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星》炅炅有灵

14、泥

　　程千昱最终在一家海鲜烧烤店前停车，许晚星心轻轻一颤。

　　她是南方人，出身渔民之家，从小吃各种海鲜和河鲜长大，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他记得程千昱不是很喜欢吃海鲜，还带她来这。

　　“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海鲜。”许晚星商量：“不然我们去别家？”

　　程千昱脸上浅浅浮上一点笑意，很快敛去，看向许晚星的眸子泛着波澜：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海鲜。”

　　许晚星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躲开目光：“猜的。”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程千昱锁车跟在她的身后。

　　夏日夜晚的烧烤店不缺人，海鲜烧烤啤酒通风套餐必须安排，一进门许晚星就听到人们操着一口京片子，吵吵闹闹吹牛的、聊天的，是她久违没有感受过的烟火气息。

　　北方人和南方人有时候真的不一样，老爷们儿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赤膊高声说话，姑娘混在一群男人里也是大大方方的，偶尔传来一阵热情爽朗的笑声。

　　所以程千昱小时候就是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吗，和朋友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光着膀子提酒撸串，脑补这个画面许晚星差点笑出声。

　　程千昱注意到许晚星一双眼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

　　所以他很想敲开她脑子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在二楼落座，这里比起一楼大厅安静一点，许晚星选择困难症，再加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定定看着菜单好一会，最后推给程千昱：“你看着点吧。”

　　程千昱滑过菜单，点点头：“行。”

　　他提笔在菜单上随意的勾勾画画，都不带斟酌，许晚星有种马上要开食物盲盒的感觉，就还挺刺激的。

　　结果没想到端上桌的，都是她爱吃的。

　　从素的到荤的再到海鲜，她吃辣不行，口味清淡，烧烤粉料都很少辣椒。

　　许晚星抬头看向程千昱。

　　程千昱懒懒托着腮看她，示意让她吃。

　　许晚星说服自己这一切肯定都是巧合，程千昱这种大老粗怎么可能会这么细心，不光知道自己爱吃什么连口味都这么清楚！

　　许晚星拿起一个串递给程千昱：“你也吃呀。”

　　程千昱接过，其实他已经吃不下了，晚宴被人灌不少，胃里还翻江倒海的，他微微蹙眉，咽下不适，最后还是吃了。

　　程千昱掩饰的很好，以前被人打出血都是面不改色的咽下去，何况只是许晚星给他的一串烤肉。

　　许晚星没有察觉到程千昱的不适，只是在一边吧唧吧唧吃，其实她的食欲一直不是很好，但是今天食欲格外大增。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上午发生的事，许晚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以为一切只是巧合，但是程千昱怎么可能不懂。

　　谢赟和他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嗅觉灵敏人鬼精，他在拿许晚星试探他。

　　不过他也没想瞒着。

　　他自始至终都是光明正大的喜欢许晚星，不存在藏着掖着，但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南方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不明白。

　　“许晚星。”程千昱抬眸看着正吃的带劲的姑娘。

　　许晚星停下撸手里的串，眼睛圆圆看着程千昱：“嗯？”

　　“你真的不考虑和我谈恋爱吗？”他的声音低沉，比上次说这句话时多了几分认真。

　　许晚星差点把生蚝吐出来：“不谈啊。”

　　“为什么？”程千昱的瞳深得就像一颗黑曜石，盯着许晚星。

　　许晚星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你和我不是小说和漫画里的人物，这是现实社会，我俩不可能的。”

　　程千昱脾气上来，没忍住说起了京城话：“怎么就不可能呐？”

　　许晚星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说：“高中的时候，你一双鞋3000，但是你知道我爸早出晚归一个月挣多少吗？好巧不巧也是三千。”她纤细的手指比出一个三。

　　程千昱微怔，听到许晚星继续不急不缓道：“你不要误会，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家庭有什么拿不出手的，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他们给了我一个完整有爱的家...只是我觉得，我和你世界中间差着银河系，就算在一起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一点点喜欢不足以越过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间的鸿沟。”

　　程千昱垂眸安静听着，他从许晚星的这段话里听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一点点喜欢。”他轻嗤一声：“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

　　许晚星愣了，她压根没想到程千昱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思考很久，她点点头：“有的，女孩子不会和完全不喜欢的人上床，至少我不会。”

