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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降 ...

  •   仁和七年十月,虞国帝君召太常丞进宫,商议祭祀事宜。
      虞国是一个信奉道教的国家,相传开国皇帝与皇后皆是虔诚信道之人,皇后青腰飞身成仙,主司职降霜雪。皇帝为了纪念她,专门设立了一个道观取其名的谐音,名曰青要。此道观用来供给君主丹药之需,历代帝君都想追求长生不老,升天成仙。
      一个月之后是重要人物太上老君诞生的日子,皇帝很看重这个节日,专门吩咐太常丞主事这次祭祀。
      跟皇帝商量完后,云途才慢摇摇的从宫里出来,告知车夫去烟雨楼,旁边的仆人云下提醒道“少爷,这次祭祀重大,要是搞砸了少不了被老爷一顿骂,少爷才上任不久,要是被他们抓到把柄就不好了。”云途知道云下说的他们指的谁,阻止了云下继续唠叨“好了,本少爷知道了,祭祀嘛,再大的事也得少爷我舒服了做起来才顺畅。”
      到了烟雨楼,云途才下车就被一群女人围住了,“哎呀,云大人你可来了,你不知道啊,我们姐妹可惦记你了。”云途一摸女子的脸蛋,笑道“美人想我了,哈哈,今晚本少爷好好喂饱你们。”云下看着自家少爷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走了,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回去又得被老爷骂了。
      虞国云家世代为官,忠君爱国,深得帝君宠信。云途出生不久娘就去世了,他爹可怜他幼小无娘,几个孩子中对他甚是宠爱。云途是靠着他爹御史大夫这位子才当上官的,皇帝让他一个二十有四的少年人就当上太常丞,坐上这样的位子,朝中人士自是一片反对,碍于他爹的面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自云途上任以来,是碌碌无为,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这次祭祀这么大的事皇帝交给云途就是希望他能一展才华,办好这次的事给其他人看看。
      第二天已是午时,云途才慢慢从女人身上爬起来,软玉温香抱满怀,不舍得走。甩甩头,穿起衣服,云途才拖沓的离开烟雨楼。路上见到一两位稍有些姿色的女人,云途就忍不住上前调戏“美人叫什么?要不要跟本少爷回府中玩玩?”就算被他这样调戏,大多的女人是不恼的,有的甚至还愿意跟他回府,当然每每都被他爹阻止了。云途长得俊美,凤眼吊梢,眼角含笑,顾盼生辉,春光也不及他来得艳丽。乌发及腰,就只一根红带随便扎着。一件简单的暗红色交领长袍,外面是件纯白的宽袖直领对襟褙子,上等的面料看起来顺则挺拔,领口和袖口镶着闪亮的白色缎子宽边,左襟上是绣着祥云的精美刺绣。在外人看起来他是风流倜傥。
      抱着一个才引诱来的女人,刚刚进门,云途就被他爹逮住了。云千峰有四个子女,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云夜华和云途是原配所生,见他们兄弟幼年丧母,云千峰觉得没人照顾他们,于是续弦娶了现在的妻子,虽说妻子给他诞下了一子一女,但对他们仍是视如己出。看到云途这副模样,想到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云千峰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云途的耳朵,一阵吵骂“你这个逆子,皇上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竟然跑去花天酒地!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见云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云千峰更来气,四处张望寻找可以打人的东西。“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今天,今天看我不打死你!”云途的耳朵被拧痛了,哇哇的大叫起来。旁边的仆人们也不敢过去劝阻,门口站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路人。“爹,二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温柔的声音传来,云途知道自己有救了,忙向来人叫道“大哥,大哥快救我,爹要打死我了。”