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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丹朱太子 “哟,手下 ...

  •   陆离心中虽疑惑甚深,却不急见客。

      自北门进了西院,解了官袍,换上常服。思忖一番,找出当日耶律齐相赠的刺鹅锥,掖在袖中。方缓缓踱到前院。

      天色尚早,衔珠小馆已点起纱灯。

      卢嘉告诉她,来客被安置在沃雪轩。她从后院前往沃雪轩,正要经过眠夏水阁。
      水阁中人声喧哗,丝竹管弦之音喑哑,应是云蔷在酬客。

      陆离只寻树影中的暗处走,一路分花拂柳,走到沃雪轩。

      却见守门的是个半大小子,做仆从打扮。双腿一盘,坐在门槛上,往嘴里丢炸蚕豆。二人皆是一愣。一个愣怔间,陆离已瞧清花厅中坐着个人,背着光,瞧不清脸。

      陆离一撩袍角,正要跨槛而入,脚还未抬,那里头坐着的人却似被鬼踢了一脚,浑身一颤,猛地蹿将起身,捏起一只拳头兜头砸过来。

      陆离不知对方来意,不好还手。

      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将腰肢一拧,风拂弱柳一般,仰面下腰,如舟楫推波,原地划了半圈,躲去一记重拳。

      直身站稳,将目光自来人脸上一扫。忍不住一笑:“哟,手下败将,上门讨打来了?”

      耶律丹朱一招落空,神色十分不好看。仰面,拿鼻孔将陆离一个扫视,道:“怎叫我等上这许久?”

      陆离见他收手,不像要继续出手的模样。

      便抬脚走进花厅,往圈椅中一坐,先喝了半盏茶,才缓缓答他:“今日圣节,我在宫中办了一天差才回。”

      放下茶盏,往耶律丹朱身上打量一番,含笑道:“你当日扮作乞儿,夜里又暗,我倒没瞧出你生得一副好相貌。今次既随使团来此,怎不好生出去逛,却来寻我打架?”

      耶律丹朱见她提起当日之事,两眼一垂,是个嗔怒的模样:“你们南人狡猾如狐,当日我落在你手里,一身本事施展不开。一口气憋在胸口,足有半年。今日不远万里来找你,却是要好好与你分个高下。”

      陆离心想他当日肆意妄为,被扣在雄州,耽误了耶律锦的大事。便是耶律锦再如何宠爱这位嫡子,事涉两国之争,回去必受了重罚。

      他只字不提受罚之事,倒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颇有几分气度。

      当下一笑,拱了拱手:“丹朱太子当日敢偷偷摸到雄州,艺高人胆大,身手必定不俗,在下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从不以卵击石,就此认输。”

      耶律丹朱浓眉拧起,冷笑道:“你们南人都是如此?”

      陆离收起笑容:“此话怎讲?”

      “尚未交战便思退,胜负未分便求和。”

      陆离挨了这无形的耳刮子,一时倒不觉屈辱。却想起今日赵複在圣节大宴上,群狼环伺,却面色自得。

      凝视耶律丹朱,见他一身少年意气,正是最喜争输赢的年纪。想来这一架是避不得了。

      转而神情一肃,道:“你想与我打一架,倒也不难。只是动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问你一问。”

      耶律丹朱一头雾水:“你莫不是又要耍诈?”

      陆离笑道:“我在雄州捉住你,说起来是守株待兔,光明正大,可不曾耍诈。再说,你若身手实在出色,又何须担心我耍诈?”

      耶律丹朱点点头,这话没错。当下双目如星,一副等不及的模样:“你问。”

      “此次随使团来大宁,你是光明正大来,还是混入队伍偷着来?”

      此问大大出乎耶律丹朱的意料,愣了一愣,方怒道:“自然是光明正大来,自从入了雄州,每过一处州郡,皆要对着使团名单层层盘问,如何好混?”

      这倒是。

      陆离又问:“你来此找我打……比试,可曾报与你们尊使知晓?我若将你打出个好歹……”

      她话还未说完,耶律丹朱已气得眼角绯红:“怎见得你就有本事将我打出个好歹?”

