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酹江月》礼礼之

112、进攻鞑靼（四） “大将军，

　　“大将军，你要带我去哪儿？”

　　王庭深处，外面是一片金戈铁马，里面却空寂寥寥。

　　寇灵珊紧了紧嗓子，在这陌生的王庭里，有她的姐姐。

　　“昭阳公主的遗体在哪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满是颤抖。

　　朵哈微怔，随即松了松衣领，满不在乎地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寇灵珊睁大的眼睛，看他耸肩的动作流畅自然。

　　“是的，你们大楚的女子，我们的王后，把名节看得这么重？大将军想要找我报这仇？那你可别找我，她可是自杀的。”

　　她无法想象鲁安被这些畜生逼到绝境无路可走的样子。

　　“你要找她的遗体，不如去问问那个陪嫁女孩，她自杀是在自己宫里，亲眼目睹的人可就只有我父亲和她呢。”

　　老鞑靼王已死，能问的人只有钟芝。

　　“她在哪儿？带我过去。”

　　王庭不大，也不遵循汉族那一套婉约和留白意境。三人走到殿门口时，才转了两道弯。

　　她抬眼，看着这深幽的异族宫殿。

　　那个曾经与她把酒言欢、恣意洒脱的鲁安，她好像能见到鲁安的影子，见到她自杀的那时，她是如何在这里香消玉殒，含着泪同这个世界告别。

　　许是刀剑声太过刺耳，殿里走出来一个异族装扮的女子。

　　“寇大人！”

　　钟芝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寇大人救我！”

　　寇灵珊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攥起，迟迟不肯回应。

　　钟芝看她脸色，瞬间明白了他已经知道了鲁安死因原委。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寇大人，公主的事我冤枉啊！我没想到她会自杀，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生了变故。我在这里，尽心尽力照顾她，她也全然没有怪我的意思。”

　　寇灵珊声音冷得如同刚从寒窖里出来。

　　“她没怪你？你还不配。”

　　钟芝心中如坠大石。

　　“当时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没想过害她。大人救我，带我回大楚！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待我回了大楚，定在长公主面前替大人美言几句！”

　　倒是会利诱了，寇灵珊扬眉，并不多说，“昭阳公主的遗体在哪儿？”

　　钟芝看了一眼朵哈铁木儿，随即说道，“大人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进这座鞑靼王后的宫殿。

　　鲁安在这里住了不过月余，并未留下她所喜好的布置，一切陈设皆遵循鞑靼习俗。

　　甚至如今人已经不在，很难再找到她曾留下过的蛛丝马迹。

　　好像她一直在大楚，不曾来过这里一样。

　　路过寝居，寇灵珊脚下顿了一顿，“公主临终，可曾说过什么？”

　　钟芝按下内室机关，暗门从身后打开。

　　“这是先王在公主薨逝后，特意吩咐，为公主准备的寝居。”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近乡情怯。

　　寇灵珊如今才算是深有体会。

　　“请大人随我来。”

　　钟芝径直往里走去。

　　寇灵珊刚往前一步，衣角被人拉住——

　　“大人，不如我与这鞑靼王在外面等你们。”

　　严赐这番开口才算是提醒了她。

　　她后知后觉点头，暗自心惊，她差点忘了防备。

　　寒窖里阴冷潮湿，索性这里并不幽深，晶莹的棺椁就在寒窖尽头。

　　“昭阳公主曾私下问我，是否想过做沈家的儿媳。她还说，除了她妹妹，不会是别人。”

　　她娇俏的脸还生动的存在于世间。

　　那枚入了喉的紫翡坠钗，如今存放在她交叠的手心里。

　　“衡王明明只有这一位女儿，昭阳公主哪里来的妹妹。”

　　只是周身褪了血色，冥妆清淡，不掩她秀丽的容颜。

　　“后来我才想起，长公主曾想将平南王府的义女接来京城，想来便是那位梁姑娘吧。”

　　寇灵珊走近，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冰棺。

　　“昭阳公主走得突然，我同先王，都没有想到，也来不及阻拦。”

　　“那时先王同公主被朵哈铁木儿软禁，她此举，算是为先王缓了一口气。”

　　寇灵珊听着这些话，却觉得有些聒噪至极。

　　“你污蔑昭阳公主名节，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回大楚？”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钟芝低下头，声音委屈，“我乃司籍，一朝女官，就算有罪，也轮不到寇大人发落吧？”

　　寇灵珊咧嘴一笑，“怎么，指望回了京城有人能保得下你？钟友云，长公主，还是沈修齐？”

　　“无论如何，寇大人要是在鞑靼将我处置了，如何回禀陛下，如何面对朝中主和派的质疑？”

　　“我要杀你，还用得着找理由？”

