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阿远》乞肆

1、山穷水尽

　　闻降坐在书桌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墨色的头发被编成麻花辫盘在脑后，立体感的妆容精致而优雅。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加上睫毛膏，亮片眼影和眼线的装点，那双眼睛漂亮的过分。

　　她选用了正红色的哑光口红。
　　别人显老气，她却是高贵。

　　门外有人喊她，闻降提着裙摆站了起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穿着白色婚纱裙，而是和明星同款的多瑙河礼服。

　　原因是挑婚纱的那一天，她的丈夫临危受命，错过了与她一起选婚纱，试西服的欢愉。
　　拍婚纱照得那一天，她穿过一套这样的礼服，那是沈殿英唯一夸了好看的裙子。于是她决定，在他们的婚礼上，她只穿沈殿英喜欢的衣服。

　　来人是伴娘程蹊，她跑来告诉闻降婚礼仪式快开场了，而沈殿英却迟迟没有来。

　　她淡然一笑，说不用担心，婚礼照常进行，沈殿英一定会在某一时刻，精准的踩着点来娶她。

　　于常人不同的是，她的丈夫是一名缉毒警察，是万瑜区缉毒大队的队长。自那天选婚纱时的离去，沈殿英就再也没有回来。

　　音乐响起，闻降踏上了舞台。
　　观众席上，杳无人烟。

　　这时，一声“齐步走”闯进人们的耳朵里。局长潘昶渊带领着一袭列着军队，步伐整齐的人从门口进入。
　　闻降眉眼带笑，她享受着沈殿英赠予她的“惊喜”。

　　他们都停在了闻降的面前，她探头看，却始终没有沈殿英的踪影。
　　乌泱泱的人群，她却感觉到了，遍地哀鸿。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阿远呢？”
　　潘昶渊向她深深的鞠躬，那些警察向左右两边散去，露出了中间的人。
　　他手捧骨灰盒，面色沉重。

　　“闻女士，十分抱歉。我们没有把沈队完完整整的交还与你。”

　　闻降的眼睛红了，她的嘴唇不住的颤抖，她伸出双手，想摸摸那个贴着沈殿英照片的骨灰盒，却颤抖的，不受控制。视线模糊了，她胡乱的抓着，想要把沈殿英抓在手心里，但是却徒劳，抓住的，只是一团什么都看不见的空气。

　　拿骨灰盒的那位警察看着她无力的样子，连忙将骨灰盒又递得离得她进了些。闻降一摸到，就狠狠的抱在怀里。
　　她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然后轻轻拍打着盒子，就像是抱着沈殿英，用拳头锤他的背，嗔怪他来得太晚。

　　不，还不能这样。
　　他们的婚礼还没有结束。
　　闻降拼命的往起站，却在还没站稳的那一刻，她倒在了地上。

　　医院里，闻降脸色苍白的犹如一具尸体。昔日的美丽都化作一股清冷，刺进她的骨髓中。她双目紧闭，手上插着针管，呼吸器蒙住了她姣好的面容。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至追溯到了她上幼儿园时。

　　那时候，她的家里总是不太平。因此她经常看不见自己的父母，每日梦寐以求的，就是接她放学的是爸爸妈妈，而不是年迈的奶奶。

　　沈殿英和她同一个班，他也是奶奶照料长大的。两位奶奶每次在等孩子放学时，总会站在一起聊天，久而久之，她们之间的关系便很好。

　　闻降记得，沈殿英的奶奶是她见过最时髦的老年人。她经常戴着金耳环，穿着国风的宽松旗袍，踩着高跟鞋，有时会有墨镜相衬，也有是会提着手工刺绣的包包。
　　总而言之，她很喜欢这个奶奶。

　　偏偏这个沈奶奶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为自己孙子的不幸而感到心疼，同时也心疼着和他有相似经历的闻降。她喜欢闻降的懂事，也希望她以后可以嫁给沈殿英。
　　“我可喜欢你家降降了，哎呦，小小年纪那么亲那么懂事，哎也是可怜，要是能嫁给我家阿远就好了。”沈奶奶总会说。