　　程千昱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英挺的鼻子尖莫名有点红。

　　他快高兴疯了，这七八年他做过很多的假设，许晚星讨厌他、许晚星看不起他、许晚星对他无感，他从来没想过许晚星有一点点喜欢他。

　　哪怕只有这一点点，他就有机会。

　　“可是我不是只有一点点喜欢你。”这句话他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看到许晚星清冷理智的眼睛，他忍住了。

　　程千昱低头为她倒了一杯橙汁，轻轻递在她的面前，语气恢复原本的懒散但却格外认真：

　　“男人会和完全不喜欢的女人上床，但是我不会。”

　　许晚星心头微颤，嘴里嚼的东西突然就没有味道，她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下去她怕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失控。

　　那天晚上她是真的想和他永远这样纠缠下去。

　　程千昱安安静静的坐在许晚星对面，等她吃好，先下去开车。

　　两个人路上都没有在说话，到酒店门口，许晚星低着头准备下车，说：“谢谢你请我吃夜宵，拜拜。”

　　语气客气的要死。

　　程千昱看向她的表情委屈里还有些不舍，喉结微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许晚星冲她摆摆手，程千昱一直等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将车开走。

　　.....

　　后来的两天，谢赟亲自带着她去认识一些大佬，其中当然包括程千昱，只是在烧烤店那个温柔的程千昱就像留在那晚一样，她再看到的他恢复如常，眉宇间睥睨硬朗，说话犀利带刺，磕碜人起来绝不含糊。

　　听得许晚星满头大汗。

　　展会闭幕的答谢酒会上，谢赟招招手，让许晚星走近点，随即拿起一杯酒递给她，悄悄说：“一会代我给他们敬酒。”

　　许晚星说：“我嘴笨，不会敬酒。”

　　谢赟脸色沉下来，“我这是给你机会。”

　　许晚星：“我不太需要这样的机会。”

　　谢赟紧闭着薄唇，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姑娘拗，这点真的不太好办呐，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到一边程千昱冷冷调侃：

　　“谢总就是这么带徒弟的？不如让你徒弟跳槽到飞羽来，飞羽珍视所有人才。”

　　他不动声色站在许晚星身侧，悄悄地用不至于让谢赟听不到的音量凑近她说：

　　“我讲真的，考虑考虑？”

　　谢赟脸色更难看了。

　　说完这句话程千昱淡淡瞥了一眼谢赟，没有停留与他擦肩而过，谢赟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许晚星忽然拿过谢赟手里的酒杯，跟着程千昱进了交谈的人群，谢赟有些诧异，跟在身后。

　　程千昱刚准备说话，许晚星突然冒出来，将酒杯伸过来：“Mire，久仰。”

　　程千昱眉尾狠狠一跳，于是程千昱当着一众业内大佬的面，客客气气的接下许晚星手中的酒杯，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你好，许经理。”

　　许晚星想过以程千昱的性格绝不至于不理她，但是也没想过会这么客气。

　　周围的人看到程千昱的态度，在商场上混了多少年了，都是鬼精，知道这个许经理来头不小，纷纷高看几眼主动上来和许晚星攀谈。

　　许晚星万万没想过会是这么个情况，她刚才是有些冲动在身上，想证明给某人看，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些人social。

　　程千昱则是默默的在一边抿了一口酒。

　　利用他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收小利息。

　　这一切全部被一旁的谢赟看在眼里。

　　其实从一开始他收许晚星当所谓的徒弟，带她来展会，就是为了确认某个想法。

　　看到程千昱这么宝贝这姑娘，着实是想象之中，意料之外。

　　晚宴结束后，谢赟在洗手间抽烟，不过会他等到那个想等的人。

　　“许晚星是你什么人？女朋友？”

　　他语气明快，不带试探。

　　程千昱没搭理他。

　　谢赟知道这位程公子的脾气，笑笑说：“我就当默认了，其实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向你确认，验证我的猜测。”

　　“有够无聊的，关注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程千昱吸了一口烟，淡淡评价。

　　“那还不是你的态度引起我的关注。”

　　“我他妈想干嘛干嘛，管好你自己的事。”程千昱语间暴戾之气陡然而起。

　　谢赟连连伸手：“好好好，Mire，我会帮你照顾她的。”

　　程千昱将烟扔在地上，踩灭：

　　“你最好这样。”

　　说完便转身走了。

　　谢赟看着他的直挺利落的背影，脸色阴沉至极。

　　他的人生好像永远活在程千昱的阴影之下，他那个爹从小各方面都要拿他和程千昱比，那几年本来以为程千昱终于死了，没想到给他挺过来了。

　　原本以为他无懈可击，但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谢赟冷笑出声，眼底藏着无尽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