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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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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周芸便坐在了教室倒数第三排不靠窗的位置,一桌子的书摆放毫不整齐,反正这玩意收不收都不整齐,齐不齐都不想收。
时常听到的一阵话便是班主任刘哥:“周芸!”
刘哥眼神示意一下。
周芸眼睛眨巴一下。
刘哥再皱眉示意一下
周芸眼睛眨巴一下。
刘哥再语言示意一下:“把你桌上的书收拾一下撒!”
周芸眼睛眨巴一下。
“......”
无语,放了瓶矿泉水在“比萨斜塔”式的试卷上,谨防试卷飘到其他同学脸上。
这学期要换一个新语文老师的事情对于大家来说好不稀奇,都纷纷议论着,想想上一届老师与这一届老师的好,好不火热!至于周芸嘛...老师是什么?
尽管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学校,可对于男生寝室楼下有好大一棵木棉树,会开花,藏红色,很好看;操场侧边的小树林有好多石榴花,其间还夹杂着酸梅,会有许多人成群结队的来这里悄悄采
摘;篮球场旁边有好大一片灌木林,是打夜球男孩填饱肚子的秘密基地,周芸全然不知,总之,她对与这所学校,不,对于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只两个字:木然。
第一节语文课,讲台上的男的,高鼻梁,戴眼镜,打了个领带,讲课讲到深时,提了提松垮垮的皮带,甚至可以绕一圈。
“我呢,教书不功利,也爱跑题,经常是讲着讲着就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停不下来,然后就下课了。”
同学们对这爱跑题的老师多少有些期待,又是一阵欢喜的叫嚣着,期待着......
“自以为自己不功利还要到处去说的人到后来都......好险,差点喜形于色了。”周芸“目中”无光,两手端放在大腿上,心里盘算着这男的的日后显形。
“我以前教过的学生,我和他们的关系很好,虽然有一些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微信,对了,我不加学生微信。”这声像是特意强调。“上一届的学生,他们亲切的叫我‘康康,’他们在毕业服上印的名字就是‘康康’”沈康得意得同高二八班的同学分享着他和上届学生的前缘,“老师和学生关系特别好时,老师特别喜欢在有意无意中提他们。”语气中,很是回味,“对了,你们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会想念老师,老师也会想念你们!”
“老师也会想念你们?”周芸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却莫名其妙的对沈康从最开始的一丝不屑转为了肃然起敬。
前去经年,日子是一日复一日,可那年夏天的每一日都很燥热,楼道上扬起的上课铃,声声勾人,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周芸的耳边,嘴角。
沈康的教书方式并不特别,他认为学语文就是要朗诵,融情于景。沈康的作业量也不多,每周一篇主题摘抄,爱交的交,不爱交的就不交。这种非催债式交作业方式也是沈康能迅速进军热爱老师榜的原因。
“你觉不觉得这个老师有一点特别?”徐艺德的表情中有一丝想要聊下去的期待,仿佛有一个敞亮而又是星辰开道的美好未来想要谋划。
周芸转过头,迷茫用“嗯?”代替了“你在和我说话?”
徐艺德用扭头不看代替了“算了没啥。”
周芸知道徐艺德的“你觉不觉得这个老师有点特别”里要表达的意思,可她懒得说,或是不想说,可周芸“嗯?”里的意思,徐艺德却默许为周芸对一切事物都大大咧咧,默然而一笔带过。
十月的校园并不荒凉,太阳横跨在广阔的绿色浅草上,波瑟的光影,怂恿着少年们的喘息。
“我走过许多的路,喝过许多的酒,看过许多的风景,却只爱过一个正当年纪的人。”沈康的语文课总是有引子,这篇边城,静谧、纯粹、美好,正是沈康心中所向往的。
那堂语文课具体的内容周芸早已忘记,记忆力只留着浅浅淡淡的关于边城的爱情,至今没懂,也没去探究,毕竟那炊火二二三三的烟村,才是周芸所向往的。
可确确是那个漫不经意的早晨,一件整洁熨烫的淡蓝色衬衫,一个要将心中所有骄傲封杀,所有风情唤醒的坏念头油然升起。
第一次月考,周芸对付得有些漫不经心,毕竟无论什么考试,她都是一个定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因而喜得一江湖诨号“做得快”,她还给自己续了下联“懒得想”。
早早做完了,江湖异士“做得快”要开始文学熏陶了。
首先,请各位翻到第二卷,阅读理解,一般情况下周芸是只阅读不理解的,今天就是一般情况。
这篇阅读理解周芸挺喜欢,主人公已是一代大家,生前已经名扬四方,身价不菲,但依旧勤俭朴素,把泼油纸进行二次利用,自己的公墓在生前就落下了遗言“即使是长草,也不许有人问津。”看客文人以大家为重,都做到了让坟头长草,但前去问津的人,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整挺好,淡泊名利,哦不,应该是不,功,利。
江湖异士“做得快”笔尖一扬,挥雨泼墨,浓墨重彩,离骚之韵,一气呵成,打油诗诗祖,考场之绝唱。得亏只剩下四十分钟考试时间,不然,整个一文字版世界级荟萃千里江山图这位能人异士也能整出来。
拙作不敢自赏,毕竟她懒得想,周芸便含情脉脉地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叭叭地离开了考场。
徐艺德是周芸的同桌,兼职好朋友,也爱搞文学,文学修身,但没法治癔症,因此徐艺德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着,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奇特。在沈康“不功利”教书的邪性引导下
,开学第一周,愣是冲到办公室与沈康来了关于“文学与自由之散文中是否应该出现非己所愿性文字”的1v1 battle,作为好朋友,battle赛开始之前周芸是知道的,她甚至想着将这场奇妙
的赛事扼杀在摇篮,因为她觉得这仅仅是一种幼稚的行径,或者是徐艺德对这位“社型漏鱼”老师的好奇,可徐艺德就是不听,独自冲到办公室便和沈康开始了理论,春季赛时,徐艺德是兴
冲冲地跑进去,秋季赛时,徐艺德是气冲冲地踏进去,可没想到,这货没完没了,硬是和沈康杠到了巅峰赛。
周四的晚自习有两节语文,大家都很开心,因为这位“文学狂徒”指不定又要和我们分享他的坎坷人生。
窗外树动影摇,黑云卷滚,疾风卷起地上沙尘的声音,即使是教学楼第三层,都能听清声响。
“快、快!”