　　她从未露过如此凶光。

　　在寥寥数面里，留给钟芝的印象，她只是一个跟在沈修齐后面寡言少语的下属。

　　“我不杀你，”寇灵珊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着鲁安沉睡的面容，“我想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只有这样，才算是报了这血海深仇。

　　乍听“哐当”一声！

　　寇灵珊转头，看到冰窖的门被封死！

　　“啊！”

　　钟芝大惊失色，“放我们出去！”

　　寇灵珊看了眼四周，这冰窖藏于殿内，四周封闭，入口应当是唯一的出口。

　　门外不知何故，按理守在外面的严赐应当不至于看不住一个受了伤的朵哈。

　　可惜冰窖封得太死，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钟芝望着寇灵珊，抽泣着自辩，“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个冰窖还有机关。寇大人，这里太冷，我们得快点想办法出去。”

　　“不是机关，”

　　寇灵珊回想，“只是门外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或许是朵哈叫来了帮手，严赐已经出了意外；或许是什么位置出现了垮塌。

　　无论是何种情况，如今看来，要不了多久，她们就都会冻死在这冰窖里。

　　寇灵珊拿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往冰上凿去。近十成的力道，居然连一丝裂缝都不曾出现。

　　被堵死的门像烙了铁一般推不开。

　　寇灵珊将火折子打开，看了一眼钟芝。

　　“过来吧，一起等人来救。”

　　钟芝迫不及待汲取这最后一丝温暖。

　　“大人，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她也不知道。

　　她看着深处的水晶，鲁安静静地沉睡于此，身外周遭与她无甚干系。

　　寇灵珊怀念那个生动活泼的她，却也庆幸她此刻不会见到自己了无生气的模样。

　　她将火折子递给钟芝，一步步走向鲁安。如果这就是此行的终点，希望来生，我们能做真正的亲生姐妹。

　　她嘴唇已经泛白，拼尽全力才将棺盖揭开，从鲁安手中取走了那支紫翡坠簪。

　　与此同时，一支春彩手镯滑进苍白的手腕里。

　　如果有来生，我们以此为信物，茫茫人海总能找到对方。

　　寇灵珊贴着冰棺，手指已经冻僵。

　　钟芝在门口处泪流满面。

　　原来她离死亡，不过遥遥几步路。

　　“我最遗憾的，莫过于你在这里打扰到她了。”

　　寇灵珊的话穿过冰冷的空气，“哪怕死，我都希望你能滚远一点。”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微弱的声响。

　　门竟然从外面打开了——

　　一道光线进来，冰冷的空气逐渐回暖。

　　门外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却一眼看出了身份。

　　——鹤鸣楼的暗卫。

　　严赐受了伤被搀扶着，始作俑者朵哈也被钳制住了。

　　“属下来迟，请少主责罚。”

　　她莞尔一笑，“先离开这里。”

　　这些暗卫，个个身手不凡，他们一路保护她，她竟然丝毫不曾察觉。

　　寇灵珊看着鲁安，心中暗暗呢喃，“姐姐，你的沈二哥派人接我们回家了。”

　　平西军的作战能力自不用说，加上沈修治统军数年，对鞑靼势在必得，鞑靼经历一番内战，正是虚弱之时。天时地利，大楚占尽了先机。

　　怀仁皇帝，终于在他的在位年间，完成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

　　收复鞑靼，归顺朝廷。

　　大楚以东以北，往外扩展了数万疆域。

　　平西军大捷，寇灵珊带两万军队回归京城，康飞扬率领八万军队西行，支援建州军，进攻北齐。

　　初冬转眼已过，深冬的京城却没有鞑靼刺骨的寒风。

　　寇灵珊一行抵达京城时已过寅时，京城本已是宵禁，城门外却站着十数人。

　　这一眼，已将她逐渐建立起来的防线击垮。

　　那是衡王一家。

　　寇灵珊下马时，衡王妃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我的鲁安，寇大人，我的鲁安在哪里？”

　　她没有感受过爹娘的疼爱，却在此刻觉得锥心刺骨得疼。

　　“王妃请随我来。”

　　那冰棺一路护送下来十分不易，她怕往南走得太多，升了温便化了，一路都在添冰护温。

　　帷布揭开，冰棺完好如初。

　　衡王妃看着棺内的女儿泣不成声。

　　梁岳宗上前搀扶，也是泪流满面。唯有衡王还算镇静，可两鬓的白发不知何时添了许多。

　　“多谢寇大人护送鲁安回家。”

　　衡王的声音带着哽咽，寇灵珊生怕再听便止不住泪流，低声回了句，“昭阳公主终于魂归大楚，此后，她将一直陪在王爷和王妃身边。王爷，王妃，郡王，请节哀。”

　　她转头再望了一眼冰棺，回身时一滴泪悄然落下。

　　城门下这才显露出的身影清隽，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堪堪上前，多余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哭泣着。

　　“我们先回家。”

　　他拍了拍她的头，忍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