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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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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殿下，这……”
皇太女的小厨房里今天围了一圈人，仓促收拾的木桌上放着一幅粗糙的草稿图。
大家都十分好奇地看着画上的“火锅”。
厨房原本已经将晚上吃的饭菜都备好了，只等传膳就下锅。
没想到太女殿下突然亲自过来，还带了她那闻所未闻的“火锅”图纸。
大家手忙脚乱地跟着她的吩咐做，有些食材没有，还得紧急去御膳房领来。
经过一番折腾后，小厨房终于把她心心念念的“火锅”做了出来。
“你这刀功真是不错。”
妊临霜寸步不离地盯着厨师长片肉，看得啧啧称奇。
牛肉和鱼片薄可透光，虾滑晶莹细腻，蛋饺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金灿灿、胖嘟嘟，看着诱人得很。
此时天已全黑，食材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厨师长拿了厨房里最小的一口铜锅，盛上猪棒骨和鸡肉块熬的汤底，泼了一勺辣子，底下垫上炭火围起来，吩咐人把火锅端去太女房里。
“对了，给清明烫些不辣的送去，他身子还没好，得吃清淡的。”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清汤底，另加辣，想着也能分给更多人吃。
大锅里热汤翻滚，厨房里也还有许多新鲜食材，不能浪费了。
妊临霜吩咐跟在身后的女官和厨师：“剩下的你们一起吃了，食材丰盛，把太女宫里不当值的宫人也都叫来，试试本宫这‘火锅’的滋味。”
“是！”
厨房里的人早就馋疯了，齐刷刷地应下。
忙活了半天，大家都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准备吃火锅。
叫人的叫人，片肉的片肉，切菜的切菜，整个太女宫里顿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好香啊……”
皇长女站在门口，闻到太女宫里传来的香味儿，她来之前就已经用过饭了，此时又被勾起了食欲。
她身边的侍从猛吸几口鲜香的空气，口水都快流出嘴角。
“太女殿下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等通传时，侍从好奇地问门口的守卫。
皇长女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
“听说是道叫‘火锅’的菜，”守卫苦着一张脸抱怨，“要不是今天当值，我早跑去吃了，现在只能站在这儿喝西北风。”
“火锅？”
侍从刚想再问，却见那个进去通传的守卫兴高采烈地过来，后面跟了两个人。
“皇长女殿下！卑职已经通传了，太女殿下说现在忙不便见客，让您先回去呢！”
三人行礼，牵头的守卫火急火燎地报告完，就拉着刚才守着的那个跑了，拦都拦不住。
声音还没消散，人已经没影了：“他俩吃过了，看咱们可怜，来换班的，咱们也吃火锅去！”
“这……”明摆着不乐意见啊。
皇长女的侍从扭头看她脸色。
“哼，忙？不便见客？我看她这是忙着吃宵夜呢吧！”
妊临雪冷笑一声，嘴都快气歪了：“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拐了我的人，还偷偷吃好吃的不带你姐姐我！走！咱们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守卫见皇长女生气的样子，到底不敢太拦着，平日里她常来，都是熟面孔，象征性地拦了两下就放行了。
“哎！皇长女殿下——”
还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喊两声。
“妊临霜！”
皇长女突然推门进来时，妊临霜正在和惊蛰一起吃火锅。
两人关上门，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入夜屋外寒凉，房间里却连空气里都拢着热气与荤香。
小孩儿是最不爱守规矩的，一听太女殿下说一起吃，关上门别人都不知道，嘴馋得很，就端了个碗一起吃了，全然不知违反这宫里规矩的后果。
妊临雪一看这景象，面上生气，心里窃喜，终于抓到太女的把柄了。
先皇好细腰，曾明令禁止宫里男人上桌，违者便是贪食无礼，须禁食三天，只可喝水。
而到了当今皇上这边，已松动许多，潜移默化地改成了“宫内无名分者不得与主子同桌”。
但老祖宗的规矩怎么能明目张胆地破？
连皇上和贵君们都是偷偷地来，惊蛰昨个儿刚跟皇太女回宫，就算再受宠，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有了名分，事情摆到明面上还是要受罚。
这不得抓住机会好好要挟她一番？
“成何体统！你这小侍从，怎敢和主子同桌吃饭？”
她的话让本就有些惴惴的惊蛰吓得手一抖，刚夹起来的一块肉啪的一下掉锅里了。
跟在皇长女后面的侍从左右看看无人，知道主子这趟来太女宫本就是有话要说，乖觉地把门关上，在外面守着。
“皇姐来啦。”
妊临霜丝毫没有被人发现带头坏了规矩的尴尬，反而气定神闲地夹起一块肉，对皇长女扬了扬，挑眉道：“想吃吗？”
妊临雪眼睁睁地看着晶莹的汤汁顺肉片的纹理淌下来，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
光看甩起来的弧度就知道是块嫩滑弹牙的好肉。
“想……”
在肉香和辣香中，她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那就别说话，坐下吃。”
妊临霜眼里明晃晃的一个意思：想吃你就别指望拿这事要挟我。
皇长女目光扫到桌上那唯一一副空着的碗筷，很明显就是为她准备的，沉默了。
