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大时代）》撇一口

6、秘密

　　自从方婷受伤后，丁孝蟹都会将牛奶送到她的房间。旁人以为，他是在替弟弟做一些补偿。只有他自己知道，女孩在生自己的气。一想到她在生自己的气，他心里就一阵的心慌。
　　两声敲门声，卧室的门开了。
　　“牛奶，我给你放到桌子上。”
　　在得到女孩同意后，丁孝蟹进屋，将牛奶放在女孩桌子上。
　　“你别走！”女孩叫住了准备关门离去的男孩。
　　“怎么了，婷婷？”
　　“你，能找来一个奶瓶吗？”
　　“奶瓶？”男孩打量着女孩，“你，怎么了？”
　　女孩深吸一口气，望向男孩，“你能保守秘密吗？发誓不说出去，谁也不能说！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理了？那可不行！
　　“好！”男孩答应的也是干脆。
　　“你进来。”女孩将男孩拉进房间，锁上房门。
　　看着女孩欲言又止的样子，丁孝蟹有些担心，“婷婷？”
　　“阿孝哥哥，你记得那只小鸟吗？”
　　“嗯，我记得。”丁孝蟹听方婷提起那只小鸟，不由的紧张了一下。

　　他答应她再去看看，他真的遵守承诺去了，但爬上树，才发现那只小鸟已经僵硬。鸟妈妈也再没有回来。他怕她会伤心，便悄悄地把小鸟装进一个小纸盒子里，埋在了树下。

　　“婷婷，怎么了？”他心虚的问。
　　女孩再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阿孝哥哥，你来看……”
　　女孩把男孩拉到衣柜边，男孩才发现，衣柜一直处于半开的状态。
　　女孩缓缓打开衣柜门，衣柜里，衣服都置放在两边，留出中间的位置，衣柜底层铺着一个厚厚的垫子，垫子上又铺着一个柔软小毯子……
　　丁孝蟹看得莫名其妙，却又莫名的心慌。
　　“阿孝哥哥，看到了吗？”
　　说着，女孩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抱起了那团小毯子，又缓缓的站了起来，她仰起头。丁孝蟹从那双黑亮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他喜欢这样的自己，喜欢出现在这双清澈瞳眸中的自己。
　　他微微低着头、她微微仰着头……

　　“这个小婴儿是外面那只小鸟变的！”
　　“真的，阿孝哥哥，我不骗你！”
　　“我本来是想把她抱出去找婆婆的，可是只要一出房门，她就会又变成小鸟。”
　　“阿孝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怕告诉大人，大人会让我扔掉……”
　　“阿孝哥哥……”
　　女孩说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秘密，这个秘密压的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但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只能与他说的秘密，他们之间，仿佛理所应当的，应该拥有一个这样的秘密。
　　女孩的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她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哭。

　　丁孝蟹听得心头一紧，他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可女孩的哭声更是让他揪心。他顾不得与她争辩，只要能哄好她、哄她开心，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婷婷，别哭了。”他轻柔的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明明温热的泪水，沾在他手上，却变的冰冷异常。他顺势牵起她的手，果然也是冰凉。
　　他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仿佛这样用力一捏，就能把自己的体温热度全部传递给她。
　　“要一个奶瓶，是不是？”
　　“嗯。”
　　“里面最好有温好的牛奶，是不是？”
　　“嗯。”
　　“好，你等着我。”

　　他跑下楼，冲进厨房。
　　“哎呦，你怎么来了，快出去、快出去！”
　　自从方婷出了事，厨子也连带的自责不已，厨房便成了孩子们的禁地。
　　丁孝蟹被赶了出来，撞见了何贱。
　　“阿孝啊，怎么了？是饿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奶奶。”
　　“怎么了？”
　　“嗯，你记不记得阿利小时候，有一次被吓到了，你说，小孩子的魂丢了，要叫回来。”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怎么叫的呀？”
　　“就是拿着阿利的衣服，点一盏灯，一边走一边喊着阿利的名字啊。奶奶记得，那天奶奶很晚才回来，你还一直在门口等着奶奶呢。”

　　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如歌如泣。
　　男孩偷偷跑了出来，怀中揣着一件小女孩的裙子，一手撑着伞，一手举着燃烧中的打火机，在别墅的院子里，悄悄地踱着步，小声的喊着，
　　“婷婷……”
　　“婷婷……”
　　“婷婷，回来吧……”
　　男孩从未有过的虔诚，是呼唤、也是祈求。他忘了，这些只不过是他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火焰的热度终是烫着了男孩，他忍不住灼热，不小心松了手，火焰立刻熄灭了。
　　他连忙换了只手，继续打燃火机，
　　“婷婷……”
　　“婷婷……”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的很伤心。女孩明明就在身后的宅子中，他却总觉得她遥不可及、与他隔着无力挽回、山海般的距离。
　　他一定是太担心她了，才会有这样的伤心。

　　他来到了那棵树下，那里有他亲手埋入土中的雏鸟。他望着树稍，月亮照着细雨，和他一起，看着它们纷纷落下。
　　“婷婷……”
　　“婷婷……”
　　她要赶快好起来才行。于他而已，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她还没有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