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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你不是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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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致眼都没抬,不敢与她对视,不敢开口,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掌握了确实证据,却不知如何承认。
施殊也沉默着,两人就这样直立立地站在楼梯口,距离不远,跨一步就能拥抱,但两人像是隔了两座山一样。
“哟,”房东牵着孙儿往这边走,惊喜道:“这是传闻中的女朋友?真不容易,可算是见面了。”
房东没看出两人的奇怪,还以为两人没带钥匙,便说:“钥匙丢了?门上有开锁的。”
居住在这片的基本上都是大学生,总是能发生丢钥匙的情况,所以房东总会有备用钥匙,但因为尤南絮来过的原因,尤致直接把门锁换了。
“没有。”施殊往尤致的身边跨了一步,给两人让步,“晚上吃多了,在楼下消消食。”
“好好好。”房东笑着往楼上走,还偷偷地看了两人一眼,觉得真配,俊男美女,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等到房东走远了,施殊也往楼上走,见尤致还不肯挪步,“不回家吗?我没钥匙。”
就算要吵架,也不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多丢人啊。
尤致一边掏钥匙,一边跟上了她的步子。
“尤南絮来过这里吗?”施殊站在玄关问他,尤致把门关好,摇了摇头,最后又点头。
“你给她钱了吗?”施殊又补充道:“每个月都给?”
“嗯。”长久的对峙下,尤致艰难地说了第一句话。
施殊的脸色暗了下去,在心里算着他这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四份工作,还要上课,周末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回家,这样紧张的时间下,还能抽空敷衍她,被子没时间换,早餐没时间吃…
她明明给了一张卡,尤致一分未动。
尤致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往房里走,赶紧转移话题:“先洗澡?我帮你拿衣服。”
施殊一把拽着要离开尤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缓声说:“我给你的那张卡怎么不用?”
“里面是阿姨给你的钱。”
“给我的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施殊又强调,“里面也有我自己赚的钱,一起存着给爸用。”
“…爸存了钱,”尤致深深吐出一口气,却丝毫没有轻松的反应,“而且你还是学生,不能用你的钱。”
“那你呢?你就不是学生?”什么狗屁理论,施殊简直被他气的要吐血。
尤致轻轻松开他的手,似乎有什么回忆在扯着他一样,“没爸养我,早就不是了。这是我欠爸的,我必须要还。”
“爸也养了我,我也该还。”施殊顿了顿,“你很累吧,这样活着。”
尤致被几乎被这句话击碎,仿佛要站不稳,只能微微后仰靠着墙壁。他不是铜墙铁壁,他累,累得想哭,可还是要扛着。
他没说话,等把呼吸平稳了下来,用极其轻松的语气去说:“我还行吧,爸那边有爷爷照顾,我不用两边跑。三个学生花费的时间少,我还有剩下的时间,你看到了,平时都在和尚煜喝酒,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我觉得…”
“尤致!”施殊看出他的伪装,气得打断他的话:“你赚的钱够用吗?医药费?生活费?学费?尤南絮的钱?你有这么多钱?”
“我能负担。”尤致说,“家教的工资很高,就是一个月存不了钱,刚好花在各处。”
“你怎么负担?一个人打四份工?”施殊毫不客气地揭穿他:“你敢在我面前脱衣服吗?你瘦成什么样自己没数?”