呼哧——嘶——
大风呼啸刮过。
“诶诶,别把我这边关上了...”
“那边,那边!”
“啊¥%%……&**(9(”
“哟¥…………&*&*(%67#¥%#¥&()8)*)”
趁着外面风大,教室里的一群乌合之众迎合着月黑风高的夜,赶快把窗子打开,让风呼啦呼啦的吹进来,生怕这狂风掀不翻教学楼的盖子,课桌上的书也呼啦呼啦的吹得乱翻。
好玩好玩!
白痴一号就位,只见这位白痴对着狂风张开了无论怎么张都不大的小嘴,不服气,两手做了个“6”的姿势,两根可爱的小手指使劲扣住嘴,两根圆圆的大拇指扣住下卧蚕,乍一看,活像个练了盗版吸星大法的。
“面对疾风吧!”
呼————骤风一帧不落地吹进了白痴一号的嘴里。凉快!
嗷呜!嗷呜!乌合之众们用八班的传统为白痴一号的傻逼行为喝彩,白痴一号暂时拔得头筹。
下面上场的是白痴二号,只见白痴二号将脑袋伸进了课桌下面,到处鼓捣着。
“他要干什么,二号选手,请注意参赛时间!”
二号选手的背一下子被同桌按到了地底下,原来,他在寻找自己的秘密武器。
扣扣囔囔老半天,二号选手终于扯出来了自己的秘密武器,一张冬天御用的小毛毯,虽然有一个小洞,但他毫不嫌弃这残缺的美。白痴二号选手将其在空中一挥,再是一个回寰,秘密武器便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虽然这玩意儿的功效是冬用夏储,这会儿指不定生了多厚一层灰,可一等围观群众毫不嫌弃,默契配合,睁大眼睛,拭目以待。
白痴二号拥有了自己的魔法斗篷,战斗力加倍,拿着自己的秘籍,朝着风来到的地方,翻开,风一吹,又是呼啦,将秘籍一页一页的翻遍,加持成功,开始战斗。
白痴二号此刻是“风的孩子”,他面朝大窗,声情并茂道:“当冷冽的黑夜划过寂静的空,此刻我的深处仿佛被拨动,啊!——原来,不是,不是,不是风动!是——心动!——”此刻,他的手在跳动的心房,久久不肯离去。
教室里传来一阵拍桌哄堂,嗷呜,嗷呜的欢呼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逼,牛逼!”
“天选之子!神来之笔!”大家毫不避讳对白痴二号搞笑的赞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哈”笑精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哈哈嗝——哈哈嗝——哈哈嗝——”嗝精生怕自己嗝少不配位,也争先恐后。
“嗝~嘿——嗝~嘿——”
“啊啊啊啊哦~啊啊啊啊哦~啊啊啊啊哦嘿!”
这百花异放的笑声,让大家更加觉得有趣,又形成了一阵奇妙的氛围,看谁笑得滑稽,看谁隔得更具有音韵之美~
“诶,你信不信我打嗝能打出你的名字?”A推了推他的同桌,正在为自己的耍宝创造机会。
B又是撇嘴有事皱眉地看着A。
“不信?”
“???我该信吗?”
“咱赌五十块钱!”说着A便掏出五十块钱,押在桌上,当作赌注。
B多少有些期待,毕竟这种丑态百出又好笑的事情,B多少非常想见识见识。
下面有请三号选手登场!
说完,A开始双腿盘坐在凳子上运气,伴随着胸口的一伸一吸,以及游刃有余的集嗝漫步流行爪,让A多少有了些赢了的派头。
“Three!”
“......”
“Two!”
“......”
“One!”
砰!!!
国际裁判员的“Action!”还未出口,便被这靡靡之音打断了。
这响声虽与风声齐鸣,却带有一股戾气,不如狂烈的风来得那么“乖顺”,几十多只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了“砰”声的来源。
“???”
只见徐艺德刘海凌乱,气势冲冲,飞舞的手臂舞得这狂风不敢乱作,张扬的步子巴不得踏碎这大理石地板,进门时,“顺手”把本身被狂风吹得敞开的大门,嫩是逆风往前一拉,“轰”地往后一拽,震得门都内力尽散,不敢发声,回到座位,又是把桌子往前一拽,凳子往后一拉,丝毫不顾同桌周芸前一秒还是将脚离地,半吊桌椅,左右摇晃,悠哉悠哉,下一秒便被她一尥蹶子差点掀翻在地下的感受,便回了位置,喘着牛气,胸口一前一后一匍一匐着,头歪向窗外,漠视一切。
“......”