云夜华淡然道“爹,你在大门口这教训二弟,倒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了。”云千峰听了便也停手,指着在门脚瑟缩的女人“云下,送这位姑娘回家。”说罢,愤愤离去。见云途还捂着耳朵喊疼,云夜华宠溺道“二弟,你还是快快把皇上交代的事办了,爹他才能安心。”云夜华十四岁参军,二十出头便当上了卫将军,如今已是官至车骑将军。温文尔雅,一派儒将风范。对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大哥云途一直是喜爱崇敬的,自己虽打小就比其他孩子顽劣,但到重要关头还是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说道“大哥,你真当我是没准的主?这事的轻重我还是知道的。有些事。。。”朝门外望一眼,云途低声道“大哥,进屋给你说。”云夜华瞧了还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点点头随着进去了。
      云途将云夜华带到书房,让云下守在屋外,说道“大哥,祭祀这事我本就不想参合。”“现今太常大人年事已高,皇上是想提拔你。”“只怕太常这位子还没坐太长,我的小命就不会太长。”“高处不胜寒,着实。”“昨天在烟雨楼,雪娘告诉我最近会有动静。”“凌雪娘?就是烟雨楼的花魁,你的相好?”“是红颜知己。先别管这些了,雪娘说前不久有几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后院一个房间。她觉得奇怪,几个大男人来青楼不招姑娘反而窝在一个房间里干什么,于是她就在房外偷听。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她不敢待久,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听到祭祀那天会有动作,于是昨天就让人请我去。”“是丞相的人?”“不清楚,他们出来的时候,她发现他们都带着斗笠。”“二弟,祭祀事关重大,马虎不得,朝中这么多人,不知道会是谁。”“恩,我会注意的。大哥,难得你回来一次,快去和嫂子联络感情吧,这事我心里有底。”云途将大哥送走后,决定到太常李府一趟,与之商议祭祀事宜。
      深秋的夜里,冷风飒飒,云途回到府中已是丑时,未曾歇息,叫了云下带些人手准备马车从偏门离开连夜出城。云途在车上假寐,脑子里把祭祀的整个流程想了一遍。云下拿着点心进来,说道“少爷,看你嘴唇都裂了,吃个柿子润润唇吧。”云途摇摇头,示意他别来打扰自己。城中街道早已没了人,唯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出了城门,马车向城郊驶去。“少爷,为什么不等明天一早出发去道观?明天到那和观主商议祭祀的事也不迟,你还没休息。。。”云途打断了他的话“去太常府恐怕有人已经知道了,明天走怕是又要和有心人士一道上路,烦,本少爷没这么多精力应付他们。”云下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马车行驶一阵进入了一片树林,云途拉开布帘,望出去外面漆黑一片,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没管继续闭目养神。等他再次睁开眼,往外看去,马车还在树林里。虽说以前未曾去过道观,但走的是小路,按理说也应该到了,怎么还在这么大片树林里,于是问道“云下,走到哪了?”云途撩开车帘,问两个车夫“走到哪了?”其中一个车夫哆嗦的回到“还在树林里。”云途听了,立马坐了起来,抓着车夫问“这片树林走了多久?”车夫颤颤惊惊的说“回少爷,自进这片林子,估摸着走了,走了两个时辰。”云途心道不妙,这怕是遇到鬼打墙了,才会在这片树林里瞎转悠。于是吩咐道“停车,天亮再走。”听他这么说,其余三人也清楚哪里不对了。车夫停了车,听了云途的吩咐进到车里来。云下心里着急,少爷说带多了人会引人注意,就只吩咐了两个车夫跟着,现在这样,万一,万一真有那东西,少爷可怎么办?不停掀开布帘,焦急的到处看。云途见他这样子,觉得有趣,笑着说道“云下,再看你也看不出什么,睡觉吧,梦到美娇娘多好。”云下为自家少爷这时还有心情说笑感到无奈。睡,众人在这种情况下是睡不着了。云途下了车,阻止云下跟来“我就在马车这,不会走远。”四周漆黑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阴风袭袭,云途哆嗦一下,四处张望,突然看见了不远处有个白影子,惊了一下,马上又镇定下来。普通人看见这东西,准是吓得大叫。