦,梦里,他匍匐在赵珩脚边,赵珩居高临下看他,“如今,可愿意留下?”
他面色苍白,颤抖着身体跪在地面,许久后,他听到自己道:“愿意。”
应无眠被噩梦吓醒,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心想,这个时代真是可恶。
下位者没有人权,任人宰割,上位者居高临下,随心所欲。
应无眠刚穿好衣物,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是千明琅。
对方一袭青衣,面带慈相:“穆公子,可要随我去吃早饭,今天我们要早早赶路,用完早餐就该走了。”
应无眠点头笑道:“好。”
两人到达前厅时,赵珩、沈一达、县令大人已经到了。
见状,应无眠心中猜到定是自己起晚了,所以千明琅才去找自己的,他忙道:“是在下起晚了,
让王爷和两位大人久等了。”
赵珩看了他一眼,只道:“坐下用餐。”
赵珩吃饭不喜欢有人吵闹,因为一整顿饭下来,都十分安静。
用完早饭,众人便离开了县衙往港口赶去。
赵珩和沈一达等人是骑马,应无眠和千明琅同坐一辆马车。
马车内,应无眠道谢道:“今早麻烦先生了。”
知道他在感谢今早自己叫他用餐的事,千明琅微微摇头,“今早是殿下吩咐我过去的。”
应无眠面色诧异,他没想到是这样。
千明琅笑了笑,又问:“听闻公子两年前便已经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如今回京,怕是要入仕了。”
应无眠沉默一瞬,诚实道:“我并未打算入仕。”
千明琅面露诧异:“公子不入仕途?”
穆晗是世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的继承人,他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的穆家上下,他怎能这般轻巧说出不入仕途这样的话。
应无眠看着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青山。
“先生觉得风景如何?”
千明琅往窗外看了一眼:“山清水秀。”
他微微侧头,看见了应无眠眼底的向往,面色又是一顿,不由得失笑,这穆氏倾尽一切培养出的继承人,竟是一个不喜权势,只想寄情山水之人,到底是他本性这般,还是因为失忆症,变了性子。
千明琅不解,也无意再窥探,转了话题:“听闻昨夜公子与殿下闹了些不愉快?”
应无眠淡然道:“误会而已。”
见他不愿多谈,千明琅没在继续追问,只道:“燕王殿下少年便上了战场,十多年来战功累累,为东朝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没有燕王殿下,就没有东朝百姓十多年的平静生活,他做了许多,也付出了许多。”
可惜,却没有几个人记住,大家都只会猜忌,燕王殿下手握兵权,是一个隐患。
应无眠闻言只道:“有殿下在,是大东朝之福。”
他大概明白千明琅与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如今天子逐渐衰老,皇子都已长成,而太子位未立。
战功赫赫的燕王,怕也有那登顶之心。
千明琅是燕王府谋士,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是穆家公子,拉拢自己算是拉拢穆家。
即使自己表明不愿意入仕,看来对方还是不信的。
自己为他们所救,以后怕是不脱层皮还不了这份救命之恩。
两人沉默许久,应无眠才开口,反问:“先生以为,燕王殿下是怎样的一个人?”
千明琅想了想道:“殿下半生戎马,雄才大略、足智多谋,行事果断。”
“可是,为君者需学中庸之道,有仁义之心。”
他虽不认识燕王,但昨夜初见,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那人即使掩饰得很好,他依旧能察觉他那满身得戾气,这样的人,可为将,难为君。
听完应无眠的话,千明琅瞬间哑然,语气少了几分悠然:“公子的意思是,殿下不能为君?”
应无眠摇头:“我一无官身,二非皇室贵胄,怎敢妄议?”
千明琅闻言沉默了下来,开始闭门养神。
应无眠也无心再打扰。
等他们抵达港口时,天色已经大亮。
两人下了马车,便看到王府侍卫搬着一箱箱东西进了船底仓库。
似乎已经搬了许多,因为已经搬空了十几个马车。
应无眠有些诧异问:“这些是?”
“上等茶叶。”千明琅眼神微亮,含笑道:“这些东西在域外是稀有之物,等买到关外,可抵好些天的军饷。”
应无眠瞬间想明白了这些东西的来源,怕是阳城那个县老爷为了讨好赵珩送的,他面露讶异:“你们很缺军饷?”