“......”
大家目光都注视着徐艺德,可周芸明白,其实大家都在和她打着暗号。
A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哭丧着脸,满脸遗憾,嘴型叫丧着“我的儿啊~”为自己那好不容易憋出来却夭折的明码标价的嗝儿子遗憾着。
B看不下去了,“温柔”地给A的肚子锤了一锤。
“你!别!不!信!”A的嘴型又是大大的咧开。
教室的这边,同学们却从哗然变成了寂静。
“问问?”
“发生啥啦?”
“又生气了?”
几十种无声的声音,周芸此刻知道他们在耳边回荡,于是便下了凳子,转过了身,此刻她默默听到了教室里的一片哗然,毕竟,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芸转过了身,弯腰俯身......
教室里有一阵强烈的蜜汁渴望,毕竟,这一弯腰俯身,离“真相”大白还远吗?
期待!希冀!渴望!
周芸俯身...便将板凳一侧,搬回了原位。
周芸没问!
“切!没意思!”
空气居然说话了。
“大事不妙!”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徐艺德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那么......“文学狂徒-沈康”还会远吗?
大家立即反应过来,收书的收书,搬桌子的搬桌子,拽板凳的拽板凳。
白痴一号对自己刚才快畸形的脸温柔的揉搓着,C看不下去了,也一脸好奇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扭了扭,再拧了一把,白痴一号瞳孔瞬间放大,心里冒了粉泡泡。
白痴二号也手忙脚乱,抱着毯子准备跑回座位,可恶!毯子居然被挂在了桌子腿下,他两手用力一扯,嘶-那个破烂的洞硬生生的被拉成了流苏式滑条。
“顾不上那么多了”白痴二号将宝贝揣在怀里,狼狈地跑回座位,丝毫顾不上自己才被拨动的心|无情的扔在了地上被大家踩得稀巴烂。
沈康进了教室,迎着风,有一丝火气,头上甚至是阴云密布。
“嗷呜——嗷呜——”
教室里又是一阵疆狼咆哮。
周芸的眼睛亮了!比白天专心致志听语文课胡诌时还要认真。
“?”沈康不知所云,脸上的疑问一下子驱散了大多头上的乌云。
大家指了指衣服,点了点肩头。
明白了!
沈康今天穿得很不一样,平日里,他西装革履,领带平整,配色温和,古色古音,檀韵尔香,可今天穿的是一件类似棒球服的外套,敞开的齐排扣,深绿色的满花图案映衬在稍浅的绅绿底纹上,两袖撺起,露出了手臂,雄健粗壮,裤脚差点被他的运动鞋踩到,整个形象有些狼狈,但确实活脱脱的“假败类”形象。
与平时斯文的形象不符,这样的穿着对于大家,又尤其是周芸来说,实在是有些OOC。
惊喜。
沈康露出了一些不太好意思的笑意,紧接着用手压了压空气,示意大家安静。
“下面我要点名批评一个同学!”沈康又由晴转狂风暴雨。
大家都很期待以为是一个正话反说,但看沈康的表情,又有一丝疑惑。
“徐!艺!德!”说完,沈康又将衣袖挠高了一些。
徐艺德仍旧扭着头,聪耳不闻,不管不顾。
“大家都知道徐艺德同学从一开始就和我在办公室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我一开始也很高兴,也很乐于同她探讨一些关于文学的问题,可后来,她便变本加厉!”沈康的脸十分阴沉“我从一开始说过不加同学微信,上周她加我,我同意了,她就不断在微信上给我发一些比较激烈性的言论,一开始我会回复,可后来,我也烦了!就不回了,结果,这周她在我微信上发......”即便是气得十分恼怒,沈康也不忘给大家留个悬念,大家都放大了瞳孔想知道徐艺德在沈康微信上发了啥,都洗耳恭听。
可倒数第三排的两人,一个头也不动,一个眼也不动。
沈康不知是深缓了一口气,还是深吐了一口气,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教室后墙,气蒙了!接着说道:“‘我最喜欢你们这类不回微信的老师!’”越说越气“我当时就就无语了,不是我不回,是不知道怎么回。”怒气中夹杂着苦口婆心,沈康又朝倒数第三排看了看——一动不动。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你刚才晚自习你跑到我办公室来告诉我,‘你想去看风’。”
沈康很生气,并且是压抑不住的那种。
“???”
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又确定没听错,是要去看风。
教师的气氛有些诡异,百感夜行,有想哄堂狂笑的,有想捧腹乱吠的,有想马上把“疯子”这个绰号立刻马上大声加冕给徐艺德的。
沈康又继续道“你说你想要自由,我就让你自由,允许你每周摘抄时不按照我的主题来,可以写你自己喜欢的,文章,散文,诗都可以,这些我都给你自由了,可你说,你要去看风,现在这可是上课时间,哪有什么绝对的自由,都是相对的,你有时候也要想一想我啊”沈康越说越无奈,越无奈越气。
愤怒!
