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星》炅炅有灵

3、泥

　　　　医院剩下的零星几人目光都落在气质不俗的男人身上，他英俊的太扎眼了。

　　听到程千昱的话，许晚星拿电脑包的手顿住，“啊？”

　　程千昱一双深邃的眸毫不避讳的打量许晚星的穿着，眼神仿佛在说：你穿成这样难道不是卖房的吗？

　　许晚星尴尬的搓着穿黑丝的腿：“职业装，领导要求的。”

　　她知道这样穿又老又土，但是没有办法，霞姐这样穿，要求她们穿着也必须统一。

　　程千昱了然，他见过很多卖房或者是中介的老板都是这样要求员工，也是正常。

　　许晚星见他不说话，挠挠头，“谢谢你啊，那我...先走了？”她指着出口。

　　程千昱眼底暗光流转，走上前：“很久没有再...”

　　“再见，下午还挺忙的。”没等他话说完许晚星就摆摆手。

　　她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快步离开候诊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程千昱望着女孩低头离开的背影——

　　高跟鞋不太合脚，后脚跟都磨红了，黑丝根本不配她的气质，记忆里那么白的腿...想到这程千昱立刻收回思绪。

　　赵然从身后窜出来，手里拿了两瓶药，递给程千昱，“省着点儿吃，当饭呢？”

　　程千昱低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走进赵然的面诊室，随意的点了一根抽了起来。

　　“滚出去抽。”赵然没好声儿，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倚在门框定定看着他。

　　“好好好。”程千昱随手把烟捏灭：“那姑娘怎么回事儿？”

　　“抑郁症。”

　　“严重么？”

　　“不好说，不过她挺积极的，还知道自己来看病。”

　　赵然看着程千昱过分关心的眼神，说：“不过她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程千昱淡淡撩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我的号多难挂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钱。”程千昱打断。

　　他就知道，这孙子在这等着他呢。

　　赵然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行，我尽量帮她就是，不过我提前说清楚，抑郁症不比你那病，用药都是其次.....”

　　“她可能最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其他的也不愿意多说，防备心挺高的，这姑娘。”

　　“最近房子的确不太好卖，老不死的那边都愁疯了。”

　　程千昱后舌抵着腮帮子认真思考，近期要不要去了解一下房地产相关的业务。

　　他突然想起什么，原本暗沉的眼陡然亮起：“你有她联系方式吧。”

　　赵然拿起病历本，看着上面女孩秀气的字迹：

　　“你没？”

　　“我没。”

　　“那你挺惨的。”

　　......

　　回公司的路上许晚星回忆起了很多读书时发生的事，喉间有些苦涩。

　　过去的都让它过去，赵医生说，虽然生病了，但务必要靠自己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的救自己于水火，这句话她记在心里，但是...

　　当她把医院证明单递到霞姐面前时，霞姐只是轻飘飘的举着，睨着眼读出上面的字：

　　“抑郁...你不会没病看了拿一个这个证明来唬我吧，我现在去看医生指不定能查出个中重度抑郁，现在谁没点压力？自己克服！以后少用这种理由跑到我这请假！矫情的要死。”

　　许晚星的后背湿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 ：

　　“请假是我的权力，我也确实是去看病了，如果你按照矿工算，我现在、立刻就走，要扣三倍工资扣就好了，下午的工作我是不会做的！高层问起来我也是这句话！”

　　霞姐顿时来了火，但是又没办法真的算她矿工，她拿起笔签上名把销假单随手一丢，一张薄薄的纸片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拿去给人事。”

　　许晚星紧紧抿着唇，最后还是捡起地上的销假单，转身去了人事办公室。

　　出来后听到同事都在讨论公司貌似中标了飞羽新游戏《费城争霸》在欧美市场的发行和本地化。

　　飞羽是什么公司许晚星不是很了解，但是听接触过他们公司的员工都感觉这帮人被pua的厉害，做事就像屁股后面有鞭子在抽一样疯，最主要的是不管男女...脾气都不好。

　　他们的商务经理一个女人，曾经因为合同掰扯不清，当着乙方法务还有一群男人的面直接把合同撕了；产品运营专员每天准时邮件催数据，只要晚上一天，警告邮件就来了；活动策划更恐怖，挖空脑袋想出来的活动看不上眼的直接被他pass。

　　一切的一切，因为他们有一个更疯的老板，偶尔听他们提过一嘴。

　　这个老板是集团直接空降来的。

　　飞羽网络只是重明集团的一个分公司，说白了只是一个网络游戏相关的业务。重明集团的业务涵盖房地产、餐饮、服装等等，空降的这个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具体情况没人清楚，只知道三年时间给飞羽马上要干上市了。

　　可见其玩弄资本的手段和业务能力。

　　所以这么大一口锅谁来背。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坐在角落的许晚星。

　　文霞坐在最前面，说：“项目文件已经下来了，每个部门都要出点人，咱们语言本地化...”