　　而闻降的奶奶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她不轻易答应闻降的婚事，坚守“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选择”的观念，她一致认为，作为代理监护人的她，不应该去给闻降增加那么多条条框框。她只希望闻降可以自由的爱一个人，真心的爱。况且他们还小，许多事都未成定局，每逢这时，闻奶奶就会搪塞过去。

　　原本以为上了小学他们两个就没有了缘分。没有想到开学的第二天，沈殿英的爸爸搬着桌椅推开了门，沈殿英就这么再次闯入她的世界中。

　　沈殿英是个淘气的男孩，幼时的他淘得非常离谱。

　　那是一个艳阳天，闻降借着阳光走神。
　　她母亲曾在开学前送了她一个米妮的多功能的铅笔盒，只要按下按钮，笔盒便会弹出胶带，尺子，剪刀，橡皮等，是单面开盖的，里面可以放好多支铅笔。
　　沈殿英天生好动，在班主任上课时不断小声嬉笑。

　　班主任终于仍无可忍，想用剪刀吓唬他要剪烂他的嘴，便询问同学们谁带了剪刀。
　　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闻降，闻降刚缓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问前面的同学要干什么，别人回答“老师要借用剪刀。”

　　她看着自己的同桌也在找，闻降便迅速取出，那是一把粉色的塑料剪刀，只能用于剪白纸，是弄不伤人的，可她同桌的那把，却能让人血溅三尺。
　　闻降把剪刀递给老师，班主任装了装样子便将剪刀放回讲台。

　　“闻降，你的那个假剪刀我也有，是蓝色的。”
　　这是梦中的闻降听到沈殿英说的最清楚的一句话。
　　她知道同桌的剪刀是会割破沈殿英的，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老师来阻止同桌的行为。

　　几天后，她收到了一个戒指。长得很像某个零件部位的塑料圆环。
　　是沈殿英送她的。

　　他只是把闻降拽到主席台上，然后从兜子里掏出了这个，问她要不要，不要他就扔了。

　　快上课了，闻降顾不上说那么多，只是接过他的戒指，端详一番后，准备还回去。可小沈殿英似乎预测到了这一点，在她还给他之前就先扬长而去了。

　　可惜的是，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一年之后，沈殿英因为成绩的过分垃圾被蹲班。沈殿英留在了一年级，而闻降紧随大部队。
　　他们告别的时候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顺理成章的，闻降在升二年级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了沈殿英。

　　那是他们间的岔路口，即使后来的沈殿英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和闻降做同学后，开始拼命学习，就是为了哪一天他可以越级和闻降一班。

　　六年，他们之间整整空白了六年。

　　闻降升初中的时候，沈殿英看到了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骑着跑车驰骋于自行车道。他想和闻降在一个学校，一起读初中，非常非常想。

　　可惜的是，沈殿英这个人在闻降心中淡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沈殿英这个人。她吃暗恋的苦，也被人追求过，拒绝过也心动过……直到那年冬天，大概是初一的一个寒假，她穿着粉色羽绒衣和黑白格子的裤子穿梭在以前小学那边道路上。
　　途径饭店的门口，她远远的就看见了沈殿英的奶奶。记忆翻涌着，五味杂陈的心绪推动着闻降走上前去打招呼。

　　“欸，是咪咪的同学吗？”老人问道。
　　闻降有些惊讶，她怀疑沈殿英改名了，又说道，“奶奶，我是闻降。”
　　老人想了一会，“哦哦哦哦！阿远的同学啊，闻降嘛，我经常见你奶奶。”
　　老人说着，亲切的拍着闻降的后背。

　　“都长这么大了，真的是越长越漂亮了。阿远也是，这两年也长得很高。”
　　老人的言语中，是对孙子的宠爱。可她这次却绝口不提婚约的事情，也许是这么多年后的逐渐生疏，又也许是渐渐明白了自己不能干涉孩子自己的婚事。

　　“是啊，现在正是长的年纪。对了奶奶，阿远这也该上初中了吧，他要准备去哪上？”闻降随口一问。
　　老人摆摆手，“这我也没办法主，他妈想让阿远去私立寄宿学校，说那里管的严，我也不用操心。可惜了，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和我分开过…”
　　闻降苦笑一声，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就当他们之间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