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空别离

7、出门

　　房子中间一块圆形草蒲上跪着一女子，黑衣黑裤加上挽起来的黑丝落下几缕落在肩头，此刻双手合十面容十分虔诚，过了半晌听到身后的动静才转身道了句：“大师。”

　　自从那日过后，俞了了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思索片刻背着父母自己出门了。

　　了无大师看了眼前的俞了了，眼底流过一丝开心，但很快便掩去了，想到自己看到的心底又是一阵叹息。

　　“了了。”了无点点头带着俞了了往后山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小僧人都和和气气地冲着俞了了打招呼，俞了了内心也很开心，要不是惦记着内心的事儿早想跑去练武场去看一番了。

　　“怎么，又心痒痒了？”了无在一旁将俞了了的神情看在眼里打趣道。

　　俞了了丝毫不在意，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对啊，我这身子肯定是练不了了，只能解个眼馋。”

　　了无笑笑很和蔼地看着俞了了，让俞了了伸出手来，落在了手腕上，片刻点点头满是赞赏道：“不错，上个月养的不错，就忧思有些多了。”说着看到俞了了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来就是为这事儿吧。”

　　俞了了抿抿嘴，还是点了点头：“是，大师，您肯定是知道了对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了了眼底满是慌张和惶恐，了无见了心底怜惜，了了这样子还是近两年前她父母把失忆的她送过来露出过的样子，也是了了和佛门有缘，可算到了了的劫难……

　　“还是来了啊。”了无伸出手摸摸俞了了的脑袋，像家中长辈那般，俞了了眼眶一湿，自从自己失忆后身体好了些就被父母送来了这里，自己的名字还是了无大师给自己取的，说是自己和佛门有缘，那小半年自己都是跟在了无大师边上诵经念佛，也是在了无大师花了很多心思养自己的身子，尽管也问过这般名气大的大师为何独独留了自己，也就一句回答“有缘”，可自己的确比起有名的佛教大师，感觉了无大师更像自己的长辈。

　　“什么来了？”俞了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记起来那是自己准备从寺庙辞行前的几日，了无大师在吃了晚斋后，突然找自己有点事儿。

　　“了无大师？”俞了了看着把自己叫过来又一言不发的了无大师，内心有点疑惑。就见了无大师面色有些为难，俞了了有些吃惊再定神一看还是熟悉的平静，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了无看着眼前养在自己身边小半年的女孩，还记得刚见到的第一次，木讷的一双失了光彩的瞳孔呆愣愣的看着前方，直到看到自己才生出了一丝光亮。一开始的确是觉得了了与佛门很有缘，才同意了了了父母的提议呆在自己身边，谁料没几日这丫头就混熟了这寺庙，连自己那些小徒也都照顾的很。想到这次辞行，其实自己并不是很赞同，奈何了了父母似乎担心了了呆久了会出家，想到一年后了了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了无暗了暗眼神，开口道：“这次离去你需记得每日的佛经诵读摘抄切不可忘记，顺便每个月写封信汇报下自己的感悟吧。”

　　“就这？”了了很困惑，就这点要求为何感觉了无大师很不放心自己离开呢，自己住的地方还是按照了无大师的要求找的啊，“了无大师，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想说的？”

　　了无失笑了一下：“你这丫头，都白学了是吧，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说就说的。”说着戳了戳了了的脑门，“去，你悟能师兄找你说有点事探讨。”

　　“去就去嘛，戳脑袋干嘛？”俞了了捂着脑门嘟嘟囔囔，趁了无大师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连忙跑出房间，“我去啦！”

　　留了无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就见走进来了另一人，正是寺庙的副把手，了净。了净看起来严肃多了，身形也要瘦的多，看着自己的师兄对着了了的跑走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师兄。”

　　“师弟。”了无点点头，“哎。”

　　了净看着自己的师兄，已经年过花甲，多年的修行让他早已经平静的看着人世间，可此刻竟让他有点回忆起他们二人刚进寺庙时师兄的样子，了无内心的担忧自己多少也有点了解。

　　“师兄，该相信了了会得佛祖庇佑的。”了净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慰了无，还是宽慰自己，那小姑娘自己也是欢喜的很，整个寺庙上下还找不出不欢喜的。

　　“天助者自助啊。”了无感叹一句，“阿弥陀佛。”

　　“大师，我的确是一直摘抄着啊，而且信件也有按时寄给你啊。”俞了了想起离去的时候了无大师的吩咐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嘛？我的感悟出错了？还是？”

　　“其实你离开的时候我替你看了，你的劫难又来了，但那时不好与你透露，此刻你来了便是心有困惑，但我也只能为你解答部分，最后的选择还是得你自己来做。”

　　“嗯，这我知道，接触一年半载这点道理我还是晓得的。”俞了了很平静地说着。

　　了无听了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有所长进的。”看着得了自己夸奖的俞了了笑笑，“你梦中所见之人其实就是你自己，至于那个让你不安的男生，你自己也有所猜测不是吗？”

