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75、七五 无

　　人间有四季，极北无夏，龙岛无冬。

　　眨眼间又是一年谷雨时节了，距离兵令要求的粮草兵丁北上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天的的时间。

　　江左邮路已经热闹了起来，千骑督尉率领一万铁骑就驻扎在距离江左邮路起点钦州和龙宫城都不远的琼北城外。

　　“个巴子的，真是气死老子了！谢明贤这老东西真她娘的不要脸！”

　　已经从极北远道归来的秦山骂骂咧咧的喝下一大口酒，看似醉的神志不清，手里的鞭子却也抽的虎虎生风。

　　远处塔楼上的秦四海暗自叹气，对一旁的人说：“把午饭送过去，别让孩子们饿坏了身体。”

　　随从光头点头。

　　“个巴子的！你个臭小子分什么心！”

　　秦山突然一声怒喝，手里的鞭子加重了力道，重影的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摔倒在泥潭地里却一声都没吭，爬起来继续和木头人对战。

　　“头，四坛主说不能让孩子们饿坏了。”

　　光头将六碗肉丝鸡蛋面放在桌上，泥潭里的孩子立即停下了训练，一个个肚子都呱呱叫了起来。

　　秦山收回鞭子，喝道：“一个个练功都没这么积极，还不滚过来吃饭！”

　　孩子们立即冲向一旁的水池洗干净脸和双手，一人抱起一碗埋头干饭。

　　这六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清影也才十二岁而已，最小的那个才九岁，一个个抱着面碗吃的满嘴都是。

　　等吃完面条，秦山突然一甩长鞭打了一个酒嗝笑道：“吃饱了就来消消食，三息之内跑不出去就等着挨老子一鞭！”

　　话音落下，清影立即拉住年纪最小的一个脚下连踢三步踩着棚架子朝屋顶飞去。重影看了一眼哥哥也抱着柱子往屋顶上缩去。

　　三息过去，秦山的鞭子带着罡气飞起贴着游隼的屁股飞过，差点打到了重影的脚后跟，好在有惊无险没挨到任何一个人。

　　六个小孩站在远处塔楼的草棚顶上看着秦山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这时秦四海也推着轮椅来的秦山身边，“不错，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进步很大。”

　　秦山哼道：“有个屁用，连自己的主子都跟不上当个狗屁的暗卫！”

　　清影闻言表情沉闷起来，重影也没了笑脸，只有游隼和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脸上还有笑脸在。

　　“好了大哥，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打铁也不是一日之功。”秦四海对六个孩子笑了笑随即挥手示意，清影点头带着五个孩子跳下了塔楼回到泥潭训练场。

　　大坛主说过，只有某一天自己不再觉得自己脚下是在一片泥潭，便能练成这门杏花邮差的身法绝技，才有成为一名合格暗卫的资格。

　　“扬州刚传来消息，南唐王府又在北上的货船里发现了火炮，这五年来一直如此，看来扬州王家早就有心了。”

　　秦四海将密信递给秦山看。秦山放下酒葫芦看了看冷笑道：“好啊，大好事，驸马的江山坐不了几天了。”

　　“侯府怎么说的？”

　　秦四海摇头，“老太君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掺和这些事。”

　　秦山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唾沫又倒了几口烈酒，然后突然骂道：“要不是一万铁骑守着江左邮路，老子非杀进龙宫城救出少主不可！”

　　秦四海笑了笑没有附和，仅仅凭秦山寨这些人，即便加上少主自己的那些人也无法匹敌龙宫城的势力，甚至即便加上筱原城和独孤宗，也无法从龙宫城直接抢人的。偏偏老太君因为没亲眼见到少主始终对少主的身份将信将疑，否则有镇北侯府的力量，救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龙宫城的人还没和少主联系上吗？”

　　秦山看向秦四海，放下酒葫芦。

　　秦四海摇头，“谢明贤把少主关押在海边别庄，我们的人连靠近都难，而且少主如今连常石头都不认识，根本接洽不了！”

　　“哼！个巴子的，龙宫城不是有个毒师叫谷兮兮，你说谢明贤是不是给少主下毒了？”

　　秦四海叹气，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秦山又说：“个巴子的，表面上龙宫城和苗疆势如水火，暗地里却养了个毒师，你说这谢家是不是个伪君子！当年太子殿下突然暴毙搞不好就是谢明贤派人干的！”

　　秦四海一惊，赶紧说道：“大哥，你喝醉了净说胡话，太子妃殿下可是谢家嫡女。”

　　秦山推开秦四海继续灌酒，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天空说：“这么多年我每次都做梦都梦见那一天，咱们江北大营，咱们那么多兄弟就连大将军都因为太子案牵连被咱们的驸马爷给设计弄死了，但是龙宫城呢？有什么变化吗？”

　　秦四海知道不能和喝醉的人讲道理，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开口，只有秦山一个人骂骂咧咧的。

　　“六坛主，你说咱们这趟镖运完回去寨子是不是都要过年了啊？”

　　在某处荒原上，一个商队正带着十几匹骆驼走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差不多吧，咱们加把劲儿争取腊八之前赶回寨子。”