周芸有些生气了。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
“嗝嗝嗝——”
...此时无声胜有声。
“?”B觉得自己的耳朵聋了,可这作死的声音确实是从自己耳边传出的,睁大了眼睛,十分不可思议。
教室里大家都听懂了这“嗝外之音”,心里面发出一阵狂热的闷笑。
A的脸上好不得意。
沈康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鉴于形象的树立,他懒得去管这些煳子狐孙。
扬起了下课铃,有理说理,这下课铃此刻听着,真是无比的美妙~。
“啪啪啪!”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为A刚才的勇士行为做出了赞赏。
课代表又开始了一周一次的跪舔行为“交作业了!交作业了!求求大哥们交交作业吧!”
课代表拿了一本作业,空白!“求求这位大哥给他抄抄!”
由于沈康的作业是爱交不交,不交拉倒,因此大家几乎从来没有做过语文作业。可出于对这位“文学狂徒”的尊重,课代表便分配了任务,将八个小组分为了四部分,作业以季度为单位轮流交,就这样,课代表与老师之间井水不犯河水,都尊重这江湖义气的歃血之盟,师生情切的海晏河清局面得以长久维持。
“快快!来不及了,借我抄抄!”
“干嘛?现在要交作业了才开始抄?你有点功利哟!”
“你懂个屁,我这叫追求自由!”
吧唧!桌上便不知哪里飞来了一本黄色封面的作业本,任何的出手相助以“谢谢”相报便是对“拔刀相助”行为的不尊重,于是右手抄作业,左手翻本子,耳朵听着别人的段子,嘴巴里还不忘鼓囊到:“有些男的,喜欢看黄色,有些男的,黄!色!都!不!看!”
不以为意,接茬道:“有些同学喜欢看风,有些同学,风都不看!”
“哈哈哈”大家都被这捧哏王笑到。
周芸转过头,望了望徐艺德,凑近些想看清楚徐艺德的脸,顿了顿,说道:“你在干嘛?”
“看风!”
“......”
第二天语文课,沈康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衬衫,左胸口处还有折成三角的小方巾,脚上的皮鞋黯亮,举手投足间,妥妥的绅士风范。
周芸心中暗喜,徐艺德却“切”的一声便绕过了头。
沈康:“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月考的语文试卷”顿了顿,“首先请大家拿出试卷。”
这是一种方式,总有一些皮孩子将试卷在考试后毁尸灭迹,忘其所有。
大家争先恐后,对课桌底下的的那堆垃圾一阵围剿,翻出来了,欣喜若狂。
周芸和徐艺德对语文课从来都是爱听不听,一个学英语,一个搞文学。
周芸这节课上课以来一直闭着眼睛,直到沈康下了讲台,确定是要挨个搜查了,她才将自己课桌里的那堆“垃圾”使劲扯出来,翻了个遍。
“......”
没找到,她在找之前就确定找不到。
徐艺德看不下去了,猛地扯一把周芸的背包,一下子拽出了周芸的语文试卷,周芸遮遮捂捂地将皱巴巴的卷子慢慢摊开......毕竟多少有些尴尬。
沈康看完了整个“作案”过程,看着周芸,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的游刃有余。
“来,下面我请一位同学来说说看了这篇短文的感受”沈康的语气有些飘然,像酒肆店小二在招呼客人。
环顾了四周,教室里颇有觥筹交错的氛围,任尔谁成了第一位诗酒剑花,那便是篇幅佳作,曲水流觞,吐玉不凡,星曲衔来,毕竟,这还是沈康第一次这么正经的“请”人起来大展英姿。
“来,你来——”沈康的语气里又是费解的风情。
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请到似的,周芸腿都“软”了,扶桌而起,双腿缓缓放直...
“你怎么理解这篇文章的?”沈康又加了一番攻势。
“我...觉得...”周芸顿了顿,“他、非、常、不、功、利......”
沈康还在等下文,没想到这就完了,“好,你坐下。”转而又抽了其他同学。
沈康心里满是失望,周芸知道。
又喊了一位同学,这确实是一番洞悉深刻,明察秋毫的解说,相比起周芸的表现,沈康失望的内心获得了一丝缓解,欲开口点评,周芸缓缓地举起了手,满脸羞怯,眼神里尽是不自信。
沈康像第一次邀请周芸似的,手心往上一摊,语气颇为平静,“你来。”
周芸:“老师,我读完这篇文章写了首诗,想念一念。”第一次在课堂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恭恭敬敬的叫出“老师”这两个字,周芸觉得多少有些拗口。
沈康又一次邀请的手势,惊喜而期待。
沈康抑制住了眼里的悦色,可心中的狂烈的欢喜却是真真的冲进了周芸的眼睛里。
“淡漠是一个跨越世纪的孩子,荒凉的时代是一个不容世俗的莽夫,泼油的蜡纸与诗人的祷告在时代交错中接吻。孤坟,遗言,枯草,引人含泪折下;板石,桥霜,衬珈,呼人垂项而发,诗人望死后伏名而去;我,渴望死后被独自埋葬。”
周芸的朗诵功底十分差强人意,但在考场上有限的时间中,不忙于敷衍,反而饮起了诗茶,无论如何,在那正当的年纪里,她都显得过分出挑,十分不凡。沈康心中那浮游在云片与落叶下的孤寂偏偏在这稚嫩的音色中,不管不顾地冲破了洪流,泄下来,沉了,归了,宿了,醒了。
全班同学的脸上一脸诧异与不可思议,周芸正张口说话,沈康连忙伸出手,压了压教室的气氛,但他脸上那本不该有的少年般穿梭在只由阳光经营的喜悦让教室的同学们更是为周芸的这一举动感到欢呼雀跃。
沈康面容压不住的喜悦说“此处应该有掌声!”