　　听到了无大师的话俞了了内心并不惊讶，早在自己来了就知道了无大师的本事，只是听到了无大师说那和自己相像的女孩就是自己有点吃惊。

　　“那女孩是我自己？”俞了了不敢相信，“可看起来比自己难过诶。”

　　了无叹了口气：“因为你忘记的都是她在帮你记着。”说着也没让俞了了开口继续道，“但时刻不到，你也莫强求让她告诉你你忘记了什么。”

　　俞了了张了张嘴，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其实自己也没抱希望那女孩会告诉自己：“好吧。”想到那个男生，俞了了纠结地开口道，“所以那个男生真的是和我恋爱过的人？”

　　了无平静地看了眼俞了了，内心虽然知道俞了了的聪慧可再次见识还是有些吃惊，想到“慧极必伤”点点头。

　　“的确。”

　　“所以我失忆多半也和他有关。”

　　“的确。”

　　“嗯……”俞了了见一切都如自己猜测那般，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大师，其实我本来想好了，如果那人真的是我以前的恋人，我就打算换个地方住了，因为我大概算到不换地方那男生还会过来寻自己，可现在真听你肯定了我的猜测，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俞了了苦笑一下，“其实这都很好猜，按照我遗忘父母的经历来看，我忘记的要么是感情不深的，要么是伤害过我的，而那个男生既然被我忘记却又隐隐有本能抗拒的，只能是和我父母的情况相似，有感情但却多半是不好的。既然过去的我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遗忘，此刻的我不应该去否认之前的选择，不然我这吃的苦不是白吃了嘛？但近来不知为何，可能是梦中那女孩太悲伤了，莫名想替她背负一些。”

　　了无没有出声打断，听到俞了了最后的话，沉默了片刻：“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俞了了苦笑了一下对上了无大师的眼神，似乎读出了了无大师眼底的不赞同，但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啊，大师，我就是这么个人，不知道可以心安理得不知道，可眼下我知道了怎么也无法坦然地自欺欺人，终归是劫难也应该我自己面对吧，这样甩给别人背负我的痛苦，我做不到。”说着耸了耸肩。

　　“去吧，这个给你。”了无大师和蔼地看着俞了了，褪下手上的佛串。俞了了吃惊地看着了无大师，这佛串可是了无大师自入佛门以来一直佩戴的，这……

　　“不是吧，大师你这样我有点慌了，我不会遇到比车祸还惨的吧。”俞了了扯了扯嘴角，接过了佛串。

　　“你就当保个平安吧，佛祖会保佑你的。”了无笑着道，“连车祸都猜到了？”

　　俞了了将佛串缠到了自己手腕上，摸了摸，这被了无大师转了大半辈子的佛串已经润得发光，听到了无大师的话，扬了扬嘴角：“那可不，而且我大概猜得到车祸和那个男生有所关系吧，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只有遇到生死劫难才会让失忆的自己遇到他，本能有了害怕吧。”说着为了让了无大师放心，轻松地说着，“大师，你放心好了，距离我入佛门还有四五年呢，我肯定会加油的！你别担心！”说着没大没小地拍了拍了无大师的肩膀，这大不敬的动作趁还没被骂俞了了立刻脚底抹油跑走了。

　　“我去找小静心玩啦。”

　　“没大没小。”了无笑笑，心底笼罩的阴霾也散去了些。

　　“这丫头看着没心没肺，心思太细了啊，最后伤的还是自己。”了无对着黑暗里的人说。

　　“师兄。”走出来的是了净和了尘，三人互相“阿弥陀佛”了一句。

　　“师兄，也别多虑了。”说话的是了净。

　　一旁的了尘是三人中性子最不像大师的，性格跳脱，即使年过天命还总是怂恿弟子一起闯祸，此刻却有些凝重：“也就那小丫头片子敢那样拍师兄了，不过这次劫难也不知道能不能化呢？”想到自己算的，了尘也有些心底不安。

　　“真不能告诉她嘛？师兄，你可是打算把她……”

　　“了尘！”了净严肃地打断了了尘的话，“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这是了了自己定的，因果轮回岂是师兄可以改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无妨。”了无摆摆手，对着了尘道，“了尘，去把佛经抄一百遍。”

　　被罚了的了尘愣了愣神，郁闷道：“也就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和小辈一样被罚抄佛经吧。”说着哀怨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师兄，却无一人搭理自己，只好闷闷地想着要抄多久了。

　　这边跑着离开的俞了了慢慢地停了下来，一边和其他僧人打着招呼，手上转着佛珠心里有些不安，虽然刚才自己安慰着了无大师，可自己心底也有些没底，可天机不可泄露，很多事情也不能让了无大师告诉自己，这串佛珠应该就是了无大师最大的提醒了。叹了口气，这佛祖还真是过分呢，什么都知晓却半点不告诉，也不心疼下他的佛子佛孙，了了心底感叹了一声，又补了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如果被了无大师他们知道，尤其是了净大师知道自己又对佛祖大不敬，又要抄佛经，俞了了吐了吐舌头，不敢瞎想，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大不了狗命一条，我想佛祖应该还没想见自己，这么一想俞了了又轻松了几分，蹦蹦跳跳地去找小静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