可从小就经历了多次鬼压床的云途有些不怕,胆子大,慢慢的朝那个白影走去。待走近了,云途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件白衣服,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在空中飘着。“咔嚓”一声,云途没看见地上的树枝,惊扰了那个白影,白影不见了。云途正要回去,转个背,突然对上就在眼前的白影,吓了一跳!云途知道情况不好,立马撒腿往马车方向跑。明明近在咫尺的马车,却怎么也跑不到那,于是扯了嗓子大叫“云下,云下!”喊声在空荡的林中荡漾,车上的人没有一点动静。这下死心,云途停下来准备和那个白影拼了。正在这时,天上突现华光万丈,一人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剑气护身,拂尘一挥,白影马上就消失了。云途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精绝的一幕,不由脱口而出“神仙?”那人却不作回答,只道“这片树林阴气极重,切记以后万不可从此过,东方乃是生门,可往东面去。”说罢,御剑而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途还在震惊中没晃过神。直到云下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云下扶着他上车,“少爷,怎么站着不上马车?”云途没理他,只吩咐道“往东面走。”马车行驶不一会,一丝阳光洒了进来。云途想到那人的穿着与招式,猜到他可能是青要观的人,也许还会有见面的机会。折腾了一阵,云途有些累了,便睡了。
      待云途再醒时,马车已是到了青萝山下。云下将点心递给云途,问道“少爷,我们要不要在山下琴鼓镇休息一会再上山?”“不用,你随我上山即可。”云途让云下安顿了车夫,便上山去了。青萝山不愧为修道仙山,整座山云雾缭绕,空气清新自然,令人心旷神怡。越往上,越能感到有一股清气包围着这山,干净爽朗,不禁让人想多待一会。从山上向下望去,千里沃野,尽在一片银色冰晶包裹下熠熠闪光,美不胜收。不多一会,便到了道观处。修道寻仙之地,巍峨庄严,气势雄伟,白色砖瓦,令人肃然起敬。正门玉石牌匾处,青要二字跃然而上。这时一位道童走过来询问云途二人,“两位,请问有什么事吗?”云途回到道“在下太常丞云途,负责这次皇上的祭祀,特来与禺阳真人商议。”“请往这边走。”做了个请的手势,云途便随着进去了。
      禺阳真人在大堂处等待他们的到来,云途见了,做了一揖,“真人,云途打扰了。”禺阳抚了一把白胡须,道“云大人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皇上此次祭祀。”云途点点头,“真人,这次祭祀,我已与太常大人商量好了一些相关事宜,只是云某第一次接触,不知有哪些需要改进的,特来请真人指教一二。”“云大人既有此心,贫道惭愧。”几盏茶时间已过,差不多弄清楚了。云途说道“云某对道法略感兴趣,这次趁此机会来,希望能多了解下青要观,不知真人可否派一人与在下解说一番?”禺阳欣慰的点头,觉得眼前人年纪轻轻位居高位,却谦卑有恭,实在难得。于是吩咐道“沉记,将苍夷叫来。”从禺阳真人口中得知,苍夷就是下一任的青要观住持。过了不一会,进来一人,一双狭长双眼,淡褐色的眼瞳,眉目之间,卷展风月,几缕发丝自然地垂在耳边。里面穿着一件交领白长袍,外面一件灰底黑纹对襟褙子,领口处镶有白色缎子,双肩处衬了三层淡紫色薄纱,腰间一条紫色镶结绸带,白色流苏垂在下摆,随着摇曳摆动,步步生辉。此时,天地间云途的眼里就只有这个人,一片紫白相交的颜色,再也容不下其他。压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却又怕眼前之人会消失,轻轻出声“是你。。。”苍夷这才向说话人看去,“施主是?”禺阳不解,问道“你们认识?”苍夷回想了一下,摇头。云途有些小小的失望,还是说道“道长忘了,要不是道长解救,云途怕是已在树林被害,不会来到这了。”苍夷这才想起,点头示意“原来是你。”于是云途向禺阳将树林发生的事解说了一遍。禺阳笑道“原来如此,真是苦了云大人。既然你们已是认得对方那就好。”既而转头对苍夷说道“带云大人参观道观之事便交给你了。”“是。”
      两人并肩而行,苍夷比云途高了半个头。走到一处苍夷便停下来向云途详细介绍。云途只顾盯着眼前人,没怎么听,随便点头算是知道了。青要观很大,全部走完,已是日暮时分。看完最后一处,苍夷说道“云大人,青要观的主要分布便是如此。如若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到引剑阁的灵之间找我。苍夷告辞了。”“啊?哦,好的。”云途浑浑噩噩间听到苍夷要走才清醒过来。见他走远了,云途才向客人休息的住处地之间走去。