接下来由几十双举起的手臂制造的久经不去的喧嚷,像是为沈康捉住了一颗从来不敢期待的星星,道路拥挤,无暇寂寞,可脸上更加容不得的喜悦是回馈自己无愧于去求索般摘取这颗瑰丽而伟大的行星勇气。
在那长达一分多钟的掌声里,沈康在讲台,周芸在倒数第三排,沈康一人两目相视,沈康想将心中的白鸳在超越法律的理智中放飞,想架过人群,温柔而拼命地奔跑,一直追,一直追,累倒了,匍匐在地上,来到窗前,对着自己的星星,同她说话,用自己的所有余热与柔情来娱悦她,让她缴械。可对于周芸,她确定在沈康那过去自未来都是五颜六色而又可混为一体的成人世界中,占据了一番清净地。
下课后,大家都为周芸飞扬的文采感到盲目的崇拜。
徐艺德笑呵呵:“厉害呀!”
周芸:“你想死吗?”
徐艺德:“不想,不敢!我死后可不想被独自埋葬。”
周芸也为徐艺德这“神来之笔”感到欣慰,毕竟这才是正常的徐艺德,即使和老师发生很大的矛盾,与别人发生近乎决裂的冲突,她也能瞬间治愈自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这也是周芸昨天晚上没有去安慰,没有去多问徐艺德的原因,他们互相懂得,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默契,也是其他人看不懂她们俩经常兵刃相见,提刀弑杀但却从没有真正决裂过的原因,因为真正的朋友之间不一定需要坦诚相见,有时反而需要不可多说。徐艺德的一句“我死后可不想被独自埋葬”一是说明了她虽然在气头上,六亲不认,可刚刚确实有认真倾听过朋友的诗,认认真真的尊重过朋友的文学,这也是她自己对文学的态度,二也成功地“化干戈为了玉帛”。
面面相觑,徐艺德的眼中有一丝悲悯,周芸看不惯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连忙转过身去,走出教室门。
徐艺德:“你干嘛?”
周芸:“看风!”
教室在教学楼的第三楼,去厕所,要转过一个方角的走廊,周芸沿廊而走,没有阳光,是个阴雨绵绵的怪天气,真的是天气怪吗?周芸想了想,一个身影尽收眼睑下,无需多半秒下意识的观察,周芸便确定了这个人,明明是一米八几的个子,二十出头的年龄,走在楼道间,却像是带着风,空气都变得格外吸引人,快进入楼道,周芸被建筑物挡住了,可她确定在刹那间,沈康能确定那个消失在楼道的衣角是自己,明明没有看见沈康表情的微动,可她确定,先生的背影此刻一定有一些十分的湍急,十分的急不可耐。
不迟不早的时间刚好,沈康与周芸碰了个正着,没有被撞破心事的的颓败感,因为周芸在考虑到确定从沈康刚才在楼下到这一楼的路线只有这一种,若是在自己看见沈康而忘眼之急,突然原路返回,那么下一秒就在楼下看见自己的沈康便会抓破这一心思之余,还是决定了另一种方式,她真是有无数个“坏念头。”
面面相聚,距离是近,沈康扯了扯皮带,俯身,看见周芸明显十分高兴,可是却无从表露。
沈康:“你怎么走路都在睡觉?”
原来周芸为了躲沈康,闭上了眼睛在走廊上当上了“闭目行侠”,听到这一声周芸自行脑补为有溺爱,但确实没有丝毫谴责之意的责问,周芸心中的狂喜在千钧一发中赶快用自己影后级别的演技——昏昏欲睡,沉沉欲倒,蒙蒙睡意,惺惺睡眼中给搪塞了过去。
背对背相向而走来掩饰开了,沈康看见周芸的背影摇摇欲坠,确实是一副“我要睡大觉”的轮廓,无奈、失落却狂喜地离了去,可周芸,却在这摇摇欲坠的步伐中即使没有回头,也敢确定她是在沈康的凝视下慢慢地前行的。
他很失落,她很高兴。
接下来几周的语文课,周芸本色演出,老实本分,一点也不看老师写的什么,一点也不听老师写的什么,不是坐着发愣,就是愣愣地坐着。
沈康的作业爱交不交,他懒得改,他上课总是以聊天式的流程,让同学们“虚度光阴”,那天沈康百年难得一见甚至有些惊悚的居然在黑板上进行了板书,他写的是《上邪》,周芸没抬头,但是她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沈康的板书是鬼画符,因为他的字丑,第一次听说时,以为是沈康的自谦,第二次进办公室听到其他老师吐槽,周芸心中不想承认,第三次是今天这次,非要显形抓包,她不允许温文尔雅的沈老师有这么丑的字体,其实是她不想她觉得沈康的字丑对其他人来说是一件OOC,对她自己来说,却是十分可爱的这件事被别人撞破,或是还没打算被别人撞破,自己心中便默默承认了。
那样的时光,对于沈康来说,却是一潭清澈而深沉的碧流,若是与外人埋怨,便是不知足、过分要求,若是自赏,可那清澈碧流中央深不见底的颜色,不禁让沈康琢磨不透这是潭水本来的颜色,还是自己本不该琢磨。
周芸确实是生而俱来的颜色吗?看不透。
他殊不知,清泉旁边的扶柳早已开始动摇,好些个让人不用想便非非的话早已传入了周芸的耳朵。
“你有没有发现沈老师好像特别喜欢你?”
