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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聚—家中 再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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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茗把陆婼影的行李推进门转交给了吴妈后,便独自驾车去公司开中午的紧急会议了。
进门后景黎滑动着轮椅独自默默地进了屋内。两个多小时的舟车劳顿确实要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了。陈薇薇和陆婼影也准备房间帮着吴妈一起整理收拾,婼影看着景黎远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吞进了肚子里。陈薇薇摆摆手示意她上楼再说。
楼上她的房间还是和三年前的陈设一模一样,就算是三年没住了,房间里依旧干净如新,不难看出吴妈肯定有在定时地打扫房间。
“薇姨,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我在积极地投简历已经有好几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了,我先在这里住一个月,等我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婼影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物边缓缓地说道。
在一旁的陈薇薇仿佛也猜到了她会有这种想法,故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波澜:“我猜也猜到了,出去住就出去住吧,在家里住着也不愉快。工作的话我让阿茗在公司物色了一个职位,你别幸苦去外面找了。”
婼影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再抬头,原来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了。在陈薇薇面前,她总是爱流泪,可能早已把她当妈妈一般,会愿意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
“是我,对不起景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在国外看了好多好多脊髓损伤的书,我就是不相信他就只能这样了这个事实,我想,有了办法的话就能减轻我的愧疚,减少我不告而别带来的伤害,但是我越深入了解我就越来越绝望,这病真的…好不了了,可我却…在三年前…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他。”婼影越说越激动,不断地频繁抽泣着,话也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陈薇薇心疼地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她,不断地轻拍她的背,企图抚平她的情绪。看她渐渐平复后才开口:“这全不怪你,你外公当时一纸法律文书非要你去他那里,你还没成年啊,我不能不放你走。小黎他太懂事了,我和她说之后,我相信他早就不怪你了,他今天也是主动要去接你回来的。再说你真的不用愧疚,当初你走,是我同意的,你们俩有情,我早就看在眼里,所以我也希望你走,别让小黎这样子还拖累了你。”
“不是这样的,薇姨,如果景黎肯原谅我,我愿意……。”婼影说到一半,被陈薇薇高八度的声音赫然地打断了。 “我不允许,我相信小黎也不愿看到你跟着她一起受苦。”
陈薇薇也流泪了,那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婼影的抽泣声也逐渐的平复,陈薇薇看了眼消息淡淡的说道:“去吃饭吧,饭做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桌上的饭菜已摆放整齐,确实是一顿不错的家宴。
婼影入座后,陈薇薇就提起筷子吃了起来,婼影赶忙问道:“景黎不出来吃吗。”
吴妈在旁边说道:“喔,小少爷的中饭都是我端进去吃的,不太会出来,晚饭会出来吃的,中午就给他准备些养胃粥就行了。”
陈薇薇点了点头,示意吴妈少说,因为景黎的房间就在一楼,耳朵尖得很:“快吃吧,不用管他。”
午餐很快就结束了,婼影其实并没有很大的胃口,她内心越发觉得自己去看房子这件事一定是做对了,这个家又了她只会更破坏氛围。但是她还是决定去和景黎说一下。自从三年前的匆匆一别,她深知自己错的离谱,她再也不想对景黎再次不告而别。
夏日的午后,阳光刺眼得很,从别墅的落地窗上洒下来,还冒着丝丝的热气。屋内的空调温度开的并不低,可能是景黎身子的缘故吧,婼影在国外的闲暇时间都会拿来学习和了解脊髓损伤的知识,也算是了解的挺多的,她边想着边绕过客厅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景黎的房间。这房间本应是客房和储物室,兴许是受伤后为了方便进出,才从楼下搬到了这里。
门虚掩着,并没有关死,婼影大气都不敢出,先看看他在干嘛吧,婼影内心想了想,眯着眼开始凑上门缝
去。透过门缝,景黎坐在书桌旁,低着身子,他是在捡东西吗?好像距离有些远有些困难,不行,看不下去了。
“我来帮你。”婼影随即便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破门而入。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我就想…。”她知道现在解释也没什么用了,立马走到纸张的面前,捡了起来放到了桌上。景黎看到婼影冲进来的那刻,着实被吓了一跳,趁着她捡纸张的时候,暗暗地把旁边椅子上的毛毯盖到了自己的双腿上,慌乱间一只脚不小心掉下了轮椅的踏板…
“你这是在门口偷窥我吗。”景黎斜着嘴微笑着,尽管内心很不平静表面却佯装着淡定。
“不是不是,我怕你在睡觉,怕打扰你,所以才先看看你在干嘛。”她依旧慌乱着,必须要转移话题了,内心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来吧她想。
婼影四处一看,发现了茶几上中午的养胃粥,景黎竟一口都没动。“粥,你不喝吗?都冷了,要我给你去热一下吗?”说完,她暗暗庆幸自己的快速应变能力。
“不用,天气也热,粥的温度刚刚好。”他淡淡地说着,他的声音依旧还是很温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和三四年前一样,但是婼影知道他这佯装镇定的表面下一定深深的痛苦过。“发什么呆呢?找我有事?”景黎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看着呆呆的她。