      晚上,云途睡不着,因为他忘了做一件事,他来的主要目的是想摸清这的山势,道观主要建筑分布,好以筹划布置兵士。本来禺阳真人会对这些事做下安排,只是以防万一,为了皇帝的安全,云途亲自走一趟比较放心。倘若直接给真人说是要探查,怕是会扫了真人的面子,于是只好悄悄进行。而这件事却被他自己耽搁了。想到明天就要回去,怕没机会了,云途穿上衣服出门逛溜去了。这时的青要观比之白天的不一样了,少了白天钟磬的声音,这个季节的夜晚四周万籁俱寂,没有夏虫鸣叫,没有点点萤火之光。云途来到了一座小桥处,走过去,见到了池边站着一个人。那人就在这样的夜里站着,看向池水。月华倾泻而下,映着那一袭云发。枯叶随风轻舞,一片片亲吻着他的脸颊而过。在星夜的衬托下,那人显得清绝脱俗。他身周围笼罩着淡淡光晕,似是要羽化登仙而去。上前几步,云途拉着那人的袖子“苍夷!”苍夷慢慢转过身,见到来人,作揖道“云大人,深夜来此是为何事?”云途笑道“睡不着,出来走走。”苍夷听了便又转过去看向池水。云途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池面上也没奇妙的东西,就一些枯叶飘在水面上罢了。不禁问道,“苍夷,你在看什么?”“春天,这有很多花,树木昌盛,可春光一过,它们却陷入命定中永久的黑暗。不禁想到世间繁华殆尽皆随流水。”“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这是生命的规律,任其自然才是根本。”苍夷默了一会,点头道“是苍夷做过了,在这伤春悲秋。”云途笑道“万物有灵,人皆有七情六欲,就算出家了,那也是怜悯苍生的情。”苍夷听了,说道“多谢提点,现在很晚了,云大人早些休息,苍夷告辞。”云途还想说些什么,想起自己的事还没做,也就罢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送来的早点,云途带着云下去向禺阳真人告辞了。走的时候,苍夷没有来,云途有些失望。
      回到家,云途未作休息,就跑了一趟太常府将所看所想的对太常简略的说了。商议完后,随后让仆人通知了太常卿、赞飨两位大人到自己府中,向他们说了一下祭祀那天的细节。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云千峰突然说道“明天我就让人去请一位道士来作法。”云夜华问道“爹,怎么突然要做这个?”云千峰放下箸,盯着云途说道“还不就是这混小子。”“以前请过是因为二弟小,那些东西才缠着他。现在已经成人了,不用了吧。”云千峰生气的说道“这小子走夜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云途听了,瞪了旁边站着的云下一眼,知道是他多嘴说出去的。云夜华看了下云途,点头道“就依了爹罢。”听到这,云途停下夹菜“爹,大哥,不用了。”云千峰吼道“什么不用?!不用你还给我去招惹那些东西?”自知理亏,为了平息爹的怒气,云途说道“爹,我有一个朋友就是道士,很厉害。过几天我去找他帮忙,比外面那些江湖术士有用多了。”云千峰还在犹豫,云夜华接道“爹,就这么办吧,相信二弟那位朋友不会让他出事的,”自是如此,云千峰就由他去了。
      几天下来,里里外外的安排得差不多了,云途没有开始那么忙了,闲下来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到苍夷,没有心情再去烟花之地。云途是一个想到就马上做的人,还想再见到他,于是,云途又去了青要观。
      刚到道观正门,就碰到苍夷出来。云途问道“道长是要往哪去?”苍夷简单的吐出两个字,“下山。”云途也就跟着他走。到了琴鼓镇,苍夷将禺阳真人吩咐的事办好了,准备过一会就回去,见云途还跟着,问道“云大人,可是有事?”云途回答道“为道长而来。”苍夷听了,说道“随我来吧。”云途随他来到了田间,看见农夫们在田地里劳作。虽是不明为什么苍夷会带他到这,但也跟着他走。苍夷说道“你看,那边的人在浇水,因为湿土比较能保持地温。”随后又指着另一处,又道“他们在锄地,因为‘锄头有火’,可以提高地温,在这个季节可以保护庄稼不被冻坏。”云途自小就是娇生惯养,从来没听过这些,只好顺着苍夷的话点头。苍夷又道“他们知道自己的角色,于是,演好自己的戏,那才是他们的人生。云大人也当明白自己的角色,请回吧。”云途直直地看着苍夷,什么没说,什么也没做,随后转身走了。见他走远的背影,苍夷叹了口气“哎,这合该是缘还是劫?”