“嗯?”周芸漠然。
听到了,听懂了,懒得回答,装聋是她的一概作风。
“他上课时眼睛老是在往这边看,而且是在看你!!”
无奈,周芸摇了摇脑袋。
“对对对!而且是偷看那种!!”
微了微嘴角,周芸继续开始了笔下的思索。
沈康的语文课总是有引子,这是真的,他爱跑题,这更是真的,今天,他的主题就是论花甲的做法,他一进教室,便投放了几张美味可口的爆炒花甲照片,惹得同学们垂涎三尺,争饱口福,津津有味,看着同学们的反应,沈康的目的达到了,很快让同学们进入了状态,趁热打铁,他放出了自己在厨房忙活的视频,视频中的他翻炒颠盘,游刃有余,茶油酱醋,计目入微,与平日里的形象一改大改,这不知是他第几次在同学们面前做这些十分ooc的行动了,同学们都目不转睛的想对这视频一睹为快,但周芸却有些生气。
沈康没有发现,他激情澎湃的讲解着:“花甲,要清早去海鲜市场买新鲜的,这时候,它还活着,在家泡着水半个小时,吐出细沙再......”
在周芸眼中,此时的沈康,虽然生龙活虎,口若悬河,却是个会说话的木头,即便如此,周芸还是在同学们一派看热闹不嫌事大,垂涎于这美食而一呼三应的噪声中,默默地在纸上仔细地记下了沈康说的调料如何,盐放几粒,醋放几滴,火候如何,何时装盘。
激情演讲之余的沈康,目光又悄悄地窥探了一下倒数第三排不靠窗的那个人,不敢有多余的半秒时间,他便本能的转回了目光。他本可以正大光明的朝那个方向看去,可不知怎的,却在不经意有了这样一道违背道德感的反射弧,那个人低头伏案,不垂涎这美食,不融入于喧嚣,不顾及四周,更是......不看我。
此刻锅碗瓢盆的敲打声在沈康眼中竟变成了满是幻想连篇与自作多情的嘲讽,甚至在仅仅是这样一个关闭自己“大显身手”而出来的得意之作的视频的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得动作时,他也像个勤学苦练不被观众认可的业余表演者。即便是一场毫无差错的完美表演,但只要不被那个人认可,便是丑态百出,无论外人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嚣张与华丽,可心里却满是唯唯诺诺的胆怯。
沈康的语文课总有引子,这句话已经被大家公认了第一百零一遍。
他年轻的时候,做过的傻事不在话下,都成为了现在的谈资,在他的那个年代,与朋友都是书信来往,但朋友大多是狐朋狗友,即使是书信,也不是什么舒心煽情的话,相反,全是奇闻异事,甚至风流韵事。文笔不具价值,但沈康都将它们如数家珍,细心珍藏起来。有了好几大箱,拍成照片,展示给同学们看,大家起哄让他念几封,他得意地摇摇头,以示拒绝,虽是些随时间流逝而被人们遗忘、不打紧的往事,可沈康却将他们细腻的收藏。嘴角间啧啧的回味。
沈康感叹:“刚出来工作那会,第一步大哥大手机,是朋友送的,当时自己能买一个就了不得了!”但我的却是朋友送的,虽然这句话沈康没说,但大家都知道这话收尾的眉头。沈康又说:“我那会儿,每天去校门口吃饭时,把它别在这里。”沈康的手摸了摸皮带的侧畔,脸上的表情更是洋洋得意仿佛那稀罕玩意就在他的腰间,吃饭的地方人来人往,形形色色,无论男女老少,贫富穷搜都能靠自己的想象亲自体味一番大哥大的神奇,沈康那时在他们中间穿梭,可谓招摇撞市,引人羡慕于无形之中,光是凭借着想象那种被周围人羡慕的盲目崇拜,引得同学们一片唏嘘,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人,沈康也一脸油性地回味着那个因一部手机而动荡的年代,至于那因为年轻气盛,热血方刚,而去买了部车,一同与自己当时无异的乌烟瘴气之徒去飙车而在两辆车连环相撞,沈康以肉身作安全气囊,而自己的肋骨被局部性粉碎,好长时间无法正常生活的,坊间传闻骨头当场碾压,血肉模糊的后话,他谈起来是意气风发,却有些春风得意的遗憾。
他常常一副壮志难酬的模样,上周他走进教室,黑着脸,无人敢问,他默默的掏出了自己的彩票,再翻出手机上本周的五百万头彩的中奖号码“4502”——“4520”一字之差,他很难受,五百万就这么没了,其实,有的同学也不知道他在难受啥,毕竟这种小概率的事怎么轮,也轮不到这些没有烧高香的主,又开始跑题了,他便为自己辩解,自己虽然常年坚持刮彩票,有着一夜暴富梦,可他一点也不贪财相反,还具有社会主义正义感,,说着,又开始在手机上翻出证据,同学们都看不懂是啥,但大致知道是与股票有关的,他说他曾经潜入了一个诈骗团伙,暗中告诫里面的股民,入股必亏,即使退股,有的人信了,对他感恩戴德,有的人不信,把他当成骗子,他毫不埋怨,讲起这件事情来洋洋得意,因为股群的上线在暗中悄悄告诉他,不要将股群的秘密告诉给那些买买空而急于回本的股民,并以一支稳赚不赔的暗股作为筹码,可他果断拒绝,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这种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放弃了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百万富翁梦”,他的眼中满是“遗憾”,同学们也唏嘘附和为沈康这位成为百万富翁的天选之子感到遗憾,但其实,他们都对这位智慧而不偏倚,折中而不趋利的沈老师更添一分敬重。
一转眼,已经是入秋季节,大家都穿上了自己五花八门的毛衣,有不规则的三角领,以深浅蓝为主调,白色搭边,也有以粉色温柔系的短上衣为主调,下摆也同时粉色的流速大羽毛。周芸的
那件纯白色的云瑶纹上衣是第二个年头,她穿着,在微红的脸颊下,若是不说话,便有几分让人怜惜的温柔。
《蜀相》这种千古名篇,沈康得好好讲讲。
“旧业未能归后主,大星先已落前军。正统不惭传万古,莫将成败论三分。成者为王败者寇,莫以成败论英雄,大多都逃不过知人......”沈康的引子辉煌而大气磅破,颇有三军已随中原定,士卒随将万骨枯的视死如归之精神。
沈康还了还四周,“知人......”