　　“好嘞！”

　　呼号的狂风卷走了人说话的声音，谁也不知道前方下一秒会出现什么东西。

　　“娘娘，五更了，该歇息了。”

　　门外，掌事的大宫女对着窗户提醒屋里挑灯等候的贵妇人。

　　御氏皇后转头望天问道：“陛下今夜去哪歇着了？”

　　门外宫女道：“回禀娘娘，去了慧贵妃那里歇着了，已经两个时辰了今晚不会来了。”

　　皇后露出冷笑，自言自语道：“王氏好手段啊，罢了，给本宫更衣。”

　　宫女领命，不多时就准备好了浴池。

　　皇后一夜没睡，换了衣服扑上脂粉倒也看不出多少憔悴。

　　“娘娘，文大人来信了。”

　　杨公公夹着嗓子疾步走了过来。

　　掌事宫女立即用手势将屋里的十几个侍候宫女带了下去。皇后看着大宫女背影笑了笑神色很满意，杨公公见状笑道：“独孤家送给娘娘的人果然不一般。”

　　皇后点头问道：“信上说什么？”

　　杨公公递上信纸道：“督尉大人的意思是谢家已经上钩了，那谢明贤表面上在准备北上的物资兵丁暗地里已经在结交南唐的诸多势力门派。”

　　“那个人呢？”

　　杨公公被皇后这话问的有点愣随即意识到说的是谁赶紧回答道：“那人此刻恐怕已经在做春秋大梦了。”

　　皇后冷嗤一声继续问道：“南唐王有什么消息？”

　　杨公公道：“李王爷只是给陛下送了几封检举谢明贤的信别的动作倒是没有。”

　　皇后又是一声冷哼，而后评价道：“本宫从没指望过此人，墙头草罢了，太子最近在干什么？”

　　杨公公道：“殿下每日在东宫读书练武偶尔会见门下宾客，前几日陛下倒是召见了一回但过程似乎不是很愉快。”

　　皇后笑了笑：“罢了，无双还太稚嫩哪能斗得过他父皇，让齐贞丰来一趟本宫这里。”

　　杨公公领命退下。这时皇后寝宫屋顶跳下来一个黑影，皇后头也没回问道：“你们教主有什么消息了？”

　　黑影递上一个竹筒，嘶哑的声音说：“我教损失了三十名顶尖刺客但还是没能找到那独孤山降，这是教宗给陛下的密信。”

　　皇后点点头拿过竹筒摆摆手，黑影便消失在了寝宫之中。皇后没有展开密信只是拿在手里对着烛火看了看冷笑：“御飞？哼，本宫二十年前能杀你一回，自然教你永远也飞不起来！”

　　“阿嚏～”

　　龙宫城繁华的街道上，一个男子的喷嚏声从街头一直传到巷尾，不少人都掩上口鼻生怕被此人传染了。

　　“谁这么想我？”男子捏了捏鼻子，脸上的半张鬼面具动了动把几个等着买糖人的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小朋友，别哭呀，看哥哥给你们做鬼脸呀！哇！”

　　男子张开手掌按着嘴角吐舌头，成功把剩余两个孩子也吓哭了。捏糖人的老汉吹完一口气给男子投来怒视的目光，惹得男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街坊四邻纷纷对男子潇洒的背影指指点点的，但很快就没有人在意这样一个乞丐。

　　男子来到一个茶馆门口，这里有很多乞丐都蹲在门口，男子上前问道：“兄弟们等在这里干什么啊？”

　　眯眼睡觉的乞丐睁开眼睛打量了男子一番问道：“你既然不知道来这干什么？”

　　另一个乞丐道：“这如山茶楼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会给城里的乞丐发一袋小米和两袋米糠，每个来这的乞丐都有份的，你来的正是时候呢。”

　　男子点点头和其他人一样蹲在了门边，很快茶楼开了门，有伙计拿着黄色纸走了出来给每个乞丐都发了一张然后就走了。

　　“这纸是干什么呀？”男子看着手里的草纸不明所以，还是之前那个老乞丐说：“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啊？”

　　之前眯眼睡觉的乞丐也说：“原以为来了龙宫城找不到这种地方的，没想到少东家的生意早已经做到了龙宫城来了，你要想拿米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到纸上就能换了。”

　　男子大吃一惊，“要是我不会写字，没有事情要写呢？”

　　老乞丐笑道：“那你就把草纸随便画一笔就好了。”

　　男子闻言更震惊，这时身后一个小乞丐走过来故意撞了男子的腰恶狠狠的说：“念你初来乍到，下次敢白拿试试！”

　　“下一位！”

　　茶楼小二喊了一声，小乞丐拿着手里写了起码十几行字的草纸走了进去。

　　“喂，你既然会写这么多字为什么要做个乞丐？”男子抓住了小乞丐。

　　小乞丐推开男子，白了一眼男子说：“你猜我为什么会写字。”

　　男子愣在了原地，身边不停的有乞丐走进走出，小二的那一句下一个，一声一声地回荡在四周久久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