      回到家后,云途想了很多,包括苍夷同意和他在一起之后会发生的事,他也想到了。可惜,就算他想到怎么解决,苍夷却是拒绝了他。烛火明灭,云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接连几天,云途都没睡好,以至于现在精神不济。云下憋了很久,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少,少爷,你,你不会是那天晚上被鬼迷了心智吧?”云途捶了他一拳,“少爷我像是心智不定的人吗?”途却不理他,自行出门,云下想跟,却被云途阻止了。“我想静静,你就待府里。”
      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云途不知道去哪,这几天恍神厉害,做了些什么都记不大清了。偶然停步,抬头却见自己来到了烟雨楼。本想转身走,却被老鸨拉了进去。“云少可来了。哎哟,你可不知咱们雪娘可惦记着你。阿四,快带云少去雪娘的房间。”进了房看见雪娘在桌边坐着,云途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便自行斟酒喝了起来。凌雪娘见他这样,说道“云少这样茹毛饮血,真真是浪费了我这的好酒。”云途哈哈笑起来,“怎的?少爷我在这买醉的权力都没有了?他拒绝我也罢了,连雪娘你也这样。”毕竟是风尘女子,凌雪娘听了便知道云途是遇上感情上的麻烦了。以袖掩面,嗤嗤笑起来,“哪家姑娘这么好的运气被云少相中了?”放下杯子,云途叹了一声“这该从何说起。。。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凌雪娘听了云途所说的,现在是笑不出来了。云家二少做事向来乖张,他爹都管不住他,就算喜欢一个男人又如何,可偏偏那人是。。。这下知道云途在这哀戚的原因,便也不再相劝。渐渐的,丝丝醉意上涌,云途起身准备离开了,凌雪娘见他步履蹒跚,想去搀扶,可却被他躲开了。拿着个酒瓶,嘴里哼着我是人间惆怅啊泪纵横之类一步一摇地离开了烟雨楼。等到回家,就瘫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云途就听见身边吵哄哄的,睁开朦胧的睡眼,才发现爹站自己面前。“死小子,这么晚了还在睡,道长都等了好久了。”云途还没弄清状况,就被胡乱套了件衣服拉到了大厅。云千峰向背对的那人不好意思的说道“道长久等了,这就是犬子,这次还请麻烦道长了。”那人转过来,云途当下震惊,“你怎么来了?”云千峰揍了云途一下,“臭小子,不知你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这几天魂不守舍,我可是专门派人到青要观请了苍夷道长来,道长可是禺阳真人的得意弟子。”云途看向云千峰,无奈说道“爹,哪有什么东西。这事不严重,我们就别耽搁道长救济苍生了。”云千峰听到又想打云途,这时苍夷说道“既来了,不妨留下一观。”敲了云途一个栗子,云千峰说道“不可怠慢了道长,听到没?”“知道了,爹。。。”
      云途找不到话说,就带着苍在后院瞎逛。这时苍夷先开口了,“你的体质似乎有些容易招惹些异物。”云途心下奇怪怎么突然说到这上面来了?不过还是回到说“恩,小的时候比较明显,看见些不知名的东西后,有时会昏迷不醒,身体一直虚得很。现在好些了。”“听云大人说以前有请过道士来看。”“别提了。”见云途满脸不高兴,苍夷疑惑道“怎么了?”“小时候就因为这事,不知道爹去哪请了个道士回来,一直灌我符水,喝了很长一段时间,恶心死了。还贴了很多鬼画符在门上,神神叨叨的,那哪是什么道士,分明就是一江湖神棍来骗钱的!”“他是不是神棍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从你的生辰八字来看,你是属金的,加上你的名字途亦是属金,为凶。”听到苍夷说了自己名字,云途惊道“爹给我取途字,是想我的仕途畅通。”“云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别人这样说的话云途是不会相信的,可是苍夷不一样,于是问道“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苍夷微微一笑,“不用喝符水就是了。”这么一说,云途有些惊讶,他这是在和我说笑了?
      把苍夷送到了厢房,寒暄一会云途便离开了。静默一阵,苍夷想到当初禺阳真人给自己取夷字是为道家视之不见。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自己的生辰以及名字夷属土,是与金相生的。微一蹙眉,难道他便是吾之双修之人?