大家知道这是个表演时刻,可实在不知道这“知人”的后话是啥,都不敢接下这话茬,因为搞不好变成千古恨的猎杀时刻。
“知人......”沈康的心中满是期待。
D掂起了脚,轻轻掀了掀板凳。
“来,你来!”沈康是不允许这种语文课的“乱臣贼子”放肆的,D还没坐稳,便被抽了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
“......”
千钧一发,都没给沈康寰转的空间,那声音有划破空气的穿透力,与此同时,是D中的脸中,穿破面皮的自信,可这种自信对于沈康来说,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沈康眼中的诧异之感实在是没有隐藏得住,大家看见了,都震惊了。因为这对于同学们来说,这是沈康的一种失态行为,对于周芸,失了游刃有余的风度,可是他出其不意,没有防备的表情,却是那么的可爱又好笑。
“......”还没从惊诧中缓过神来,沈康一脸苦笑:“当然是知人论世!”
虽然仅仅是苦笑的表情,可在大家的眼中,沈康已经头往后倾,因为羞愧,掩面而不敢见人,不想承认这样无厘头的“逆子行为”,至少在周芸眼中是。
可周芸却在心中骂了沈康一句:“不知羞耻。”
“我......好像......很喜欢看......看沈老师失态的样子。”这个句话在周芸心中一闪而过,来不及追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念头,却是从那一次开始,至少在她看来是。
他又开始了,他又要布置阅读任务了,他让同学们自己以小组为单位探讨一下对于这篇《蜀相》的看法,这是他的语文窍门,自己不讲,让学生自己提前去感受,这样更能让同学们理解或是想象诗歌的意思。
教室里热火朝天,大家捧着书,你一言我一语,口若悬河式地倾倒着自己的独特见解,小嘴叭叭地,生怕自己不能“一口气全念对”,甚至听起来像是在吵架!有的“大妈”在书上一指一点,在空中比划,更有情绪激动的人站到了走道中央,身临其境地为大家表演“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泪涕俱下的年度大戏。
“这教室真小。”周芸在沈康“正常式巡游中”不小心又巡游到自己桌边时,内心都囔了一句。
沈康不顾周芸两眼无神,目中无光,直接俯下身子,缓缓翻开了周芸的书,右手开始自问自答式讲解。
讲的什么记不清了,周芸只知道在那长达五分多钟的彩排时间里,周芸多少为自己的不主动而感到有些尴尬,提起笔在书上进行了圈点勾画,教室里突然静下来的氛围,为周芸“独立思考”创造了无比优越了条件,沈康虽以离开周芸的位置,可已经明显察觉教室里有了停止讨论的意思,但又好像不是因为谈论完了而停止的意思,又是左手轻轻一挥,示意大家继续讨论,同学们也在确定自己没有打扰到沈老师单独指导语文因经常态度不良好而造成状态性偏科症状的女学生的敬业行为而继续开始了自己的热烈讨论。
嗯,确定仅仅是指导性行为。
沈康的可有三宝,“引,读,问。”
“下面我抽个同学起来分享一下他们小组的学习成果。”
沈康环顾了四周,难以确定该让哪一位害羞胆怯的学生来展示一下自己。
同学们低着头,面面相觑:“这学生可真难选!”
“来,你来!”沈康的眼中有初次见面,多多关照的不怀好意,动作中有马上揭幕自己得意之作的兴奋。
同学们都“热情期待”,这位害羞而胆怯的同学可真是出人意料呢!
周芸没有料到沈康会抽自己起来回答问题,勾在凳环上的脚缓缓踩在地上,双手蹭着桌角,慢慢的伸直了身子,在一种恍惚如实,大梦初醒的不踏实之中,确定自己是踩在了地板上,不会摔倒才慢慢捧起了书本。
沈康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读完这首诗,我觉得......”虽然周芸的声音一直是清脆而富有中气,但若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些颤抖的磁音,仅仅是前半句话,也去前些时候起来发言的胆怯与颤抖声不同,这次至少更加从容,沈康的脸上一脸期待。
“我觉得......嗯......”
