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85、八五 相逢已是空

　　火势蔓延迅速，顷刻就窜出房顶，整个合欢教上下却无一人出现前来救火。

　　山降挨了合欢教主一掌五脏六腑皆被重创，躺倒在地动弹不得，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之色，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好个野杂种，吃了本座尸祖丹还敢不听话，你想死本座成全你。”合欢教主本就狰狞的面容配合上阴狠的神色简直就是地狱来的恶鬼。

　　“不，教主，这独孤山降是筱原城和龙宫城要的人，杀了他必然惹来无穷麻烦。”千丝女姬慌忙出现求情。

　　合欢教主道：“爱徒，你说他叫独孤山降？”

　　女姬愣在原地，赶紧低下头解释道：“只是独孤求败的义子，况且他体内有不死功，我才想把他变成我教傀儡供教主驱使。”

　　“不死功？这小子体内有没有不死功本座是没看出来，但是某人的不死心本座倒是看出来了！”

　　言罢，女姬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随时能被人取走一般痛苦。

　　“教主明鉴，女姬绝不敢背叛教主。”

　　合欢教主收回掌力冷笑：“不敢，你训练这野狗还喂下尸祖丹，不就是为了确认本座的尸祖丹有没有解药？姬儿呀，本座早就告诉过你，除了本座身边你哪里也别想去！”

　　千丝女姬痛苦的匍匐在地，无力回应。

　　“至于你，小野种，去死吧。”合欢教主来到山降身边掌下发功，但是山降依旧是一动不动，虽然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但明显没有被合欢教主的内力影响。

　　“怎么回事！”合欢教主察觉不对，蹲下按住山降的脉搏嘀咕道：“怎么会没有内力？若是普通人接我一掌此刻早已经毙命，这野种有蹊跷。”

　　千丝女姬露出一只眼睛查看这边情况，闻言突然明白一件事，难怪自己修为越高越难摆脱这男人的控制，原来尸祖丹内有这男人的元力可以影响他人的真气元力运转，而且自己被迫与这男人双修体内真气元力更是可以被对方随心所欲掌控！女姬嘴角带笑，被眼前这魔头随心控制自己的真气元力简直是最灾难也是最好的消息了。

　　“姬儿，本座已经出关，这天下武林也该知道咱们合欢教又回来了，你随本座杀回去，我要那贱女人尝尽我百倍之痛，我要灭独孤家满门以解本座心头之恨！”

　　滔天的火光中，千丝女姬低头看着眼前闪烁的光影，杀回去？这个疯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当年若不是被逼吃下尸祖丹，自己岂会救下这魔头藏在这鬼镇之中。而且如今自己那位好师母早已经改头换面成了武林正派人物代表，人人敬仰的藏宝楼的楼主大人付紫嫣，杀回去？找死！

　　“姬儿，你没听到我的话？”合欢教主面露不悦，朝着跪在台阶边的女人走过去。

　　在一线生机和必死无疑之间，千丝女姬抬起头选择了奋力一搏。

　　“教主，关于师母，这些年您有所不知，女姬有话对您说。”

　　合欢教主立即快走两步掐住女姬的肩膀道：“什么话，没有本座难道那贱女人突破了？”

　　女姬抬起头凑近对方的耳朵道：“教主，师母她已经去死吧！”

　　无数傀儡丝从合欢教主的心脏飞了出去，鲜血和丝线混合在其背后开出孔雀屏一般的姿态。

　　合欢教主一掌打飞女姬却没能摆脱傀儡丝线，立即运转内力要捏爆女姬的心脏，但女姬已经强忍痛苦站起身来，拿出腰间的匕首插进对方喉咙里，满眼狰狞。

　　“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面对与二十年前同样的威胁，女姬笑道：“不过沦为不会武功的废人，老东西，你以为这一身肮脏的东西我很想要吗？”

　　合欢教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

　　女姬在痛苦中仰天怒吼，七层合欢教内力从其体内被爆出，真气溃散的波澜将冲天的火焰都震变了形，但最终这个女人真的活了下来。

　　“独孤山降，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你还能活着，有生之年我定会还你此恩。”

　　倾盆大雨中，一个女人将一具尸体推进乱葬坑，这里面是合欢教地窟里所有的尸体，这些人全是女姬为了救合欢教主而屠杀的镇子百姓，一个镇近千口人一夜之间就此消失。

　　“这傀儡丝我也用不上了，送给你们吧。”

　　女人站起身将一叠泛着水渍光亮但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扔进乱葬坑，背过身，冒着大雨消失在这荒野之地。

　　一夜暴雨倾盆后，大地仿佛变干净了许多，第二天凌晨，有人发现城南闹鬼的镇子一夜之间变成了焦炭废墟急忙进城报太守知晓。

　　钦州太守称病多时，三天前才病愈，没想到开衙第一件事就是一个镇千余人口全被葬在乱葬岗里死相可怖。

　　“立即上报朝廷，沿着邮路各处发放告示，谁能提供线索，朝廷必将重重有赏。”

