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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贺正旦(1) 三人往地面 ...

  •   京城的秋天如兔子的短尾,咻一下便闪过去了。

      在陆离即将动身去吉答之时,封荻终于回了京城。三个故友重逢,由宁祈牵头,在潘楼置了一桌丰盛酒宴。

      陆离从枢密院中出来,正遇上才面圣谢恩过的封荻。二人一年多未见,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封荻做殿前散直时,虽也气宇轩昂,在人群中很是出众。但如今却似见了血的利刃,浑身充满肃杀,令人望而生畏。

      而封荻见了陆离,也很是感慨。当日京城初见,对方嫩生生如一株小秧苗,如今举手投足自是风流,光彩熠熠形如美玉,令人不敢逼视。

      而宁祈在宫外见到并肩而行的二人,真是一文一武,一张一弛,一皎皎如玉树临风,一巍峨如玉山将崩。他向来胸无大志,又自恃风流,此时与二人厮见,也不免有自惭形秽之感。

      待三人到了潘楼,在桌前围坐,几轮推杯换盏过后,宁祈心中那一点自惭,瞬间烟消云散。

      封荻同二人讲了许多边关战事,详述了严州大捷。说到兴处,提起酒瓮豪饮,十分畅快。

      还同二人笑道:“和严州的烧刀子比起来,京城中这些酒,都变成香甜的果子饮。喝起来甜腻腻的,不过瘾。”

      宁祈招手将跑堂的叫来,问有没有西北的烧刀子。

      跑堂的十分为难:“咱们正店不卖这种酒。”他脑子灵活,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几位官人若想喝,小的去喊个闲汉给各位跑个腿。”

      须臾,烧刀子买回来。

      封荻留意二人表情,只见宁祈喝得龇牙咧嘴,直着脖子一迭声地叫“辣嗓子”。陆离却喝得十分镇定,仿佛早喝惯了似的。

      一时大奇:“子淳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这样文弱,第一次喝烧刀子却可以眼都不眨一下。”

      陆离笑着没说话,心道上一世早喝惯了。西北苦寒,到了冬日里,最怕冒雪行军,若不喝烧刀子暖身子,真撑不下去。

      封荻喝开了,与他们描述边疆壮阔的景色,大河奔涌,瀚海无际。从景又说到人,对于提拔他的田润章不过三言两语带过,却频频提起严陵路副都部署江怀遇,言辞间全是崇拜。

      “江帅与我们说,虽然朝廷如今在和缅药和议,但咱们军士却不可自废武功,缅药人天性不驯,盟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要钱的凭证。”

      陆离心中一动,江怀遇,这个名字她近日常在枢密院里的卷宗中读到。

      龙口川大战时,江怀遇在顷州任上,负责向林焕章所在的严州运送粮草。龙口川大败后,林焕章被判“投敌叛国”,江怀遇却因此填了林焕章的位置,升任为严陵路副都部署。

      她心中将江怀遇平生的资料一一过脑,一边留心封荻的话。

      “江帅想在严州与缅药之间,布下几座堡寨,建一座高大的战城,屯田练兵,恩养百姓,收服联合各大蕃部……他说咱们的西北边境缺一道铁壁,让缅药的铁骑再也无法轻易越过。”封荻说到兴处,眉眼飞扬,仿佛那大好前景已近在眼前。

      直到宁祈哐啷一声,将头砸到桌上,吓了二人一跳。

      陆离无奈笑道:“子静兄这是醉得很了。”

      封荻虽大着舌头,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一挥手道:“我送你们回府。”

      陆离稳稳地起身,笑道:“封兄送子静兄便可,我还清醒,住得也不远,正想闲步回去,散散酒气。”

      封荻闻言一点头,他力气大,半搀半抱,将宁祈的胳膊环到自己肩上。陆离也上前搭了把手,将二人送上宁府的马车,待马车驶离视线,方转身往枣子巷走去。

      替父亲翻案,将家人从琼州救回,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陆离在心里催逼自己:你还需更努力一些。

      封荻不知道,她如今多么羡慕他。

      她也想去西北边镇,去严州,去龙口川……龙口川一战虽已过去三年,但或许还能找到关于那一战的蛛丝马迹……

      她心中鼓噪着一团热火,催着她拼命向上,不敢片刻停留。如今还未到赵景钰争权夺利的关键期,他还没有许多脏活交给她办,正是最自由的时候。

      但她遍览卷宗,所得竟十分有限。

      陆离站在院门外,待双目中的泪光干涸,才抬脚回了家。

      —

      封荻在审官院办好手续后,即刻返回严州,三人竟没有再聚一次的机会。

      封荻离开不久,陆离也启程了。

      作为贺吉答正旦使,官阶不可太低,面子上不好看。因此到文德殿与赵複辞别时,赵複升她为兵部职方郎中、天章阁待制和侍御史知杂事,此为假官,“假借”之意。

      若出使中闯祸,别说升后的官职,便是原本的官职怕是都保不住。但若是立有奇功,平安回朝后,“假官”就成了“真官”。

      侍御史知杂事论规制应服绯,配银鱼。但出使时,正副使皆有官袍定制。

      正使陆离着紫袍、金带、貂蝉冠,副使荀峗着绯袍,披甲执锐,赴殿陛辞。

      赵複面谕:“此行山高路远,需谨守盟誓,不辱国体,体恤边民,勿生枝节。”

