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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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特纳霍拉王国是个小体量国家，这座岛越向内陆地形越崎岖贫瘠，因此为数不多的人口主要分布于平坦的东南沿海地区。
医疗队的人装备好隔离服，刚下船就遭遇了一群歹徒的持械抢劫。
“把物资统统交出来，然后赶紧滚蛋！”这群人整齐划一地举枪进行威胁，熟练得仿佛已经进行了无数次。
“怎么搞的，加盟国的治安也这么差吗？不愧是臭名昭著的北海。”队伍里有人小声抱怨，“怎么办，国王派来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
“还需要一段时间。”队长回答，随后扬声向歹徒解释，“我们是世界政府派来处理瘟疫的医疗人员，携带的都是救人的物资。事关整个国家的安危，希望各位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去他妈的大局，假清高的玩意儿，大家跟我上，医疗物资现在可是宝贝东西。”歹徒首领直接下令，一群人呈包围状逐渐收拢。
“需要我出手解决吗？”帕米纳斯询问。
“拜托了，我们这些人拳脚功夫都不太行，没想到会出师不利。”队长无奈地说，“尽可能避免直接接触他们，以防感染。”
“毕竟这里是北海嘛。”她抬手干脆利落地爆掉了这群人的脑袋。
“……也没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吧。”队长大吃一惊。
“为什么？”帕米纳斯疑惑道，“他们都敢明目张胆地打劫到我眼前了诶。”
“是啊队长，对这群败类有什么好同情的。”队伍里有人出声赞同。
“现在应该避免引起任何额外……唉算了，就这样吧，国王的军队应该快到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快带着运输车赶来，装载好医疗物资护送众人前往王宫。
路上，帕米纳斯观察了一下街边情况，发现道路上干净整洁，并没有伴随鼠疫常见的动物尸体。除了维持治安的警备人员外，国民们也几乎都老实待在家中，不随便出门。这个国家对待瘟疫的处理手段正确到位，照理来说瘟疫不应该还在持续扩散。
国王是位严肃正经的中年人，见面后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让身边的医师解释了现下情况。
“瘟疫首先出现在内陆贫民区，那里某天突然开始出现大批死老鼠，尸检后发现了典型的鼠疫杆菌。之后我们对周围地区进行了隔离处置，并开展了灭鼠行动。”医师拿出地图，上面标注了逐步扩大的疫区。
“可是没有用，尽管我们已经尽可能去消灭鼠类，设下封锁带，焚烧掉受感染的尸体了。”
“这样的发展不合理。”队长说，“确定没有逃窜人员造成扩散吗？”
“不可能，所有试图逃出隔离带的人都被抓捕起来并重刑处置了。”国王皱着眉头回答，“我甚至下令非感染区的国民除了购备物资外也不许出门，但依旧无法解决瘟疫的扩散。”
“这真的是自然鼠疫吗？”帕米纳斯迟了一步走进宫殿，“我可以操控动物的思维情感，刚才从残余的老鼠身上了解到，它们很早就在畏惧初始爆发点并远离，不太像是传播元凶。”
“我们也曾怀疑过，但检测出来的的确是鼠疫杆菌。”医师面露困惑，“所以即使目前鼠疫的防治措施已经十分成熟，我们还是不得不向世界政府寻求帮助。”
“我们会负责进一步调查，希望国王也能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队长说，“先提供一些受感染的尸体和感染后自愈的国民样本吧，看看能不能尽快制备出抗体。”
“这是一场人为的灾祸。”离开宫殿后，帕米纳斯单独找上医疗队队长，肯定地说，“这种扩散模式不符合传统鼠疫规律。”
“啊，我知道，我们本部也研究过类似的生化武器，原理简单，却致命地有效。”队长表情无奈，“大家都知道这种东西不对，可是如果没法完全禁止，那么一方有，一方没有，就是不公。”
“其实我有所隐瞒，天政中佐。”队长小声说，“在消息传到总部时，这个国家的瘟疫已经席卷了半数人口，七日死亡率高达60%以上。总部的决策是，以不让瘟疫向其他国家蔓延为首要目标，尽量查清瘟疫缘由，如果无法有效解决，就直接将这个国家抹除。”
“抹除？”
“是的，十五日后，如果还是无法遏制瘟疫，本部会派遣中将率领军舰将这里彻底摧毁。”
帕米纳斯突然就有些想跑路了。
“这一点国王也是知道的。他是个好国王，没有选择撂下担子跑路，并向世界政府允诺不会让国民离岛，才争取到的这额外十五天。虽然此次瘟疫传播怪异，但我还是想要试试，能不能在十五日内控制住瘟疫。”
“怪不得本部只派了你们这么一点人。你们只是打探消息的先锋，就算感染死掉也没有关系的弃子。”帕米纳斯了然，“你只是一名中佐，队长，你的医疗小队没法解决这个庞大的问题。”
“鼠疫杆菌的研究基础已经有了，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抗体，不是没有解决的可能。”