　　消息一出荒芜的江左邮路短时间聚集了各路人等变得热闹了起来，钦州府衙的人为了调查真相不得不将乱葬坑里的人一个一个抬出来确认尸首死活，忙了三天一个活着的都没找到，恰好天上雷云滚滚，差役骂了一声，无奈带着人先回钦州城。

　　“这都过芒种了怎么还这么多雨天。”

　　“城南死那么多冤魂，老天都看不过去啊。”

　　钦州城内两个男子双手遮头快速在街道上奔跑而过，一路追着真气留痕轨迹进了十万山的小乞儿戴着蓑衣斗笠回头去看跑走的人，“城南前几日大火又接连几天大雨，所以手中此物才把自己引到钦州城后又突然失去作用？”

　　小乞儿手里拿着一块骨石，是他在十万山里某个已死的男子身上拿到的，对方死前亲口承认自己的师姐抓了独孤山降，却在刹那间尸体分崩离析留下这个东西。

　　“轰轰轰！”

　　夏雷如天罚之声，小乞儿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收起骨石朝着城南方向而去，如此倾盆大雨让钦州城的许多临界店铺都关门打烊了，这雨遮天蔽日的怕不是王母的银河落下来了吧。

　　乱葬坑被雨水过渡冲刷，泥土和泥水将无数浮尸泡了起来，渐渐向四周冲了出去，小乞儿来到了镇子废墟，在两块青砖台阶的缝隙里发现了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一颗骨石，心里的恐惧越发的强烈。

　　“镇子的人一夜消失，莫非此前都是和那个男人一样，只是傀儡？究竟发生何事令傀儡之主功力消散……”小乞儿捏碎了手里的两颗骨石，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追错了方向。

　　那个孩子孤注一掷就为了见自己一面，可他却被福伯关在了龙宫城地下密室，终于出来后又得知那孩子重伤坠崖下落不明，之后通过米铺的人得知那孩子的手下当时也去了海边别庄，这才想到那孩子定然是趁着佘有无重伤要去报仇，一路辗转追到了破道观却看到那孩子被人打碎了天灵盖的真气留痕，之后他寻着偷尸之人的真气留痕追到了江左邮路，却被对方用傀儡引入了十万山追错了方向。

　　为何这世上所有真心待我之人，你都要把他们从我的身边夺走，为何我真心以待的人你都要让他们因为我而死？老天，你为何要如此待我？皇位我不要，天下我亦不要，我只想用我的双脚去走遍这天下，去看看我的父王我的母后为之付出了生命的北圣朝的每一寸土地，感受每一个山川河流海岸礁岛的四季，难道也是我贪心了吗？你为何要让我遇到那个孩子，又要从我身边夺走他？

　　大雨打在地面溅起人高的泥点子，小乞儿魂不守舍的走在荒野好似一个酒鬼亦如一具尸体。

　　“救我！”

　　一只手突然死死的抓住了小乞儿的脚背，若是平常，小乞儿自然不会中招，但此刻心境崩碎的他已经不是一位武道至尊高手，仿佛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了，何况求救之人渴望活下去的动力如此之强，一只铁爪牢牢抓紧了小乞儿，把他从失神入魔的险地拉了回来。

　　“阁下，救我！”

　　那声音嘶哑破碎，小乞儿回神低头，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乱葬坑附近，大雨把深坑泡成了水潭，无数的尸体被冲了出来在荒野躺的到处都是。脚下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长发和泥土混在一起掩盖了容貌，他蹲下身体先用真气给对方探脉果然对方体内没有元力流动，难怪自己看不到真气痕迹。

　　“想必是那魔头杀人的时候错漏了你，也算你命大，我这就带你回城请郎中。”

　　小乞儿俯身抱起泥人掀开对方的头发却看到了老天与自己的玩笑。

　　“山降！”

　　阔别五年，即便眼前的人脏污到五官几乎消失，即便那个孩子不应该有这般高大的身型，但是只一眼小乞儿就确定这个人就是山降。

　　他立即引动真气给山降的心脉输送同时抱着人消失在了荒野，命运弄人，但老天终究帮了自己一回。

　　这雨连下三天，第二天一早就是火爆的夏日骄阳，等到差役再回城南打算埋尸体时，漫山遍野的恶臭令此地成了神鬼嫌恶的地方，钦州差役带着城中百姓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这些人入土为安。

　　“吱。”关门的声音，郎中带上房门和小二一起离开了客栈。

　　床榻边，小乞儿抓着山降的手耐心等待着，不多时，床上的少年滚动眼皮睁开了眼睛。

　　“山降，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终于醒了！”

　　小乞儿将少年拥入怀抱，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少年没有抱住小乞儿两只手茫然的放在空中，眼神是困惑的，身体是僵硬排斥的。小乞儿察觉不对松开少年捧起他的脸问：“山降，你怎么了？”

　　少年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失神害羞的低下头：“神仙哥哥你真好看，嘻嘻。”

　　脑中天雷炸响，小乞儿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