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骄阳似我》路舟白

1、蔚蓝海岸 01 ……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一颗水蓝色的星球上，位于南半球地广人稀的沿海地区矗立着一座五百七十九米高的银塔。

　　就在塔顶的信号接收器探测到一截信号源时，远在星球另一端的夏国正入夜静悄悄，以低于秒速消失的矩阵干扰丝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苓做了个噩梦，不正确的睡姿导致胳膊发麻，她不得不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喝下半杯柠檬汁后，继续埋头学习。
　　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可不能松懈。

　　另一边，银塔内部。
　　“滴！”红灯一闪后变绿，大门自动开启。
　　最先走到门前的人脚步未停，虹膜权限匹配成功，三个身穿灰色修身工作服的人随即毫无阻拦地走进研究室内。
　　“别又是人为噪音。”
　　最年轻的小姑娘放慢脚步，好奇下文。
　　“你不是相信有地外生命吗？”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那倒是没有。”
　　疯狂痴迷科技的秃头胖子在前面鼓捣那些操作精细程序复杂的仪器。
　　助手小姑娘刚报道不久，对研究室里的东西尚一无所知，又生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做什么事都得别人提醒一句。
　　老大没发话，那个身材高大的寸头男人乐得悠闲，更加不想去搭把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希望这次别又是微波炉的乌龙就行，至少得有点进展吧。说句实话，再过几天我该辞职了，朋友，再待下去无疑是浪费时间、蹉跎岁月而已。”
　　他的话还有一层含义，但是他不会开口告诉她这个新人的。
　　在这座银塔里生活得太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和社会脱节了。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他刚毕业那年的资历，还能在华尔街混混日子。然而上次同好聚会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听不懂那群人在谈论什么东西了。
　　明明多年以前自己还是引领潮流的那群人之一。
　　……

　　一系列常规检查结束，情况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胖老头詹姆斯?泰隆虽然面无表情，但与他相处久的人会发现这才是他真正表达失望的方式。他向来以幽默风趣著称，然而再幽默的人对他心中觉得重要的事情都是开不起玩笑的。
　　“我说的吧，我们在这里不过是耗时间而已，想要突破，至少得半个世纪后吧。”
　　这项目要钱没钱，探测设备的技术老旧不说，来自上个世纪的理论也没有新突破，与其这样继续下去，不如放弃，让后来人去头疼。
　　“别那么悲观，日积月累说不定哪天就有新的发现了呢。”
　　年轻人总是对现实充满热忱，不过这点没什么不好的。或许说，真庆幸他们拥有这一优点。
　　“比起宇宙的岁月沧桑，你不觉得我们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了吗？蜉蝣一生，转瞬即逝，还怎么去探索广阔到令人恐惧和窒息的宇宙？”
　　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沓数据表，似乎在思考，然而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那你当初怎么还会报名加入我们？”胖老头不解，忽然抬头问道。
　　“薪水高？”
　　他才不会承认当初的少年有多意气用事，“梦想”这两个字让他放弃了很多。
　　爱情，友情，亲情，事业……
　　该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难道华尔街的钱比这里的还难赚？”
　　“……”

　　“泰隆，那个信号有什么意义吗？”
　　“还不知道。”
　　两人坐在工作台前忙碌，小助手不知所措，站在他们身后。
　　“怎么会不知道呢？”
　　“孩子，那家伙每天接收到的信号足有上万条，人为干扰的也有上万条。有时候一天下来一条有意义的都没有，就算那些乍一看有意义的，筛查之后可能还是虚假的信号。”
　　“哦……”
　　“你去把这些数据做成图表。”胖老头见她站着发呆，打发她去打杂。
　　“好。”小姑娘满血复活。

　　研究室内一阵安静。
　　“我什么都没发现。”
　　“再仔细看看吧。”
　　“我尽力了。”
　　“我虽然比你年长，但是我比你有耐心。”
　　“你还不愿意妥协吗？”
　　“为什么会用妥协这个词语？我想做就做，这样日复一日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而我坚信结果是好的，所以我不需要向谁妥协什么。你如果觉得自己需要妥协了，说明你还没有成熟，你的心还是懦弱。”
　　“你也太扯了。”
　　“你要是想退缩，想逃避了，我还是会继续跟进的，这是唯一能令我同时感到骄傲和快乐的事。”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
　　“你的目光太狭隘，那么多人与你无关，你要看的，是整个人类漫长的岁月。”
　　“我只想自己过得好。”
　　“那也没错，每个人的选择不同。马克，你若决定离开，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马克沉默不语，低着头，手里握着的笔迟迟写不出一字。

　　深夜十二点半，马克顺了瓶威士忌，攀爬到塔顶的瞭望台上吹风。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月光清冷如梦，这座银塔与人愈发显得孤独。
　　马克抬头望着那轮明月。
　　忽然之间，那轮明月似乎与它在海面上的倒影互换了位置，刹那之间又恢复原样。
　　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眼花，苦笑着收好空酒瓶，慢腾腾地爬下瞭望台，叹息一声，默默走回休息室。

　　桌上的小苍兰香薰点燃了很久，忽而被一阵风吹熄，晴朗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闪电撕裂的那一瞬间，闪电的一端落点在民宅区的上空，或者说，苓家的屋顶上。
　　苓被惊醒。
　　然而再睁开眼的苓却被眼前陌生的景象吓了一跳。
　　苓所在位置的脚下，天台坑坑洼洼，积了不少肮脏的雨水。
　　她抬头，只看见天空中大片的灰霾弥漫，没有阳光，也没有清风，高楼大厦冰冷而破败。
　　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