      陆离啧了一声:“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如今咱们在大宁境内,你是客,我是主。我若被你打伤,大不了打碎牙齿咽肚里。但主人若打伤了客人,那可不是小事,我轻则被扒了官袍,重则要掉脑袋。”

      耶律丹朱:“我与你是比试身手,点到为止即可。又不是来此寻仇,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陆离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个丹朱太子年纪虽轻,倒是分得清轻重。

      “咱们可约好了,若是被我揍疼了,你可莫要哭鼻子。”

      耶律丹朱两道目光如箭,射将过来:“见了真章,还不知谁要哭鼻子?”细细将她一打量,嘲道,“你这人讨厌得很,脸却生得有几分……好看,若是哭上一哭,想必就是你们南人诗中所说的‘梨花带雨’之态了。不如,你先哭一鼻子给我瞧瞧,我下手也……温柔些。”

      他年纪小小,第一次调戏人,十分不熟练。话虽说得狂荡,眉眼之间却有几分羞意,一双大眼睛溜了出去,并不敢看陆离。

      陆离心中好笑,假作不知,撩袍起身,掸去衣上褶痕,当先往外走:“跟我来罢。”

      耶律丹朱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提起两只脚跟上来,出了花厅,方才问道:“去哪?”

      “这花厅中不起眼的罐罐瓶瓶,无不价值千金。咱俩打起来时,哪顾得上许多?一拳一脚,这些宝贝就要化作齑粉。我一个清贫小官,身无长物,如何赔得起?”

      耶律丹朱奇道:“你打碎自己家的东西,也要赔?”

      陆离笑了一声:“你听谁说这是我家?……我原是租不起京城的屋子,故而借住于此。”

      耶律丹朱一脸嫌弃:“你这么穷?”

      二人一路打趣,到了陆离每日练功的竹林。
      此时霞光渐散,暮色来侵。天色昏昏,微风将竹叶吹得飒飒作响。

      陆离束了袖,将刺鹅锥丢到一旁石桌上。

      耶律丹朱盯着刺鹅锥看了一时,眼睛都红了。他幼时便瞧上耶律齐这柄刺鹅锥,撒娇做痴,不知央求多少回,耶律齐只是不肯给他。

      他从雄州回到吉答,被军法处置,挨了一顿痛揍,屁股都打烂了,躺了两个月不能下床,一滴泪也没流。

      得知耶律齐将刺鹅锥赠予陆离,却恶狠狠地大哭了一通。

      此时见刺鹅锥,更是怒气上涌,一时对陆离又嫉又恨,忽然冒出个主意。

      “听说南人性喜关扑,咱俩打一场干架,也没甚意思,不如各自出一样宝贝,输者便将宝贝上贡给赢的人如何?”

      “你已知我穷得狠了,哪里还拿得出宝贝?”

      耶律丹朱下巴朝刺鹅锥一指:“那不是吗?”

      陆离笑道:“那原是你吉答之物,这样说来,即便我输了,也是物归原主,我算不得吃亏。”

      耶律丹朱将腰间一柄短刀解下,递给她:“别看这柄刀瞧上去不起眼,却是采木叶山下万年寒冰中的玄铁制成,说起缘故来,也是三日三夜说不完,比刺鹅锥也不遑多让。”

      陆离拔刀出鞘,见刀身黑沉沉,隐有流光暗旋,知道耶律丹朱所言非虚,当即笑道:“如此说来,今日我要大大地占一番便宜了。”

      耶律丹朱冷哼一声:“打赢嘴仗,可算不得什么本事。希望你的拳脚也像你的嘴一样硬。”

      陆离将短刀抛到石桌上,与刺鹅锥躺在一处。

      微微勾背,摆了个应战的架势。
      口中轻声道:“来罢!”

      她前世的身手全由战场上临阵自学,这一世提前做了准备,在潭州读书时,即与镖局的镖头习了一身近身搏斗的小巧功夫。后来到湖州,又得隋一悉心指点。

      这几年间,日日勤练,不曾懈怠分毫。虽然不知耶律丹朱身手如何,但确信自己应不至于立刻落败。

      再者,耶律丹朱虽是北人体格,生得高大,但毕竟年岁仅十二三,若搁在大宁的权贵人家,出外还要仆役成群,生怕磕着碰着。又身份尊贵,倒不好真伤了他,以免伤了两国和气。

      因此一招一式,只取轻灵路子。只看耶律丹朱如何攻击,她便随机变招,以守代攻。

      须臾,二人已交手几十招。

      耶律丹朱自幼跟随皇庭中的武士习武,他们吉答一族,生来便要练打狼搏熊的本事。一招一式,求稳求准亦求狠,招招落到实处,所费力气甚多。

      几十招下来,连陆离衣角都未触着,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心中气苦。

      见陆离脚下如驾云,腾挪转移,迅如风,轻如燕。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绕着一片竹林打转。