　　她目光扫视一圈，所有人都把头压得低低的，深怕被她看到。

　　这个时候人情世故就来了，好项目赚钱轻松的项目只会给关系好的，又累还未必讨好的项目就只能给最会做事还时不时会给领导甩脸子的——

　　“许晚星。”

　　许晚星一脸平静，她早都料到了。

　　她站起身：“老娘他妈的不干了。”

　　当然以上只是她的幻想。

　　现实是，许晚星垂眼应了一句：“好的，霞姐。”

　　文霞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这小姑娘临时撂挑子，她要是走了，整个部门还真挖不出一个人能推出去干事的，到时候谢赟不得叼死她。

　　会后，她把许晚星单独叫去办公室，语气和蔼，态度可亲，说：“前两天请假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你能力强、年纪小，我才对你格外严厉些...好玉都是需要打磨的，这个道理你懂吧？”

　　许晚星只是淡淡说：“工作上的事我会认真对待，请假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文霞脸立刻拉下来，小姑娘给点脸就蹬鼻子上脸，什么说话态度，但是目前部门确实再找不到合适的人。

　　文霞冷声说：“出去吧。”

　　晚上，许晚星被迫加班，谢赟要给《费城争霸》项目组的人员开会。

　　谢赟是公司的运营总监。

　　许晚星拿着小本，认真记录下甲方给到的游戏概述。

　　这款游戏是一个RPG（玩家角色扮演）类的重度游戏，玩家在费城扮演各类角色，需要合作完成对应任务，争夺资源，打怪升级。

　　人物建模做的都很不错，剧情也很有可玩性，不愧是飞羽，研发实力毋庸置疑。

　　谢赟一身笔挺的西装，语言简洁利落，他全程也没有和下面的员工有任何交流，也不管他们听懂没。

　　他身上这股自信又自负的感觉，许晚星一直觉得很像程千昱，直到再次遇到他才明白，完全不像。

　　以前的程千昱身上哪是自负，完全是不可一世。

　　谢赟该讲的都讲完了，下面的人听进去了多少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收起激光笔合上盖子，目光这才落在下面一排的员工身上：

　　“这次的甲方和以往的不一样，从商务对接到财务风控每一步我都要过目，关键节点的报告邮件都需要走到我这里。”

　　“好的谢总。”下面的员工纷纷应声。

　　许晚星在本上写下：【重要节点走邮件给谢总】。

　　有员工耐不住好奇问：“所以谢总这次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啊？”

　　“这次的甲方是程千昱。”

　　谢赟撂下一句话便拉开门走了，这些员工当然不知道程千昱是什么人，说多了也没太大意义。

　　他和董事会的人提了几次不要投标飞羽的项目，那帮人被钱迷了眼。

　　只能走着看。

　　其他员工纷纷走出会议室，只有许晚星伏在桌上。

　　她在听到程千昱三个字时，差点把本子戳烂。

　　......

　　项目群很快建立，接下来就到了项目组双方碰面的日子。

　　本来该文霞去的，许晚星被硬抬上本地化负责人的位置跟着谢赟去了飞羽。

　　许晚星坐在后座，紧张的翻看连夜赶出来的ppt。

　　谢赟在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女员工紧张的手在微微颤抖，说：“一会儿按照ppt讲就行了，项目不会因为你就黄了，走个过场而已。”

　　许晚星腹诽：讲个PPT哪至于紧张成这样，主要是万一面对程千昱...

　　画面太诡异，她不敢往下想。

　　飞羽有专门的负责人接待他们，许晚星悄悄打量左右，没有看到程千昱的影子。

　　她心里松了口气。

　　先是谢赟上去，聊了一下基本的发行方案，紧接着轮到下面各部门负责人。

　　先是运营的负责人，就在这时，程千昱推开门走了进来。

　　所有的人在看清来人的脸后下意识坐直，包括许晚星。

　　程千昱迈着长腿，气定神闲的随意捡了个空位坐下，身体靠在椅子上格外有腔调，锋利的眉眼倒是没往台上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此刻坐如针毡的许晚星身上。

　　他不自觉挑眉。

　　台上的运营负责人在看到程千昱后原本讲的好好的，突然打了几句磕巴，程千昱全程像是没在意，但每次说到重点时，他的目光总是能从别处落在身后的ppt上。

　　看似闲散不经，实则精准把握了所有重点。

　　运营负责人林宇好不容易讲完了，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接下来轮到“本地化负责人”许星晚。

　　许星晚已经佛了，她曾经也是代表学校辩论队打比赛的四辩，总结陈词能力是有底子在的。

　　况且...程千昱怎么了，即使现在他是甲方老板她是乙方员工，以前他被罚在讲台上背离骚一句都背不出来的时候，她也没在下面笑话他。

　　许星晚对着ppt侃侃而谈，其实就是顺着讲，也没什么难的。

　　女孩口齿清晰，仪态落落大方，最主要她的方案很有新意，所有人都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这时台下有甲方的人突然出言打断：

　　“我想问，贵司的本地化负责人平时玩RPG类游戏么？”

　　这个问题很致命，优秀的游戏译者大多都是游戏玩家，连游戏类型都不了解的人怎么令人信服可以胜任本地化的工作。

　　许晚星被问懵了，她游戏玩的真不算多，RPG更是几乎没怎么玩过，不过对这个游戏她是熟悉的，只是没想到甲方的人会这么问她。

　　场面顿时陷入寂静。

　　那个提问的甲方人员脸上有些得意，他就是吃准了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年轻女孩在游戏上涉猎不深，虽是小问题但足够给对方下马威，顺便还能在老板面前表现一下。

　　他的目光看向程千昱。

　　程千昱脸色如常，只是一直在看台上的姑娘，平时他可从来没这么正眼看过女人。

　　“我...我...”许晚星紧张的额头布满密汗。

　　谢赟看她一时间答不上来，额头隐隐浮现青筋，这姑娘人太老实而且经验不足，起身准备替她解围。

　　“所以有什么问题么？她的本地化方案。”

　　一直在旁听的程千昱突然出声，轻描淡写的像是在画素描。

　　提问的甲方员工怔然：“倒是...没、没有。”

　　“你继续说。”程千昱看着许晚星，语气平淡中带着些许道不明的柔意：

　　“说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