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逝》一土雨田

1、第 1 章

　　当你搞不清楚上天的旨意，
　　走向你的是风暴还是仁慈。
　　只听得见在瞬间的寂静中
　　命运在生长，不可阻止。
　　——阿杰拉伊达·赫尔契克

　　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这句话苏愿不屑反驳。她在省城一家研究所工作，科技处副处长，副高职称，今年33岁。对，33岁，double three！即使对苏愿为这样标榜独立自主的女博士，这也是个尴尬的岁数，十分非常特别尤其。当然，历经了三十三年岁月洗礼和考验，已经让她有了充分的正视自己的勇气和淡然，33岁的单身女博士，so what？
　　但这一次她真的难以keep住她一贯的从容淡定。就在刚刚，她坐在单位三楼洗手间马桶上滑手机，正打算提裤子站起来，听到门外有人聊天，她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停下了动作，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哎，苏处的事你听说了没？”
　　“苏愿？什么事？”
　　“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吗？”
　　“难道她不喜欢男人？”
　　然后是一阵低低的笑。
　　“不是，我听说，她在做别人小三，那男的很有钱，也很有关系。”
　　“怪不得，那么年轻就是副处长……”
　　“好像她还为那男的打过胎，就是上次来接她的那个。”
　　“啊，我好像见到过，看上去得五十好几了吧，开着奥迪。”
　　像苏愿这样一向端庄大气温婉贤淑的读书人当然不会生气，也一向不在意别人在背后的议论。但这次苏愿愿提上裤子，一把拉开隔间的门，大吼一声：“有完没完，有时间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多花点时间好好工作。”
　　门外是两张惊慌失措的脸，随即便留下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似乎是电源部的……随便吧。
　　下班以后，苏愿一边坐在市民健身中心休息区等着上游泳小课，一边跟赵珊珊打电话吐槽。
　　她在这边说的咬牙切齿，赵珊珊在那边笑的花枝乱颤。赵珊珊是苏愿大学和研究生的同学，研究生两人是室友，算起来也是十几年的老闺蜜。苏愿读研究生时忙课题做实验，赵春梅却在研究生孩子，研二就领证怀孕，老公张明远是隔壁D大的，高她们一级，毕业留校在校团委工作，现在是学院团委书记。赵珊珊研三坐完月子回来论文答辩，毕业前考上公务员，现在区环保局上班，谈笑间各项人生大事一个没落下。而苏愿硕士毕业去了日本，等到博士后出站一晃就是六年多，到了一个美女都愁嫁的年纪，何况苏愿自认并不是美女。
　　“哎呦愿愿，奥迪男是谁啊？你不会瞒着我偷偷有人了吧？”
　　“少来，你咋不知道？那是我三舅，来所里接过我几次。”
　　“哈哈，愿愿，说正经的，这次特别靠谱，是张明远的同学，俩人关系老好了，和你同岁，从美国回来的，和你一样，都是海归，刚回国，现在D大当老师。就是好像离过婚，但人真的很好，我看过照片，比现在小鲜肉还帅！你信我的，要不要见见？”
　　苏愿自打回国就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相亲，从公务员、教师、医生到销售、金融、程序员甚至是开网店的，基本涵盖各行各业，期间接触过各种奇葩，算不上命途多舛，也称得上情路坎坷。次数多了，似乎相亲已经成为没理由拒绝的例行公事，却又让人毫无期待，提不起兴趣。以至于苏愿甚至萌生这样的念头：如果找不到那个合适的人，一个人过似乎也不错。
　　苏愿在那边支支吾吾。赵珊珊已经开始数落起她来：“你也别不着急，还真想这一辈子站在时代潮头，坚持独身主义当老姑娘啊？我跟你说啊，人家虽说是短婚，有个孩子，不过孩子在美国，跟母亲过。我觉得倒是可以接触一下，男人吗，你还非指望遇到个童男子吗？你不为叔叔阿姨考虑，也得为自己想想，高龄产妇预警了啊！”
　　“行行行，我见，见还不行吗？你现在口气跟我妈一个样。”
　　这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冲她招手，“苏小姐，您的教练到了。”
　　苏愿抬起头，看到一个小伙子，穿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和浅色运动短裤，低着头在前台登记，之前并没见过。
　　苏愿说：“先不聊，教练来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课。”
　　“那你先忙吧，咱就说，也不用刻意相亲，正好明天晚上张明远请他吃饭，对了，听说他爸妈一个是公务员，一个在银行上班，家里条件还是蛮不错的。咱俩一起去，你就当陪我，先验货，要看不上，咱就当认识个朋友，反正明天周末。”
　　苏愿忙说：“好好好，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她走过去，前台的姑娘对她说，“苏小姐，这是何教练。”
　　“之前不是赵教练联系的我吗？”
　　“他休假了，以后何教练给您上课。别看他年纪小，是D大体院的，国家二级运动员。
　　那小伙子抬起头，苏愿愿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真帅，不是当下选秀节目里一身脂粉气小鲜肉的帅，他留着短发，浓眉大眼，肤色发黑，显得又阳刚又青春，只是大概有点面瘫，苏愿笑着跟他打招呼，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扫了苏愿一眼，说：“一会换完衣服，在里面等我。”
　　苏愿换完衣服，刚走到泳池边就看见了他。
　　他酷酷的点头，然后让她带上泳帽下水，沿着初学者泳道从这头走到那头。
　　苏愿不解的问：“为什么？”
　　“热热身，让你熟悉水里的环境。”
　　苏愿扶着泳池壁小心翼翼从这头走到那头，他叉着腰站在岸上，示意她再走一圈。再走回来的时候，他问：“泳镜带了吗？”
　　苏愿指了指岸上的休息椅，他一侧身，把泳镜抓在手里递给她，“戴上，四周按一按，注意密闭性，别进水。”
　　然后他让苏愿练习憋气。
　　苏愿在一边练习，他把T恤和短裤脱了，里面是一条黑色带绿条纹的泳裤，苏晓梅这才看到他的身材，修长又健硕，露出隐隐约约的腹肌，他坐在岸边，双手一撑跳进水中，在水中游了个来回。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又游到苏愿旁边，说：“现在借助你旁边的扶手，练习漂浮。”
　　苏愿总是不得要领。
　　他走到她身边，一边抓住扶手给她做示范，一边有点不耐烦地说：“大姐，放松点！两手要与肩同宽，栏杆不要抓那么紧，放松，憋气，头在水里要与肩平，身体放松，腿慢慢向后伸。”
　　这声大姐和说话的语气让苏愿很不舒服，苏愿自从过了25，就也开始注重保养，何况她本来就长得显小，在日本常有人以为她是本科生，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大姐”呢？看他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苏愿开始怀疑他大概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何教练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说，“今天我们主要是熟悉水性，学习了漂浮和站立，下节课我们学习滑行，如果进展快的话，下次可以学一下蛙泳腿的动作。”
　　大概看苏愿有些心不在焉，他又接着说：“你第一次学，已经很不错了。”
　　苏愿笑了笑：“辛苦了，我过几天再来。”
　　他说：“好，你也可以直接跟我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