      云途回到房间有些激动,想到这几天纠结的,本来打算放弃了,现在可好,自己送上门的,怪不得我了,阴阴一笑,一计生成。
      说到驱鬼,其实平时苍夷只是陪着云途而已,也没做其他的。毕竟修道之人的纯阳之气,鬼怪是怕近身的。有他在身边,清然的传来气息包围着,云途感到很舒服。
      这天天已向晚,苍夷准备睡下了,这时一阵声音从门外传来,“苍道长睡了吗?”“没,可是有事?”“云下弄了些点心,苍道长若是没睡就一起吃吧。”“多谢好意,不用了。”云途还未死心,“苍道长,刚才感到不舒服,想在你身边待会。”如此,苍夷不好拒绝,便让云途进来了。云途随意坐下挑了块绿色的糕点开始吃,俨然当成了自己的房间。“苍道长,这点心好味,来一块?吃吧。”云途将一块橙色糕点递给了苍夷,苍夷不是很想接,可盛情难却,只好接过品尝。过了一会,糕点吃得差不多了,苍夷准备送客了,突然感到自身热得很,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云途笑得奸诈,见苍扯着那身中衣,说道“苍,我来帮你吧。”
      此时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二天清晨,云途悠悠醒过来,慵懒的倚着床柱,见苍夷坐在窗边,知他是起来有些时候了,说道“虽说下药这方法是老套下流了点,不过却是最管用的。苍,现在我可是你的人,你摆脱不了我了。就算你是下一任观主,凭云家的实力也能让你就范。”苍夷不语,云途有些急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昨天被上的可是我,别摆出一副你吃亏的样子!本少爷可是第一次这么拉下脸,你别太过分了!”苍夷站起身,手指着云途,遂又放下来,“你。。。这是何苦?”云途见他没有反感,欣然说道“我自愿的。倒是你是如何看我的?”苍夷欲言又止,只叹息一声。云途从床上蹦了起来,奔向苍夷,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说你是同意了?”苍夷点点头,云途抱住他,使劲往他身上蹭,笑得乐呵呵的。
      自从在一起后,云途是片刻舍不得和苍夷分开,一直粘着他。时不时两人临风吹玉笛,对月舞寒剑,聊道经,聊人生,生活滋润。云途自小看了不少书,涉猎也算广泛,道家书籍略微知道一些。一次,云途问苍夷,“苍,道家你最欣赏的是哪本书?”啜了一口茶,苍夷回答道“道德经。”“恩,道德经,道家经典之一,阐述了道家思想的规律奥妙。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若有人能做到返璞归真,后天复返于先天,达成浑圆一体,聚散自然,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的最高自然之境,归于太虚,实为难能可贵。我是比较喜欢庄子的修身养性、清静无为。我本是不喜欢当官的,虚伪,黑暗。可爹他希望,为了让他高兴,也只好顺了他的意思。哎。。。”说完转身看苍夷,却见他坐在石桌那,一手支撑着额头,似是睡了。云途喊道“苍!我的话题有这么无聊?”苍夷顿了一下,“不,只是你后面说的我没看过。”云途听了不可置信,“庄子的书籍是你们道家经典,你竟然没看过?!”苍夷正经点头道“在我眼中,唯有道德经。”“。。。。。。”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云途算是了解苍夷,别看他平时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私下实则有些散漫,喜欢睡些小觉,双眼细小狭长,让别人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了。于是问道“苍,你不会是懒得看所以没看吧?”苍夷咳了一声,说道“昨天谱了一支曲,你把古琴拿出来试试音。”云途白了他一眼,“你别想转移话题。。。”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过几天祭祀就会正式举行了,苍夷作为青要观的人不得不回去帮忙,云途舍不得苍夷走。这天苍夷走的时候,云途去送他。苍夷把他耳鬓的发抚到耳后,安慰道“很快就会见面的,乖。”两人相拥片刻,苍夷便离开了。
      临走的前一天,云途的贴身侍女云裳对他说“少爷,把我也带去,这样可以伺候你。”“不用了,有云下就够了,你一个女儿家去那些地方做什么?”云裳不依,撒娇道“少爷,你就带我去吧,以前我家也是崇尚道教的,这次去也让云裳见见世面。”云途爱怜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坏你了。”
      九月九日重阳节,登高赏菊好时节。
