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小道士》快别说了

11、人皮俑

　　此时，桃林里被虫子不断侵袭的方文，精神逐渐涣散，在经历了一夜皮开肉绽，筋骨俱裂的疼痛后，神经已经变成麻木，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灵魂被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无论你怎么挣扎，怎么咆哮，怎么如困兽一般撕咬怒吼，鲜血淋漓，都悄无声息的淹没于虚无，依然控制不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连眼皮都抬不动一下，他甚至已经慢慢感受不到自己的眼皮的存在，崩溃的情绪一点一点蚕食着他，让我死吧，方文想。

　　悲悯佝偻着身子，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摇着一把纸扇，冷声道：“我这蛹虫可金贵的很，切莫浪费，你敢在它们功成之前咽气，我就把你那弟弟抓来，也让他尝试一下蛹虫的滋味。”

　　‘不行！不可以！’方文的精神为之一振，‘灵灵，灵灵......我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能死......’

　　悲悯闭上眼睛，合上纸扇，在膝盖上有规律的点着，他现在用的这副皮俑，确实已经用很久了，破败不堪，常常体力不支，也不是不能再用一段时间，只是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方文这副身躯，轻便灵敏，他还是挺满意的，而且方文意志坚定，能让蛹虫释放足够的黏液，重铸他的身躯，让他的皮囊不再排斥新的魂魄，可以使用的时间更长。

　　“就是这里了。”玄无一行人来到桃林外，灼灼桃花，雾气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都别妄动，这里暗合八卦迷阵，随意进去，怕会惊动里面的人。”

　　“那怎么办？”许灵灵焦急的手皮都快搓破了。

　　“急什么，破阵可不是我们大师兄的拿手好戏，看他那故弄玄虚的样子，我们就坐等他表演吧。”玄止抚了抚道袍，悠哉悠哉的调侃道。

　　玄无也不理会他，取出一袋银珠，抓出一把向空中抛去，双手相握捏出阵诀，“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去！”

　　只见银珠在空中急速变换位置，流光乍现，不一会光芒暗淡下来，显现出一个阵法图，只剩其中几颗闪着金光，细看之下，正是一条弯曲小路。

　　玄无松开法印，手掌向前一摊“收！”，银珠又如流水一般，排成一排流到他的手心里。

　　“走吧。”玄无示意大家跟在他身后，向桃林深处走去。

　　安七他们对于大师兄的操作早已司空见惯，许灵灵虽看不见，只听声音就把他听得一愣一愣的，看来峰云观里真的有神仙啊，他略微安了心，快步跟上前去。

　　穿过桃林雾障，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庭院清新雅致，院内花草错落，自成一番趣味，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不像他们峰云观，糙得很，玄止暗自盘算，改日也要让玄非照这个样子整顿一下峰云观的草木。

　　“将你的平安符给我。”玄无接过符纸，将符纸展开，指尖一点，符纸骤然烧了起来，一缕淡红的烟缓缓朝庭院西北角飘去，“走，你哥哥应该在哪里。玄止，过会如果缠斗起来，你负责保护这位居士。”

　　“是。”正事当前，玄止还是很服从大师兄的，谁让人家本事确实比自己大呢。

　　玄无一手隔空推开茅草屋的木门，一手抛出银珠，“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去！”

　　银珠势如闪电，眨眼之间进了屋内，化为剑型向坐在藤椅上的悲悯劈将而去。悲悯本在闭目养神，危险袭来本能将手中纸扇打开，朝来者打去，银珠被打散一瞬，重又快速凝成利剑，和纸扇打斗起来。

　　悲悯目光狠戾的看着玄无一行人，怒声而嗤：“你们是什么人？找死？！”

　　玄无看了一眼木床上的方文，眉头紧皱，朝玄止递了个眼神，自己朝方文走去。

　　玄止潇洒的朝悲悯身前一站，上下打量一番，又要开口气人：“你就是那个老妖怪？确实挺老的，你这老皮皱皱巴巴的真是有碍观瞻，没事儿你也擦擦保养品，别净想些害人的阴损事儿。”

　　悲悯扫了一眼查看方文的玄无，“我劝你们几个小毛头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就是你们。”

　　“哎呦！我们好怕怕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妖怪能有什么本事。”话音未落，几张符纸就朝悲悯的面上冲去，“看我不打烂你的老面皮。”

　　悲悯面色不改，手一抬，符纸就被定在面前，一挥手，符纸就化成齑粉飘落一地，“花里胡哨，不中用的小把戏。”