“可瘟疫不仅仅是一种疾病啊，队长。”
虽然这个国家表面上似乎还运转良好，但那是在国王重刑下勉强维持的可怜的体面，实际上内部已经千疮百孔，危机重重。
有一部分平民认为，是外来者带来了瘟疫，他们因此十分憎恶滞留的外来人员，对他们拳打脚踢，不许他们入住旅馆，不卖给他们食物，这部分人因此伤亡惨重，并对当地居民怀恨于心。
有一部分平民认为，瘟疫是靠水来传播的，所以他们悄悄破坏了通向疫区的供水管道。在管道修复好前，国王不得不派遣更多人手运输水资源，这又造成了额外的感染和伤亡。
瘟疫的到来使物价直接飙升了十倍，即使国王快速处置了投机者，控制了物价，还是有大量国民出现温饱问题。为了最基础的生存，他们在重刑下铤而走险成为强盗，抢夺外来送货船只和本地其他居民的资源。
在越来越多孤注一掷者的威胁下，治安部队只能抓捕所有带着武器出门的人。这其中会伤及很多无辜国民，他们只是单纯想出门买东西，怕被抢劫，所以带了武器防身罢了。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无奈措施导致国家监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被填充，囚徒们大多本是良民，现在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和仇恨。
夺走人类生命的除了瘟疫，还有恐慌。而当恐惧和死亡压倒了禁令时，罪恶就会滋长。
第二日，有议员提议彻底烧掉疫情区，但由于涉及面积太大，遭到半数以上人的反对。
第四日，瘟疫无法阻断是因为有个病原体在不断乱跑的传言甚嚣尘上，一些疫区外有鼠疫病状的人，在能够进行近一步检查前，就开始被恐慌的人群偷偷杀死处理。重刑无法责罚所有人。
第五日，由于焚烧感染者尸体的工作人员基本也逃不开感染死亡，这项工作除了国王手下的士兵外逐渐不再有人愿意冒险承担。国王只能开出丰厚的物资报酬，但报名人数依旧稀少，因为一部分人无法保护获得的物资，而另一部分人选择安全地抢夺他人物资。
第六日，医疗小队成功制出血清抗体，但是数量无法普及所有人。
第七日，有数名断水断粮的疫区感染者闯出封锁圈，再次造成新的恐慌。
第八日，深入初始爆发地进行探查的帕米纳斯带回了事件的起因。
“这次鼠疫大概是不走寻常路的通过植物传播的。有人研制出能够携带鼠疫杆菌并快速蔓延生长的植物，送给了贫民区的一个孩子。”她严肃地说，“初始疫区存活下来的人中有人还记得那个孩子曾抱着漂亮的花盆四处炫耀，她也在最初感染死掉的那批人当中。”
“这个国家绿化做得太好，不起眼的草本植物的异常生长很难被察觉。我找到一株非正常生长的植物进行了实验，细菌会随着孢子扩散到附近几米的范围并造成老鼠的迅速感染死亡，所以整体感染趋势才会如此有规律且无法阻止。”
“除非进行大面积焚烧，这种草本载体在现下环境中大概很难被找到并根除。”她总结道，“这是一起极具针对性的精妙人祸。”
“我大概能猜到制出这种细菌载体的是谁了。”队长沉思了片刻，说道，“有一个名为MADS的非法科研组织，其中一个研究方向就是各类离奇的病菌。”
“既然原因已经查清楚了，不如就此撤离吧，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帕米纳斯提出建议，“疫情蔓延至今，已经快要失控了。”
“我们现在有血清抗体，只要大家配合，还是有机会拯救剩下的人的。”
第九日，火焰开始在国家中蔓延，但世界上有太多难以把控的分寸，没有人知道到底该烧到何处为止。
瘟疫依旧没有停止。
第十一日，国王定下的规则彻底崩溃，到处都是抢劫犯和杀人犯。
“这些人真的值得被拯救么？”医疗小队中有人质疑，“这群野蛮的北海疯子，消失了大概才会更好。”
“你把他们放在瘟疫的环境下考验，得出这里的人生性卑劣的结论，这是不正确的。这个国家的未来也不该由我们来决定，而是由全体人民决定。还有人依旧在配合我们，他们还没有放弃，所以我们也不能放弃。”队长说，“我们背负着博爱、安心和生存，这是我们曾经许下过的誓言。”
“就像天政中佐所说的，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我申请退出此次行动。”
医疗小队的半数人员就此离去。他们离开的行为再次刺激到国民，一些人开始试图离开这个国家。
帕米纳斯接到了医疗队队长上级的电话虫通讯。
“您好，长官。您单独找我有是有什么特殊指令么？”她好奇地问。
“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的身份，天政中佐被打劫的丑事早已经上报给总部了。”温柔的女声从电话虫中传出，“如果不是我的部下向我汇报进度时提到了你，倒是没人料想到你会如此嚣张地直接盗用海军身份。但这不是目前的重点，那诺迦，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带着我剩余的部下们立刻撤离这个国家。”