      因为老君的小名就叫吹儿,所以在这天中人们是不能吹哨子的,违者处斩。这天不仅是太上老君的生日,也是传说中青腰皇后飞天成仙的日子。皇室认为这天是升仙的最好时间,选在青萝山,便是因为此处地势高。相传地势越高,清气聚集越多,人就可以乘清气上天。历代皇帝都在青要观登高祭祀,也是希望能升仙,企盼长寿。
      云途随着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青萝山。大批军队驻守山下,禁军遵照早已安排好的调到了山上护卫皇帝安全。
      宽敞的广场上有一个玉石砌的台子,台子中央有一座太上老君的像,像前摆放着祭品,四周竖着幡,迎风飘荡,皇帝在像前点了灯。禺阳真人站在台子中央诵着道家经典,苍夷在旁边帮忙。祭祀完毕后,皇帝要在青要观住宿一晚,第二天再复祭。之所以要复祭,是因为第一天拜祭的是老君,第二天就拜祭其余的道家先天。
      傍晚时分,云途迫不及待的到苍夷房里找他,几日未见,就已相思入骨。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已是丑时。明天皇帝就会摆驾回宫,朝廷事务多,这一别,不知又要多久能见到,云途抱着苍夷不愿离开。苍夷轻轻拍着云途的背,“你若走不开,我来找你便是。现在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明早有你忙的。”听到如此说,云途就准备离开。才打开门就见外面灯火通明,侍卫跑来跑去,云途知道出事了,问道其中一个“发生什么事了?”侍卫惊慌的答道“是,是太常大人,被人杀了。”苍夷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见云途面色凝重,询问道“怎么了?”“太常大人死了,我过去看看。”说完,便向事发处跑去。云途到那就见一群人,问到光禄勋,“现在怎么样了?”“太常大人被人刺入心口毙命,以伤口的形状来开,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短小武器。”“皇上那边如何了?有没有加派人手保护皇上?”“中常侍安大人已经过去了。”“立刻封锁所有下山的路。”“是。”“好了,你去忙吧。”守卫森严还能杀人自如,看来这人是混在人群中了,不过是谁呢?丞相?想把自己的人安插在高位,已经觊觎这位子很久了。中常侍安刑?理由同丞相一样。不过照这样想下去,这山上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云途百思不得其解。朝廷重臣遇刺身亡,发生这样的大事,青要观脱不了干系,禺阳真人便加派弟子严密查询。为了皇帝的安全,安刑安排次日一早皇帝便离开,取消复祭。
      第二日清晨,皇帝让安刑去安排事宜,只让云裳留下来伺候他,昨日见云途身边的丫鬟机灵,便留下了她。皇帝本在喝茶,云裳见周围没什么人,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向皇帝刺去。皇帝巧妙一躲,仍是被削掉了几缕发丝。这时,云途和苍夷来向皇帝禀明昨天的事,看到这一幕,苍夷迅速出手,打掉了云裳手中的匕首,将其制服在地。云途急忙道“皇上没受伤吧?!”皇帝拂袖哼了一声,坐下继续喝茶“无碍。”云途过去扇了云裳一耳光,“云裳,为什么?”云裳恨恨地看着皇帝,“我与狗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喝他的血,吃它的肉!”皇帝冷笑一声,“那可让你失望了,现下可换得我这么做了。来人,把云裳带下去,凌迟处死,将她的血用桶装着。”云途听到这样说,虽是不忍却也不敢反驳,就见云裳被人带下去了。出了这些事,云途忙得不可开交,来不及和苍夷告别就回都城了。
      晚上,云途到天牢见云裳,她受了刑,心疼不已,“云裳,太常大人是你杀的吗?”云裳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不是。”“好,我相信你。可是为什么你要刺杀皇上?”云裳哼了一声,“他在你们眼中是明君,可是在我眼中,他什么也不是。当初爹娘、弟弟还在,我们本是幸福的一家,敌军来袭,敌军将领说要是皇帝不交出公主就屠城,结果,皇帝为了自己享乐,牺牲了城中上万的生命。当时我恰巧去临镇姑父家才得以保了性命。后来,少爷收留了我。本想报仇的,无奈一直没机会,上天怜见,这次祭祀他自己让我去伺候。只恨云裳没用,没能为死去的人报仇!少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云裳只好对不起你了。”见云裳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云途知道多说无益。刺杀皇帝是死罪,虽是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说了一句保重便离开了。