      心中忖度,如此追着人跑,枉费一番气力,不是长计。况且对方熟悉这片竹林,闭着眼也能闪躲。

      还需想个法子,将人困到死角,不得不与自己交手。

      耶律丹朱既打定主意,便瞪大眼睛,在一片昏昏光线中,瞅准一个死角。

      当即不动声色,以自己做饵,捏起一只拳头,往陆离颈侧挥去,激起一阵劲风,显见是使出了十分力气。

      陆离不敢小觑,倚向一竿翠竹,借助竹身柔韧之力,且仰且起,极为巧妙地避过这一拳。

      谁料她方直起腰,耶律丹朱右腿一个横扫,又挟千军之力向她腰侧踢来。

      陆离脚尖一点,向后连退五步,方躲过这一记横扫。四面一望,见自己已退到两墙合围之处,若要再避,便只能往墙里钻,含笑对堵在自己身前的少年道:“你是故意将我逼到这个角落?”

      耶律丹朱一撇嘴:“我又不是来与你玩你追我逃的把戏,你一味躲我重拳,便是打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

      他口中抱怨,手脚却不停下。说话间,像一只露出爪牙的花皮小豹,一手做掌,一手勾拳,向她袭来。

      陆离轻轻叹一口气,当下侧头躲过耶律丹朱的拳风,也缓缓推出一掌。

      她这一掌拍向耶律丹朱胸口,耶律丹朱见掌风若有若无,仿佛没甚力气,心中疑惑。身体却不敢大意,侧身避过。

      谁知这一避,恰好将围住陆离的“铜墙铁壁”撕开一道口子,陆离借机一跃而出。耶律丹朱心道不好,忙猱身而上,五指做爪,要去捉陆离。

      竹影暗昧之中,只听陆离一声轻笑。鱼儿滑水一般,从他指尖滑过,却将一只软绵绵的巴掌拍上他腰侧。

      这一巴掌看似轻轻巧巧,没甚力气。耶律丹朱的身体却身不由己,如一只割了线的风筝,斜斜向后撞去,被一杆竹抵住身子,方没有栽倒在地。

      陆离将他一拽,待他站直了,方松手道:“咱俩今日算是打了个平手,一时分不出胜负,不如改日再约?”

      耶律丹朱垂着眼皮,咬了咬唇。心知自己已是输了,打了半日,连人家衣角都没摸着,自己却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心中有些丧气,又有些不服气,咬了咬牙,道:“不必改日,咱们再来一场。”

      陆离似笑非笑道:“丹朱太子精力充沛,我可不行了。便是我行,我的肚皮也不行了。再迟一刻,不必你动手,它自己便要‘咕咕’叫着投降。”

      耶律丹朱听到这里,也不好难为人。当下便招呼等在竹林外的侍从,要走。

      “等等……”
      耶律丹朱回过头来:“怎么?你改主意了?”

      陆离将石桌上的短刀拿起,递到耶律丹朱面前:“我没赢,你也没输,既是没输,怎可将宝贝落下?”

      耶律丹朱心中虽觉自己输了,到底孩子气,舍不得宝贝,别别扭扭接过刀,别上腰间。
      还没抬脚,陆离又出声了:“天色不早,不如留下用一顿晚食?”

      耶律丹朱嘴角一耷,十分不客气:“你们南朝的吃食,吃进嘴里如吞云饮雾,没甚味道。吞入腹中则如绵似絮,也不饱腹。我吃不惯!”

      说罢,也不待陆离回应,朝空中挥一挥手,以示别过。大踏步出了竹林,那随从朝陆离张望两眼,忙不迭追着主人而去。

      陆离笑了笑,收起刺鹅锥。
      朝天边望了望,最后一抹光亮也随一缕清风飘散。远处影影绰绰亮起如萤之光,是街巷上的纱灯渐次亮起。

      陆离掩去一个哈欠,觉得这一日过的,真是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丹朱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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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