　　“哦？是吗？那你再试试我这一招。”玄止继续出手，虽无威胁，却把悲悯的脚步缠住了。

　　玄无这边观察方文的状态，不是很好，气息微弱，这虫的触角深扎方文皮肉，其中有黏液缓缓注入，应该是制作人皮俑的方法，玄无对此一无所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安七被眼前的情形恶心到了，密密麻麻的黏糊糊的软体虫，黑乎乎的触角扎进汗毛孔里，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人的噩梦！他捂着嘴巴，忍着恶心和玄无一起想办法，“大师兄，我感觉方文的气已经被逼到了一角，快要散了。”

　　玄无眉头锁得更紧了，气，就是一个人魂魄的具象，魂魄散了，就跟植物人一样，只剩躯壳了。

　　“不能等了，先把人带走再说。”眼看方文进气多出气少，玄无只好做此决定，他拿出一只锦袋，讲方文身上的虫子全都扫了进去，然后用一块黄布裹住方文，在他身上贴了一张轻量符，一把抄起放在齐从肩上，“带着方文和许灵灵先撤。”

　　齐从没有二话，扛着方文拎着许灵灵朝外跑去。

　　悲悯此时被玄止缠得恼火，看见玄无弄走了他的蛹虫和即将完成的人皮俑，当即下了杀招，好在玄无及时赶来，和玄止一起应对，才险险逃过。

　　安七在激烈的打斗中，仔仔细细的寻找悲悯的破绽，终于被他发现一丝端倪：“师兄们，攻他灵窍，这副身躯应该不是他的，灵窍位置有裂缝。”

　　玄无玄止配合默契，一个引雷，一个剑指，不同方位的朝悲悯的灵窍攻去。

　　悲悯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那么一个人，他辗转腾挪，躲开攻势，想看清是谁竟然看出了他的破绽，这一眼，登时让他目眦尽裂。

　　“是你！哈哈哈哈，竟然是你！楚玉，你还活着？！”悲悯老枯木般毫无生机的脸上，乍现出一道欣喜若狂的光芒，“有救了，青泠有救了！师姐有救了！哈哈哈哈......”

　　安七看着悲悯扭曲恐怖的脸，感到毛骨悚然，汗毛直立，玄无他们也感觉不太对，同时使出全力都想置他于死地，恐迟疑一秒，小七就会有危险。

　　然而，刚刚还觉得兴致黯然只觉得他们烦的悲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法力，他的身躯瞬间像注入了足足的玻尿酸，盈润丰满起来，老褶一点点舒展，背也挺得笔直。他缓缓起手一个五行诀，引来一股狂风，冲开了玄无玄止，径直朝安七席卷而去，安七见状，拿出一张化煞符，爆于身前，然而并不能阻挡悲悯的狂风，瞬息间安七就要被卷入其中。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上的流珠，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风被瞬间冲散，归于平静，那金光还不罢休，直冲悲悯。

　　悲悯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堪堪躲了过去。

　　“你是谁？！”悲悯体内的真气散去，身躯又恢复了老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的问。

　　金光缓缓化形，左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

　　“哇！谁呀！竟然比我还帅！”玄止不适时的发出了一声惊叹。

　　左珩背对安七，可安七还是一眼认出来，这就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我是谁？国师好健忘呀！”左珩眼神里的冷光宛若实质，直直射向悲悯。

　　悲悯怔愣一瞬，又扬声大笑道：“国师？！千百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左将军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竟能遇到两位故人，幸甚幸甚！哈哈哈哈哈......”

　　“不过将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副模样，是人是鬼？是神是魔呀？”

　　“怎比得你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若不是你识得楚玉，我竟认不出你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还敢对他心存歹念，今天必定是你的死期！”左珩心里恨极，懒得和他多话，双手一挥，罡风四起，所到之处万物皆碎。

　　悲悯目光一凌不敢大意，咬破手指在空中画符：“通明三界路，碎开酆都门，见此召者，听我号令，战！”

　　阴风呼啸，数十阴兵凭空而出，各个双目紧闭，手握兵器，前面几个被罡风震碎，后面又冲上前来，挥舞兵器见人遇人就砍。

　　左珩抬手朝虚空一点，厉声道：“睁眼，看看你们面前是谁。”

　　死气沉沉的阴兵嗖的睁开眼睛，看清面前之人，嘴里嗷嗷乱叫，一脸胆寒之色。

　　“滚。”

　　阴兵闻之立即集体噤声，顷刻消失不见。

　　悲悯呵呵一笑，“没想到左将军活着的时候是人中龙凤，死了也强大的让人讨厌。不过，我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你这么保护他，难道看不出他活不过明年吗？不如将他给我，也省去你很多麻烦。”

　　左珩一字不答，挥手就又是一道罡风。

　　悲悯这次避无可避，竟生生受下，他嗤笑一声，放出一群婴灵，婴灵没有五识，不分敌我，见到谁都会攻击，左珩不得不收手保护安七。

　　悲悯受了左珩一击，皮俑彻底损坏，他趁机脱离了躯壳，钻进他事先备好的符纸中，逃出了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