      这天上朝的时候,丞相弹劾云家,说云裳是云家派来刺杀皇上的,云途为了坐上太常大人的位子派人杀了太常。云千峰回到家便问到云途,“途儿,云裳是怎么了?怎么跑去刺杀皇上了?!”云途将事情前后大概讲了下,云千峰听了不禁摇头叹息,“哎,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随后说道“可惜你大哥出征不在,要不然现在也多一个商量的人。”“爹,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丞相做的,想嫁祸给我们云家。”“是又如何,我们找不到证据证明,毕竟云裳是云家出去的。这下端看皇上怎么决定了。”
      深夜,卫尉府。
      “卫尉大人真是厉害,派人杀了太常李大人再嫁祸给云家。云家猜忌丞相,中常侍也不会想到会是大人您。”
      “哈哈,天助我也!这次竟然有人当替死鬼。这下云家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一群侍卫就闯进云家。云千峰问道“好大的胆子,敢擅闯云府。”侍卫头领回答道“云家犯上作乱,包藏祸心,大逆不道,念及云家先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奉皇上的命令,特来抄家。”云千峰听了站不住后退几步。看着住了住了这么久的祖宅,云千峰心里百感交集,悲从中来。云途扶着他,知道现在他心里不好受,安慰道“爹,宦海沉浮常有的事,别挂在心里了,我们还陪在你身边。”云千峰默然不语。
      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自此,帝都的一个传奇世家落下了帷幕。
      云途搀扶着云千峰,问道“爹,以前外出游玩时,我在平海那置购了一处房产,虽说不大,要住现在的这些人也够了,去那罢。”云千峰点头上了马车,见云途不走,问道“途儿,你不走?”“爹,我还有其他的事,你们先走。”于是吩咐弟妹好生照顾爹和娘。云千峰知道他所说的事,孩子长大了,就随他去了。云途见家人已走,便向青萝山的方向去了。
      云途有太多的话要对苍夷讲。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朝夕之间,云家没落,见到自家父亲瞬间老了许多,云途心里不是滋味。
      云途到灵之间外面,正欲推门,就听到里面有谈话声。
      “苍夷,你这么保云途,可是喜欢上了他?”
      “不劳安大人费心。”
      “哈,怎么我记得你当初是为了双修之事才与他在一起的。为了修道飞仙高尚纯净的苍道长竟也学会利用起人来。想想,那云途可真可怜,一心喜爱的人却是这样对他。”
      听到此,云途心里凉飕飕的,想进屋质问苍夷,却又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不想再听下去就离开了。
      “苍,被听到了哟,不去解释?”安刑靠着门挑眉看着苍夷。
      苍夷垂下眼,“他早晚也会知道。”
      云途浑浑噩噩的走到了当初那个小池子旁,依稀又见到了那天晚上倾心的一幕。苍夷来到此,见云途坐在池畔,轻轻喊道“小云。。。”以往磁性的声音现在听来却是犹如从地狱传来般冷酷,云途看向苍夷,“那些话是真的?双修什么也是真的?”苍夷点点头。云途自嘲的一笑,“糕点里的药你是知道的?”苍夷点头道“虽不算精通,但药理之事还是知道一些。”听了这些,云途心里像缺了一块,觉得以前自己做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想哭却哭不出来,“恩,我知道了,多谢道长以身范险,用自己来当云某的盾牌。云途在此谢过了。”深深作了个揖,复又道“祝愿苍道长飞天成仙,福寿安康,云某这个小老百姓告辞了。”说完,云途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云途到了平海,日子就这么过着,没再惹是生非,人安静了许多,时不时的走神。云千峰担心之下问发生了什么事,被云途搪塞过去只好作罢。住在宅子里的人得吃饭,没有收入是不行的,云千峰年纪大了,云途和小弟就成了顶梁柱。云家在小镇里开起了一个首饰店,生意还算可以。
      这天,云途一如既往的到店里。正在查账时,一个黑影挡住了光,云途抬头见了来人,问道“道长有何贵干?”
      “问路。”
      “道长欲往何处?”
      “你心向何处,我便去往那处。”

      霜降:二十四节气之第十八节气,在10月23日或24日;表示天气渐寒,出现霜冻机会增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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