“嗯......”
“.......”
“嗯......”第一次断断续续沈康认为是思考,第二次断断续续沈康认为是组织语言,可这第三次......
沈康的笑容僵了。
“我刚才那五分钟给你说的都被你吃掉掉了?”沈康的内心无比崩溃,但这句话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己冒出来的,在僵硬无比的脸下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结尾是“吃掉掉啦!”又或是正是因为那句“吃掉掉了”自己的脸才变得如此的僵硬无比?
“老师,我来!”E自告奋勇。
真是个救星!
沈康还没从刚才出其不意中的中缓和回来,E当然懂得,还没等沈康发言让自己表达见解,自己便开始了自圆其说。
沈康无暇顾及其他,因为他早已在备课环节中知道了学生回答怎样的问题,就像他在E还没开始说自己的劳动成果时,沈康就留了七分钟充裕的时间来补充总结这节课的内容。
E拿着课本,先铺一句原诗,再垫一句自己的见解,再铺一句原诗,再铺一句见解,语速有急有缓,声调有激有昂,不多也不少,刚好五分钟,便将一副“锦官城外柏森森”的乐哀相称,恢弘大势,遗憾磅礴之卷铺伏在了大家的眼前。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沈康本应该为有E这样出其不意,能将笔墨文字书成画卷的优秀学子感到高兴,可他就是有一些在惊讶之余怎样都无法用开心挑担起的颓废。
因为E的话,全是沈康在刚才本该让同学们雨露均沾,授业均衡的短短五分钟里教授给周芸的,并且她独自一人霸占了那五分钟,没错,确实是她独自霸占的。而就在前五分钟,沈康的说话内容被E一字不落的重复了出来,而这时却是沈康一直压抑着心情,准备下课后再好好发泄,狠狠地甩下一句:“好你个周芸,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听我认真说过的话”,从此不再理人。这确实是沈康自导自演的一场是自己因为不知名的怒火,无情冷漠,无名的由头作祟,而让周芸一次又一次的不经意闯进自己的内心扎戏,因此自己率先放下狠话,做个绝情者而自我安慰,自己才能暂时占了上风,这刚刚E原封不动的将沈康只讲给周芸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的说了出来,这确实是让沈康感到捉摸不透。而周芸那边,却是云淡风轻。呵,确实云淡风轻。
沈康乱了。
故作镇定,沈康开始了上半节课的总结,言辞精简,语言凝练,评析到位,一切便是要害,但沈康知道自己此刻,现在的逻辑十分不清晰,头脑甚至不明了。说的话确实是对的,可又不敢多说一些生怕自己说错了。时间我真的真的求求你再快一些吧。
沈康的手在抖。
终于下课了。
夏天的尾巴被一场篮球赛捉住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围墙外的枝芽疯长,钻进了铁栏,青空苍穹下,少年们飞扬的身影掀起了挥洒汗水的时光。
突进,三分!
操场上传来了热烈的叫嚣声,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这千钧一发的球场上,可观赏台边却是沈康那明明面向球场,却眼神飘忽游离,他在四下寻找着周芸的身影,操场上的人声越发鼎沸焦躁
,可那迟迟没有出现的身影让沈康总是有些摸不着边际。
“沈老师看这边!”夏尤举着相机正对着沈老师。
突如其来的邀请差点让还沉静在自己小心思的沈康差点吓飞了魂,一愣,目光收聚了一些,微微一笑中有一丝尬意。
拿相机的夏尤是一个头发浓黑而齐肩,一笑便露出了两个酒窝,一身淡黄色的海军风短袖,颇具日系。
“咔嚓!”沈老师那诚切而明朗的笑容记录在了夏尤的手机中,可沈康却觉得它记录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也要来!”顺着这邀请,夏尤应激般的转过了身,举起稳重的相机,也是一瞬的“咔嚓!”便用相机将周芸那喜悦而纯粹的笑容搭上无敌剪刀手记录了。
“哇!周周好可爱哇!”夏尤举着相机夸赞道。
“那是必须,我们的周大人!”旁边的同学一边起哄,一边拥进了这摄像大军。
“别光找他们,这边也来点!”
“好哇,好哇!”
一群人拥着周芸便往操场的那头去拍了合照。
夏尤很会拍照,是班级公认的摄影师,配合着她擅长于穿搭美学,开朗的性格,大家都很喜欢她。
沈康刚才忐忑不安遍寻操场的举动都被上一分钟在教学楼窗户边的周芸尽收眼底,而此刻周芸突然的出现,明朗的笑容,肆意的邀请,仿佛全然不知沈康在身旁一般,而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顷刻之间,却给沈康了千斤般重重一击。
大家的合照一张接着一张,周芸身边合影的人形形色色,可她还是亘古不变的标准式剪刀手与笑容,同学们偶尔也不免嘲笑一番“真是个土狗!”
“我从来都没照过相,我就会这一个动作!周芸也万年不撒脸回应道。”
临近期末,大家丝毫没有被考试的紧张感席卷,此刻,同学们教室的欢呼打闹声更是在叫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