“只要打仗,怎会不缺钱?有一次,朝廷的军饷久久不到,军中粮草都吃完了,那时候正值寒冬,饿死、冻死了上万将士。”千明琅目露悲哀:“穆公子,打仗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朝廷的军饷为何会延迟?”应无眠有些不解。
这时,沈一达走了过来,开口道:“军饷的事向来归户部管,这件事你那大伯,户部尚书穆文应该更清楚。”
应无眠:“……”
上了船,应无眠便借故身体未愈,回了船舱休息,如今,他只想找个法子离开,那上京城自己怕是不能去了。
有些地方,一旦入局,那便终身难以抽身。
……
应无眠在船舱待到日落,吃完晚饭才走了出去。
他立于船头,看向远方落日,无边海面,一片静寂。
“穆公子。”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应无眠回过头来,是昨夜跟在县老爷身后那白衣公子。
见到应无眠有些诧异的目光,白研主动道:“我也是县令大人献给王爷的礼物之一。”
应无眠不怎么感兴趣,只微微点了点头。
白研在他身边站定,笑问:“公子与王爷很熟?”
“不熟。”应无眠道:“昨夜第一次见。”
白研面露惊讶,想起昨夜两人如胶似漆的纠缠模样,他还以为……
他侧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即使自己与他穿上一般模样的衣物,却远远难及。
白研心里无端生出嫉妒,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高贵,而他这种人,生来就只能在泥潭里挣扎。
他想着县令大人给自己的忠告,讨好殿下,可是珠玉在前,殿下又怎会看上自己呢?
平静的水面忽然波动起来,应无眠心中生出一丝不好,果然,无数黑衣人自水面破水而出,黑衣人自半空拉满弯弓,无数利箭迎面而来。
应无眠连忙拉住身旁的白研,往后退开,才堪堪躲过直面而来的利箭。
此时黑衣人已经上船,船上侍卫被惊动,瞬间乱成一团。
应无眠拉着白研东躲西藏,往船舱退去。
两个黑衣人迎面而来,应无眠动作敏捷转身避开,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开,向着面前利刃迎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白研眼里的冷光。
应无眠无声闭上了眼睛,他并不怕死,却也不想死得这般狼狈。
一股湿热腥潮的液体扑面而来,淋了他一脸,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应无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两个黑衣人已经头身分离倒在自己面前。
燕王殿下手持长剑,立于自己身前不远处,应无眠看着他久久难以回神。
一旁的白研看见赵珩,手脚慌乱往他身边跑去,大声喊道:“殿下,救我。”
赵珩皱了皱眉头,长剑一挥,白研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倒在了地面。
应无眠看着地面被割喉而亡的白研,心里泛滥起一阵恶寒,瞬间差点呕吐出来。
赵珩冷冷看他一眼,随手捡起一把利剑丢在他面前,“不想死,就拿起来。”
应无眠捡起利剑,站到了赵珩身边。
黑衣人人数很多,很快,王府侍卫就寡不敌众,一一倒下。
赵珩一挥手斩杀了一个黑衣人,面色越发冷厉。
应无眠拿着剑跟在他身边,虽杀不了敌,但勉强能自保。
两人逐渐被包围起来,这时,沈一达从后面杀出,对赵珩道:“殿下,大船已经被毁,很快就会淹没,小船已经放下,走。”
赵珩点头,一把拉起应无眠,飞身上了小船。
沈一达紧跟在后面。
小船快速划走,无数利箭从身后飞来,又因失力没入海水中,小船上只余六个王府亲卫和千明琅,沈一达,赵珩,应无眠四人,王府众人皆面色难看。
看来此次遇到这么大阵仗的刺杀,在他们意料之外。
小船划出上千米外,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想起刚才的九死一生,应无眠心脏仍旧不规则地剧烈跳动。
然而很快,黑衣人的船只便紧跟而来。
赵珩看了一眼身后数十只船只,神色冷厉,开口道:“停船,上岸。”
敌人太多,在水里他们很快会被四面夹击,唯有上岸,方能寻得一丝生路。
船只被快速驱使到岸边,待众人下船,两个亲卫对赵珩拜了一礼,再次将船开往了大海,引开了敌船。
应无眠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知道,那俩人回不来了。
众人往身后的密林中跑去,很快密林中又有另一批追兵追来。
如此天罗地网的追杀,看来对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等他们杀完一队追兵,赵珩带的亲卫已经死绝,只余下他们四人。
看着无边密林,沈一达咬牙道:“殿下,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先走。”
赵珩摇头,“分头走,你护卫千先生离开,往西去就近的县城搬救命,我与穆公子往东引开追兵。”
千明琅摇头拒绝:“殿下,沈将军护卫你们离开,我去引开追兵。”
千明琅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让他引开追兵简直是送死,赵珩意决:“先生与一达都是本王
最重要的人,本王就算死,也无法舍去你们,相信本王,去吧。”
沈一达咬了咬牙,一把将已经力竭的千明琅拉到背上,向西面飞奔而去。
很快,新一轮的追兵跟来,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应无眠道:“殿下,你先走,我来引开追兵。”
赵珩闻言,看了他一眼,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密林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