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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心匪石(1) 我承认,我 ...

  •   夜色渐浓,西苑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余阁楼上的灯笼明亮。纪常羲还未睡,倚在美人榻上翻看杂记,这些杂记都是持漪从民间买来的,大多是关于纪长嘉的琐事。

      自那日滕偃与她说纪氏也开了赌门之后,她愈发对纪长嘉起疑,本想写信给外祖问他可知此事,但又想到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晚年能清净一点是一点吧。

      纪常羲如今能利用的势力只有柳阖琛,但纪长嘉是她的至亲兄长,她不想拜托外人去查他,是以纪常羲才让持漪去买了这些民间的杂记,想从中窥得一丝线索。

      正在看的这一篇,说的是鹿鸣公子待妻子五年如一日,只是偶有奴仆听到少夫人唤纪长嘉为“公子”,两人十分生疏。纪长嘉出孝期后,少夫人有了身孕,但却不小心流产,惹得纪长嘉大怒,二人发生争吵,纪长嘉似有纳妾之意。

      纪常羲皱了皱眉,风流韵事果然放到哪,都是最令人好奇的谈资。不过纪长嘉看起来倒确实十分在乎子嗣的问题,她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沈太后偏偏要在此时去太玄观,她真是恨透了这些光靠嘴皮子来忽悠世人的和尚和道士,可心里又明白,正是世间有太多人力不能为的事情,人们才会将心中念想寄托于神佛。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声,纪常羲不由望向紧闭的窗户,心中带了一点期望。

      下一刻,窗户真的被推开了。

      相里千俞灵敏地跃进来,对上纪常羲含着惊讶的眼眸,清了清嗓子:“咳咳,后门的侍卫怎么变多了?我砸了纪女郎的一个花瓶,将他们引开了,纪女郎不介意吧?”

      纪常羲摇了摇头:“不介意,只是,你怎么来了?”

      滕偃明明说过,不会告知相里千俞她去找他的事情。

      相里千俞将窗户关上了,随意靠坐在了桌案上,双手抱胸,“不是纪女郎说有事要见我么?我本来在寿春巡查,收到滕爷爷的信,快马加鞭地就赶回来了,所以纪女郎有什么事找本世子呢?你难得主动寻我。”

      “我……”纪常羲哽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就是好奇‘棋边切莫笑衰翁’是个什么地方,竟然是赌楼……”

      “这不是为了赚钱嘛,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有这么多钱?”相里千俞玩笑着解释,又道,“说起来你都没有好好逛过洛阳,也难怪你好奇,不然下次本世子屈尊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纪常羲白了他一眼,“谁稀罕。”

      “纪女郎说不稀罕,其实就是非常稀罕,”相里千俞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觉得纪常羲口是心非的样子十分可爱,嘴角不自觉带了笑,却不再逗弄她,换了认真的语气,“好了,快说是什么事,近来我可忙得很,来一趟也不容易。”

      “真的无事……”

      “真的吗?”

      相里千俞见她眼神飘忽,许久不答,不知神游到了何处,便走近美人榻边,一把将她手中的书抽了出来,并将纸上内容大声念了出来:“鹿鸣公子待少夫人五年如一日,少夫人流产后,再难有孕,房事似有不和,少夫人体弱,鹿鸣凶猛如……咳咳咳,你这小小年纪,都看的些什么?”

      纪常羲脸一红,连忙站起来去抢那本书,“快还给我!”

      “不还!你不说找我什么事,我就接着念下去,没想到纪女郎还有这等爱好,真是让本世子开了眼……”相里千俞将手举高了,他本就身高八尺,手长脚长的,这一举,纪常羲更够不着了,整个人都似陷进了相里千俞宽阔的怀中。

      “相里世子的无耻才让我开了眼了呢!”纪常羲气得锤了相里千俞一拳,却不想听到相里千俞轻嘶了一声,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相里千俞脸上仍是打趣的笑:“纪女郎力大如牛,本世子这金刚不坏之体都被你伤到了。”

      纪常羲懒得听他瞎掰扯,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衣襟下,是渗出鲜红血迹的白色绷带。

      “小伤小伤……”相里千俞不料她如此生猛,摸着头讪讪地笑。

      纪常羲抬头看向他,因看得久了,眼中酸涩起来,泛起了点点水色,她低下弯眉,墨黑的长睫将眸中神色遮住,相里千俞便只瞧见她一头乌黑油亮的青丝,似是方才洗过,他依稀闻得见海棠花淡淡的清香。

      相里千俞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环到了她的肩膀后头,当年未及他肩膀的小女郎,几年过去,已经恰恰越过了他肩膀那条线,只是,她仍旧清瘦得过分,只一张脸,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

      可他的手,还是没有越过那条线,安分地垂在了身侧。

      “为什么受的伤?”

      纪常羲转身去柜中翻找伤药了,相里千俞静静看着她略显忙碌的背影,“不是什么大事,为了抓一个小贼,轻敌让他给伤着了。”

      “小贼能把你伤到?如果滕偃知道他的关门弟子如此自大,是不是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纪常羲还有心情揶揄,相里千俞便安了心,笑道:“我又不会傻到想主动挨一顿臭骂,自然不会把这事告诉他。”

      “那我呢?”纪常羲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不会。”

      纪常羲毫不意外他的回答,泄愤般将手中的药瓶用力扔了过去,若不是相里千俞反应快稳稳接住了,那瓶药估计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纪常羲道:“那世子上完药后就快些离开吧,眼不见为净。”

      相里千俞委屈地瞄了纪常羲一眼,“我还以为纪女郎要帮我上药呢,看来,也不是很心疼我,方才那副担心的模样想必又是纪女郎的拿手好戏,惯会骗我。”

      纪常羲轻哼了一声,“世子何时同我坦诚布公,何时再谈这些。撒娇没用,我也不是次次都能原谅你的。”

      “唉,”相里千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坐到了纪常羲身侧,望着她如雪侧颜,视线却不自觉下移到她精致的锁骨上,松垮的睡袍因着方才的打闹而略显凌乱,顺着锁骨间的玉石看下去,便是饱满而圆润的□□。

      他咳了一声,骨头都瘦得凸出来了,该圆润的地方倒是一点没少。

      “你要想知道也不是不行,但我说了,你总得告诉我找我到底有何事吧?”

