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所思》日有所Si

1、1

　　“你奶奶是咱屯子第二有文化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入了不惑之年的原因，他近期总是对我们说这句话
　　刚开始，还有人捧场的问：“那第一有文化的人是谁啊？”
　　“是你爷爷”
　　“……”
　　所以，他只是在炫耀咱家是“书香门第”……

　　爸爸是家里第四个孩子，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赶着计划生育前成为了家中最小的一个。家中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两个孩子起冲突了，打大的不打小的。所以，他在家……仍然免不了被欺负的情况。
　　“他们不是挨打吗，怎么还欺负你？”
　　“哼，他们宁愿挨揍，也要打我，而且，他们不会躲吗？”
　　“你二大大，一要挨揍就往外边跑，一跑就大半天，回来，你爷爷就想不起来还有这码事了”
　　“那你是不是没挨过打啊？”
　　“怎么可能”
　　“哎？不是说……”
　　“我在外边还惹事呢。”他倒是理直气壮。

　　我们这边什么都晚，南边改革开放完了，我们这还“生产队”呢，分农耕的工具时，靠抓阄。
　　爷爷手气不好，抽到了半头牛，半辆车，还是和人一起抽的
　　“那王伯，抽到东方红了，东方红是什么知道吗，就割地机器，人家直接就机械化了，飞黄腾达啦，咱还因为牛和车跟人吵呢。这直接就决定了一个家庭今后几十年的地位啊”
　　“就纯靠运气啊？”
　　“对啊，就纯靠运气，偏偏大家伙还都同意”
　　“我那时，有一次想吃烤苞米，你大大就给我烤了一个路边捡的，还半生不熟的，被人给看到了，把我们举报了，说是偷社会主义的苞米，我多大？三四岁？四五岁？你大大也才十岁出头，都是小孩儿，就没啥事。”
　　“您奶奶还攒粮票呢，结果到最后那粮票都不能用了。”我就一直听他念叨着他小时候，那些我不能抵达的地方发生的一个个琐碎的事情

　　再后来，爸爸朦朦胧胧地记得爷爷把家里所有人叫回来了，告诉他们，以后好好种地，地种好了，家里顿顿都有白面吃
　　“嗐，哪有什么白面呐，就让我们能有干活的动力呗
　　我也长大了才知道，这是改革开放了，有自家的地了”
　　“你爷爷啊，就种小麦，我那时都……初中了，人家都不种小麦了，整个屯子，唯一一片小麦就是咱家的，他就是饿怕了，家里孩子多啊，人家劝也不好使，就是种小麦……这回你知道我在家囤大米是随谁了吧”

　　那时白面是难得的东西，谁家要是吃馒头了，家中的孩子都会上外面吃
　　“尤其是你姑……倒也不都是显摆，人家都上外边吃去，你不上外边吃，好像你家没有似的”爸爸撇了撇嘴，好像对于那时幼稚的行为表示不屑
　　“你姑就喜欢瓜子配馒头……”
　　我就想着那幅画面，农家的院子外，几个孩子或是站着或是蹲着，手里捏着一个软白软白的馒头，边朝着对面的孩子笑着，边大口吃着，身后的小屋升起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