那诺迦是什么东西。帕米纳斯迷茫地思考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自己悬赏令上的名字，好像是最初的岛民们对自己的称呼。
“长官，你的直属部下都不听你的话，你怎么会认为我一个通缉犯就会乖乖听从你的指挥呢？”她笑着问。
“总部对你的处置方式存在争议。如果这次你能够协助我，我愿意在日后保释你的程序上尽一份力。”
“很有吸引力的提议，但是我拒绝。你的部下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也承诺过会帮他一起解决这场瘟疫。”
“如果瘟疫扩散到其他国家，这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失职，我们整个医疗部都会连带受责。更重要的是，逃逸人员今后会造成哪些额外的感染和伤亡是无法控制的。”电话虫对面的声音严厉起来，“这其中的责任不是一个人的任性能够承担得起的。”
“只要不造成人员逃窜就行了吧？那么我来做这最后一道防线。”帕米纳斯打断了对面喋喋不休的话，“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离开这个国家，再给你的部下一点时间吧。”
“你拿什么来保证？”
“爱信不信，你也拿我没有办法。好了，你的部下想为信念献身就让他去吧，总归这场闹剧只会持续十五天，时间到了也是一样的结局。”她嫌吵地直接挂掉了电话虫。
她回到唯一的码头，破坏掉了除她自己和医疗小队外的其余船只，并粗暴地操控了数条大型鱼类的思维。
“如果其他方向有人擅自下水，就吞掉他们，然后过来找我。”她命令道，随后让驻扎在此的士兵们回城帮忙，表示由她一个人来守海岸线就足够了。
第十一日夜间，她坐在船头，杀死了第一批试图登上医疗队的船逃跑的人群。
“你在干什么！”已经恢复健康，重新变得活蹦乱跳的萨卡斯基不可置信地说，“这些人可能并没有被感染啊！”
“也许吧，但他们不该逃跑。”帕米纳斯耐心地解释，“有些人拼着自己的生命去拯救别人，有些人为了苟活不顾一切。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也应当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无论什么时候，杀掉无辜的人都是不对的。”萨卡斯基不赞同道，“应该还有其他方法的。”
“不如你来试试吧。”帕米纳斯起身为他让出一条路，“从一群混乱的人当中精准揪出感染者，放走无辜的人。但是如果你不慎漏掉哪怕一名感染者，都可能会有另一个国家因此而沦陷。”
“要试试么？”帕米纳斯笑着说，“正好我喜欢瘟疫。”
第十三日，越来越多的人试图劫船逃跑。
人死去，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队长在暴乱中身亡。
“这样是不对的。”少年依旧重复着。
“哪有什么绝对的正误，人可不能贪婪地既要又要，每一个选择都是牺牲一件事来拯救另一件事的交易。我们只是选择了我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以前曾有人对我说过，普通人的战斗，永远与懦弱、懊悔和麻木相伴。”帕米纳斯面露怜悯地望向城镇的方向，继续重复着用漩涡吞人的动作，“如果有人坚信自己的力量应当被用来拯救他人，并真诚地投身于这一事业，最可能发生的事是因自己的力不能及而被压垮。”
“这都是你的错。”记忆深处，金色圈圈眼的恶魔微笑着说。
“但这样不对。”
“无所谓。”帕米纳斯耸了耸肩，取下白外套向后一甩，罩在了少年的脑袋上，“不想接受的话就别看，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十五日清晨，数艘海鸥旗军舰的身影伴随着朝阳一起于远方海平面出现。
帕米纳斯起身舒展了下四肢，走进船舱，叫醒了那位名叫卡拉斯的男孩。
“爸爸妈妈办完事了吗？”
“暂时还没哦，不过我现在有其他事，得先把你转交给别人了。”
她用白外套打包好抢来的军官证、黑西装以及鸟嘴面具，塞入男孩怀里，估量了一下和海军军舰的距离后，张手用漩涡吞下一脸懵逼的男孩，丢到了快速驶来的奇怪狗头军舰上。
“下一个。”她扭头去找萨卡斯基，“让你收拾的行李收拾好了吗？准备好了就愉快地去投奔海军吧。”
“不要。”少年躲在门后一脸谨慎，“你不能把我随便丢给别人。”
“可那是海军。”帕米纳斯疑惑地问，“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海军里也有会被你轻松打劫抢走身份，还有轻易相信你伪装的白痴。我才不要被丢给可能不靠谱的海军。”
“你的意思是我很靠谱咯。”她忍不住笑出声。
“没有！反正我现在不要走。”少年倔强地说，“而且我还要阻止你发疯吃人。”
“好吧，虽然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别后悔。”她收起船锚，转身再次熟练地把少年敲晕，让鹦鹉把他给绑起来，“那就继续跑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