      纪常羲并不松口,只道:“你先说。”

      相里千俞拿她无法,总不能千里迢迢来看她,还闹个不欢而散,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遂道:“其实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一直在查上清珠案件的线索,去年在齐鲁地带发现了当年齐王委托的黑市交易人,但让他给跑了,不久前在寿春发现他的踪迹,我借口巡查连忙过去,但没料到,竟有江湖刺客在追杀他,当时没带够人手,不小心着了刺客的道,才被暗器所伤,好在捉到了那个交易人,待我严刑拷打一番,应该能问出些东西来。”

      相里千俞视萧令泽为兄,纪常羲并不意外他的所作所为,只问道:“刺客可有捉到活口?”

      “并无,”相里千俞摇头,冷笑一声,“当年齐王为人所陷害,那人定想不到,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个祸患。”

      其实当年之事,背后之人要么是萧令津,要么是萧令泗。但从受益来看,萧令津被贬南疆之地三年有余,回京后也是闲人一个,而萧令泗已有了实权,而且不久之后,或许还会去幽州。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便翻不了案。

      萧令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余力为萧令泽翻案,更何况,他若是敢在皇帝面前提及此事,无异于为魏氏开脱,毕竟当年之事,萧令泽是为了魏镬认罪。

      “宣平侯不是不让你查这件事吗?”

      相里千俞挑眉:“他不让我查我就不查了吗?再说了,我不查,偌大的洛阳,竟无一人为齐王殿下鸣冤,总不能指着萧令深那……咳咳……总之你放心,我行事有分寸,不会将自己性命搭进去的。”

      纪常羲满脸怀疑:“相里世子如果做得也有说的那么好听就好了,真不知道你这性子如何上得了战场,担起沙棠重任?”

      “怎么?你怕我守不了这天下?”相里千俞勾了勾唇,眉眼染上月色,多了几分柔软缱绻,“纪女郎只管坐高堂上,本世子即使马下死,也会为你守住边疆。”

      纪常羲微怔,不敢再去看他的那双眼,偏头轻声道:“我不要你死。”

      “嗯,我知道。”

      纪常羲哗地一下起身,将书案上的锦盒拿了过来,递给了相里千俞。他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盒盖一看,里头躺着一枚平安符,上头还绣着他的名字。

      相里千俞不懂女红,但还是认出了这是纪常羲亲手所绣,她擅苏绣,针法绵密细致。

      “我听滕偃说月国同大燕的这场仗恐需打许久了,宣平侯有意让你去沙棠,也不知何时启程,便提前将平安符给你吧。”

      相里千俞轻轻地攥住了手中的平安符,像对待珍宝一般,嘴上却道:“我不会去沙棠。”

      “为什么?”

      相里千俞答道:“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你从前说,你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沙棠,这难道不是你习武的初心吗?”

      相里千俞默了下,抬眸望向纪常羲,她逆着清冷的月光,面上却温婉得像一朵海棠,垂着花枝静静等着他的回复。

      “初心是会变的。”

      变的原因,就是眼前的这朵海棠,他怎么舍得让她独自在月下,形单只影。

      纪常羲皱眉,似有不解,质问道:“是因为舞阳公主吗?她倾心于你,所以你为了她想留在京洛,对吗?”

      “与她有什么关系?”相里千俞张口否认,又道,“你为何会这样认为?我与她关系虽好,但她在我眼中只是妹妹,而且,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她倾心于我?”

      纪常羲这才明了,舞阳公主迟迟未同正元帝开口的原因。想必她也明白,在相里千俞心中,她只是妹妹吧。

      若不是滕偃亲口所说,纪常羲也不会相信,相里千俞是倾心于她的。

      她道:“舞阳公主亲口在太后殿上说的,蒋贵妃也说过不久之后公主便会出降,贵妃知我母亲与宣平侯夫人是故交,还让我下帖子给宣平侯夫人。”

      “你为何不早些跟我说?你没有下帖子给我娘吧?”

      “找你的第二天,我就让持漪到宣平侯府递帖子了。”

      “所以……”相里千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宣平侯位高权重,但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宣平侯夫人也深居简出,很少见客,纪常羲猜测,少与人打交道,是为了避免陷入不必要的纷争,在朝中独善其身。

      纪常羲的母亲周妏禾虽与宣平侯夫人温禾是至交好友,但多年未见,温禾也只在周妏禾逝世时命人从京洛寄了吊唁词过去,纪常羲来京洛这么些年,都没有见过她。

      她并没有撒谎,蒋贵妃确实让她以亡母之名邀约温禾,她其实不必帮蒋贵妃,但那日来势不明的面具男子让她横遭祸难,因而纪常羲想着不如顺水推舟,让蒋贵妃欠自己一个人情,毕竟东宫此时也最需要这样的人情。

      而另一方面,既然她已知相里千俞的心意,那么用这桩婚事将相里千俞逼走再好不过。

      “对,”纪常羲坦然应道,“正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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