不愧是她的皇妹啊，真是什么都料到了，也什么都拿捏了。
尊贵的皇长女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坐下了，和惊蛰一个桌。
“皇长女殿下！”
她坐下的时候惊蛰吓得差点跳起来，被妊临霜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还往他碗里扔了块肉片，就是他刚才吓掉了的那块。
“咳，没事，无碍，”皇长女讪讪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给谁找台阶下，“你是小孩儿嘛，不算，不算。”
她学着她们，夹了片透光的生牛肉片，往锅里上上下下地一涮，沾了点妊临霜早就给她调好的酱料，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哇，这牛肉好嫩好鲜……”
“这鱼片，好滑好弹……”
“嘶……有点辣，但是爽快！”
“这是什么？鸡蛋么……哇，里面还有肉馅，好鲜美……”
“这，这小丸子是虾仁剁的么？爽滑弹牙，妙得很！”
妊临霜笑眯眯地看着她吃，时不时地给她涮点菜，倒些酒。
一旁的惊蛰吃饱了想起身，但桌底下被她用腿压住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皇长女吃得欢实，如坐针毡，颇有些可怜。
“皇姐觉得我这菜怎么样，可还满意？”
看皇长女吃的速度慢下来了，妊临霜慢吞吞地给她舀了个烫熟的虾滑。
“好吃！满意！”
“皇姐还记得来找我是干什么的吗？总不至于这么晚跑来我宫里，就为了吃顿宵夜吧？”
“我来……”
妊临雪嘴里嚼着虾滑，愣愣地想，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想起来了，默默放下筷子。
这种情景，让她如何开口要茹郎回去？
说她为了顿火锅，把他给忘了么？
“皇姐，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姐妹俩就改日再聊吧。”
妊临霜慢悠悠地把桌下压着惊蛰的腿收回，两人齐齐起身，她施施然对她行了一礼。
“那皇姐您慢用，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惊蛰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妊临雪脸色难看地抿了口酒，热辣的灼烧感顺着喉管直焚入心，胃里发烫，分不清几分是辣几分是酒。
“哦，对了。”
皇太女突然回身看她，高挑身影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皇姐，我想你肯定没忘吧，在你府里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是你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而现在在我宫里的，就只有惊蛰与清明。”
“清明，清楚的清、明白的明。皇姐以后来找人，可别喊错了，我这宫里是不认的。”
妊临雪凝望她翻飞消失在门框边的衣角，清冷的夜露仿佛随着门打开扑到她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垂眸看着眼前翻滚的火锅，一时失语。
门口守着的侍从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皇长女咂吧咂吧嘴，顿觉火锅索然无味，起身道：“回去吧，改日再来。”
侍从看着火锅里剩的肉片和蛋饺上下翻滚，喉头滚动，无奈只好跟着皇长女回去。
“不愧是我的皇妹，你说她怎么就算得那么准呢？”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皇长女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她是怎么猜到她要来、又刚好摆着那一桌子菜的，精准得就像掐准了她会来一样。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虽然此行目的没达到，但火锅确实好吃，也不知道是哪个厨子这么有想法。”
说到底还是被妊临霜摆了一道，都说吃人嘴短，她多少有点不开心。
“哼，找机会把她宫里的厨子给我挖过来！看她还能在我面前怎么得意！”
“呃……殿下……”
侍从在前面赶着马车，闻言吞吞吐吐地想说又不敢说，唯恐她更生气。
“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
她已经够不开心的了，怎么自己的侍从连说个话都犹犹豫豫的。
“禀殿下，方才属下去打听过了，那个火锅……是太女殿下自己想的……”
侍从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听说还是她亲自画了图纸，带去小厨房指挥大厨们做的……”
话音落下，马车里什么声都没了，寂静得吓人。
侍从战战兢兢地贴耳朵去听，车厢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
“惊蛰，你说皇姐现在在干嘛？”
妊临霜根本没有休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那轮皎洁的圆月，心情大好。
“嗯……在回府的马车上？”
惊蛰怕她夜里在外面觉得凉，拿了件披风给她裹紧。
少年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扑到她身上，妊临霜不太习惯地接手过去，自己系上领口的绑带。
惊蛰眼神闪烁，手悬在半空中颤了颤，缩了回去。
“火锅好吃吗？”她突然回头看他。
她墨黑的眼瞳分明很亮，惊蛰不由自主地看着她好看的眼睛，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