      正副使顿首受命:“定不负朝廷重托。”

      临出发前,陆离不怕麻烦,将国书、信符、节旄一一检视,又点了一遍贺礼。

      内库今年备下的贺礼,有锦绮绫罗二千匹、龙凤漆器百件、建州新茶三百斤、《九经》雕版书五十卷、江南龙凤团茶、吴越琉璃器,另有御酒、果饵,分装十二抬礼盒。①

      诸般礼节完毕,她领着一百二十人的使团,浩浩荡荡离开东京城,沿着汴河一路往北。

      这一路饮食起居,皆由各州镇的地方官接待。陆离不敢懈怠,不论沿途州官如何劝饮,始终滴酒不沾。

      每日睡前,以及次日启程前,都要将诸般礼品国书等物事检验一番。大宁史上还未有过丢失损坏国书、礼品的使者,她不想成为第一个。

      她倒是从未怀疑使节团中有“坏事”的人,自离开京城开始,他们这一百二十人的命运便休戚与共,出了事,谁都逃不过罪责。

      她担心的是吉答的探子前来坏事。这个节骨眼,吉答要趁火打劫,必得寻个借口。使团人多事杂,最易制造混乱。

      越往北,天越寒,离吉答越近。

      陆离打起精神,更加谨慎。荀峗仿佛看透她心思,他虽一如既往保持沉默,但也暗中增加了巡视次数。

      十二月中,大雪纷飞,他们到达了雄州。

      雄州是大宁北地最后一处重镇,出了雄州,便是吉答的地界。荀峗带亲事官去城门勘验信符,陆离仰起头向上看,见雄州城垣高耸,守城卫士军容肃正,确实与内地州治大不同。

      倘若西北一早有这样森严的军防,不知能否阻挡缅药人的铁骑。

      入了雄州城,雄州知州亲自迎接,在城中酒楼设宴。

      陆离见这位知州待荀峗分外亲热,猜到二人应是有旧交,盛情难却之下,陆离让荀峗去赴宴,自己则留守驿馆。

      荀峗将自己的四个心腹侍卫全留下保护陆离,又将驿馆里里外外都检视一番,窗与门皆安排了人把守,才离开赴约。

      荀峗一离开,陆离无端地开始眼皮乱跳。

      忖度片刻,她披上翻毛大氅,怀里揣着一柄匕首,手腕上绑了一支精巧小弩,去了库房。荀峗的四名侍卫被她留在驿馆,伪装成她没有离开的样子。

      为防走水,库房不许烧炭,冷如冰窟。四名亲事官在库房门口搓着手,往黑夜哈出一团团白气。看见陆离走近,忙迎上来:“陆待制,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陆离含笑道:“放心不下,过来瞧瞧。”

      正副使虽然都是第一次出使,但使节团的亲事官们大半都有过经验。虽觉陆离太过小心,但也能理解,毕竟对方才二十岁,年少得志,还能保持谨慎谦卑,是极为难得的。

      陆离走进库房,将礼品一一点验。有心留下多待一刻,又怕惹得亲事官不自在。

      人走出库房,与亲事官叮嘱道:“拜托几位打起精神,好好看顾,莫要在最后的日子出事。”

      她说这话,其中有个缘故。使团在雄州盘桓一两日,等吉答的接伴使前来会合,交接礼品,核实使团名单后,便会由接伴使陪同进入吉答的涿州。交接过后,护卫礼品的责任自然就转移到吉答使者身上,雄州作为出大宁地界的最后一站,是最易下手之地,也是下手的最后时机。

      亲事官连连拍胸脯保证:“陆待制请放心,下官们提着脑袋办事,不敢不用心。”

      陆离点点头,转身要走。恰在此时,眼角余光掠过一处地面,不由顿了顿。

      下了半日大雪,雪光透过天窗映到库房的地砖上,正好照亮了一块翘起的尖角。

      库房常年摆放重物,压碎地砖并非异事。就连赵景钰的西府和别院,不也碎了许多地砖?但陆离今夜也是古怪,心中一直怦怦跳个不停,总觉有事要发生。

      四名亲事官见她脚步一转,又回了库房,皆神情一凛。四人立刻分了工,两名仍旧守在库房门口,另两名则一左一右跟在陆离身后。

      那块翘角的地砖很完整,并无碎裂的痕迹。

      陆离伸出一只脚,轻轻压上翘角。地砖随着她一压之力,高低互换,从对角处高高翘起个尖。

      两名亲事官也反应过来。待陆离移开脚,二人合力抬起这块活动的地砖。

      三人往地面一看,皆大吃一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贺正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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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