尤致不敢开灯,他就以为她这样好糊弄?连男朋友多重都没数?他瘦得吓人,不管是腰侧还是后背,她能清晰地摸出他的骨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本是最该发胖的年纪,他硬是把自己折磨成了这样。
尤致已经不敢吭声了,墙壁的支撑也没用,顺着墙滑了下去,蹲坐在墙边。
真相被赤裸裸揭开的瞬间,那些他刻意坚强的时间,犹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将他啃噬得血肉模糊,他累了,真的累。
哪哪都累,明明就是他小时候过的生活,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感觉,他想到了最狗血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曾见到光明,如果你不曾看到希望。这两样都是他曾拥有的,就像一颗心被捧到了高处,又被狠狠摔下。
离开地狱的人再入地狱,往往会更痛苦。
施殊没去将他扶起,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抱着尤致痛苦,然后在一起抱怨命运不公,但她第一次这样冷静清醒,清醒的知道尤致固执的扛下一切风雨,是因为爸,是因为她,他心疼所有人,却忘了有人也会心疼他。
“你走吧,去一个尤南絮找不到的地方。”施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是为我们而活,你是你,你该去北京。”
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该踏上北上的路。
尤致愣了,等他缓过来,声音有些坚硬,“尤致早死了,活下来的尤致,只为爸和施殊而活。”
这话他说得很轻,好像只是对他自己说,在用一种变态的方式提醒自己。
“如果尤致要这样活下去,我不读了,我爸我自己能照顾,这里不需要你。”施殊站起身,往房里走,等所有一切安静了下来,她在关门前又重复了一遍,“这里不需要你,我们…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像一颗炸弹在房里爆炸,但只有这两人能看见这里已经是残破不堪,激起无数灰尘。
施殊没有力气了,她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把枕头哭湿了,但心却放松了。说出这句话已经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他们真的结束了。
也挺好,对尤致好,对她也好。她看着床头的背包,庆幸自己带来的东西比较少,要不然明天收拾起来太麻烦,尤致挺绅士的,对于前女友睡他床这事,他也应该不会在意,也不会把她拽起来,让她滚出去。
她就这样想着,珍惜最后一个安稳觉。
尤致保持这个姿势没变,他憎恨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积压的眼泪在此刻决堤溃散。两人进门的时候都忘了开灯,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房门门缝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他开始努力想,想施殊今晚说过的话,说每句话的表情。
第一次,施殊居然能克制住脾气,没有生气,没有冲着他大喊。她说得那样心平静和,甚至连情绪都藏得很好。让他怀疑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和他分手。
可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他以前以为自己能接受分手,能接受她离开自己,就算是她狠心一点,直接发条短信宣布结局。就算她冷情一点,把她直接扔在这里,他都想过。
可施殊说她要尤致活得像尤致,她要自己留下来,她要分手。
十八岁之前,施殊讨厌那个叫尤致的人,他孤独,逃避所有,与周围人都格格不入,但他闪着光,有人群中最炙热的目光。像他这样的人,愿为她站在万人前,为她拼命,为她背负一切,为她计划前程。
十八岁之后,施殊爱上这个叫尤致的人,心疼和怜惜她的一切。她桀骜冷情,是个最不完美的人。像她这样的人,愿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坚定前路,要他肆意生长。
尤致整个人佝偻着,身上出了很多冷汗,衣服紧贴在肌肤上,显出他骨头的痕迹,他摸了摸肩头,是真的有些硌手。
原来他的小聪明,她一眼就看穿了,难怪她那天不开心。
尤致又流下眼泪,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哭了,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像个女孩,遇着点事就哭鼻子,可只要这事和施殊沾边,他鼻子总是发酸,控也控制不住。
这一觉睡得不错,比在宿舍睡得要好得多,或许是被子里还存着尤致的气息,她才能格外安心。
打开房门的时候,尤致已经离开了,施殊去了另一个房间看了一眼,也没人,桌子上只剩下专业书。尤致这段时间都没时间看书,专业书都扔在了抽屉里,这次把专业书都拿了出来,应该是准备到时候一块带走吧。
混蛋,真走的这么快?施殊暗骂了一句,摇晃着身子去了厕所。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给尚煜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然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
“喂?谁啊?”尚煜睡得正香,虽然接起了电话,但眼睛都睁不开。
“施殊,那个…尤致回学校了吗?”
“嗯?”尚煜点着头,“他不是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们…”施殊犹豫了一下,“我们吵架了,他不见了。”
尚煜从床上蹦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电话,激动着说:“你骂他了?还是动手了?”
不然以尤致的性格,怎么可能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
“我说了分手。”施殊把话说明了。
“卧槽,你没毛病吧,和他说什么分手,他把自己活得跟个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似的,你还不要他?真他妈去了大城市了不起啊!”尚煜听着一肚子气,他早就把尤致当兄弟,更何况晚上没地方睡,每次都是去租房,尤致缺钱,好几次他想着这样住着得交房钱,可尤致没收。
“我…”施殊被他怼的说不上来话,只能求他,“你能不能去他宿舍看看,他是不是回去了?”
她挺没心没肺的,晚上真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尤致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可不是为你。”尚煜边说边下床,“我是为我苦难的兄弟。”
“谢谢。”
尚煜连外套都没穿,就这样光着膀子直接去了隔壁宿舍,推开门,尤致的床依旧空着,不一样的是床上铺着被单。
“尤致回来了?”尚煜有些不敢信,指着他的床问人。
“一大早就回来了,铺完床又走了。”宿舍那人也是摸不着头脑,尤致就没在学校睡过,“怎么?他把校外的房退了?”
“我也不知道。”尚煜说完拍了一张照片给施殊发过去,还发了一句话。
-你满意了,尤致是真的不要你了。
施殊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脸色越发难堪,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心却像被人按着敲打一样疼。
他们分手了,他们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