“奥,我想和你说一声,我找到房子后我就搬出去了,估计也就住个一礼拜,还有我投的简历也收到了好几家单位面试通知,我不打算走了,就在这里扎根打工了。”
“你要搬走…那我妈会想你吧。”
“薇姨同意了。”婼影急忙答道:“我也大了,不能一直住下去了。”
景黎微皱了下眉,随即看着她的眼神转向了别处,转起了桌上的笔,“那就行了,搞定她就可以了,工作的话,其实可以让我哥给你安排一个公司的位置。”他说着又望向了她,仿佛又再一次做好了面对她的准备。
“不了,我想自己去找自己喜欢的工作,你应该知道我吧。”
“还是要去报社做编辑?”景黎这话基本是脱口而出,三年前他们经历的那段快乐时光,谈的理想和憧憬的未来,他都牢牢地记得。
“嗯,我说的话从来都没变过,就像你说你要读计算机一样,就算没能去大学读,但也不会变。就和你说一下,那我就出去啦,不打扰你了。”婼影低着头,目光注意到了他轮椅踏板旁,拖在地上的左脚,她转了个身,准备出门了。景黎还想说些什么,刚想开口,婼影又重新转过身来,对上了刚想张嘴的景黎,他连忙改口:“怎么啦。”把原本想说的话吞到了肚子里。
婼影没说话,径直地走到了她面前,缓缓地蹲下来,轻轻地扶起他的脚放到了踏板上。虽然套着黑色的袜子,她还是能感觉出脚的瘦弱,脚踝处骨骼的突出,以及有了明显的足下垂。然后快速地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景黎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半天都没有缓过来,她的动作竟是那样的温柔,他平时不知道锤打过虐待过自己的废腿多少次。婼影,你当初走不就是怕面对废物一样的我吗?那是在可怜我吗?景黎内心有无数的疑问,但是他宁可每天想到走进死胡同都不会选择问清楚。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半身瘫痪的他早已没有资格再去努力地奢望什么了。
日落西山,晚餐开始了,景茗也从公司赶了回来。一家人时隔三年终于又聚在了同一张餐桌上,但却也是物是人非。除了一开始的举杯庆祝婼影的归来,随后的氛围逐渐变得安静起来,景茗依旧什么都给婼影夹一份,婼影的碗里都叠起来高高,也会选择性的往景黎的盘子里夹东西。他还是像之前那个大哥哥般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改变。只是自从经历弟弟的受伤后,能明显感觉道他自己自觉地挑起了所有的担子。在国外,每次视频,婼影都能感觉他内心的疲惫。以前总听陈薇薇炫耀自己的两个天才儿子,天天想退休盼他们快点长大,把公司交给两兄弟打理,日后一定很稳妥,可谁也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晨,陆婼影早早地起床,快速地洗漱完毕,今天她要去面试一家编辑部,心情有些许的不安。特地挑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棉麻衬衫和一条蓝黑色的棉布裙,显得书生气了许多,顺便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还配上淡淡的妆容。她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后颇为地满意。
下楼后准备吃桌上吴妈早已准备好的丰富的早餐。这时她注意到了旁边有有人用过餐的痕迹。便好奇心使然地问道:“景茗哥是已经吃好早饭去公司了吗。”
吴妈一边择着菜,一边说道:“不是大少爷,是小少爷出门了,今天是他晨间锻炼的日子,每周逢二六,柳汐小姐就会过来陪他去锻炼。”
柳汐…婼影嘴里重复了好几遍,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在国外视频是陈薇薇讲过,景茗也会下意识地提一嘴,都在讲到景黎康复的时候,故当时她只是以为是个康复院的复健老师。
“吴妈,柳汐小姐是康复师吗?”她继续问这,试图解开心中的疑惑。
“不是呀,你不知道她吗?说是小少爷高中读书时同班的,后面没读多久,高考都没考就出国了,前两年刚回的国,这两年也多亏了有柳汐小姐陪着小少爷聊天,她们好像学的是同专业的都是计算机…。”
陆婼影脑袋嗡嗡的,原来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了,怪不得他表现的好像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可能是这个柳汐已经让他释然了吧。于是她随意地扒拉了两口粥,提着布包就出门了,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去大门口叫车。
就在陆婼影三步并作两步往小区大门口赶时,余光让她注意到了左边花园步道上的两个人,正是景黎和传说中的柳汐。只见景黎坐在那辆黑色的轮椅上,依旧是白色的体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双手佩戴者着复健手套,正奋力地滑动轮椅,上着步道的坡,双手在用力下逐渐显现出来肌肉的线条,表情略显出吃力,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头边上的几缕碎发,而柳汐则是在他身后默默候着,手里拿着运动毛巾。婼影看到后心中果然又升起了一丝丝的难过,如果当初她坚定选择与景黎共同面对,现在站在他身旁的就一定是自己了。三年,整整三年,我是真的很想你。
婼影呆呆地驻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的面试,显然时间已经快不够了,还是先面试要紧。一个箭步转身,跑向小区大门,殊不知包袋甩到了路边的草木桩的树叶后,不远处的两只双眼早已发现了她的存在。
“当心。”柳汐看到坡上的景黎突然松了下抓紧轮椅的手 ,眼看着轮椅即将往后退,她连忙跑上前顶住轮椅。“你怎么了?分心了?看到她了是吧?”柳汐淡淡地了脱口而出这三连问。
“她回来了,不过她马上也要搬走了,你不必担心什么,三年前她是逃兵,三年后她依旧选择了逃,呵!”
景黎说着便冷笑了一下。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到底如何想她,只是又回忆起昨天她拿下意识的举动,她真的只是可怜我吧。
“她比我看的照片更亭亭玉立了不少,很乖巧。”
“婼影很懂事,兴许是从小就没有了父母的缘故吧,小的时候我每次干坏事,她都能替我开脱,就是那种哄的我妈不仅不骂我还要奖励我的程度,她什么都懂,后来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往日的时光又开始一幕幕地在景黎的脑海里出现着。
柳汐打断了景黎的话:“什么都懂,为什么要做逃兵。”
“我这样子,谁能不逃。”景黎淡淡地回应着,这句话现在说出来都不需要任何情感的起伏了,三年了,他早就已经全盘接受残疾的自己了。
而柳汐也早已听腻了这样的话,每次说到这里,就知道又触到了死胡同,“继续吧,练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