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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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方的春天总是分外的潮湿。到处都像是淋过了水一般，湿气弥漫。
我记得。一旦春天来临，学校总是会散发出一种黏湿清甜的香味。大簇大簇的玫瑰和牡丹在校园里肆意的绽放。饱满鲜艳的花团繁密的拥促在一起，一旦有风拂过，厚重的花朵就会欲坠落一般的摇摆起来。
很想将它们摘下来别在耳边，感受他们清凉的晨露一般的温度。但是不能摘。于是我掏出手机，将这些盛放着的生命姿态一张一张的拍下来，然后保存。
花朵很快便凋谢。但因为盛开的太多，枯萎被掩盖了。没有人注意这些花。
花瓣与泥土混在了一起，变得焦黄而糜烂。我将凋谢了的脆弱花瓣放到手心上，拍了一张照。然后摘了一瓣汁液饱满的，夹进本子里。
校园的生活是单调且无聊的。
我对教科书没有兴趣。由于是坐在窗边，上课时，总是习惯用一只手撑着头望着窗外发呆。教学楼是半圆形的弧形建筑。位于走廊尽头的我的班级刚好可以看得到高二高三的楼层。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可能是上自习的男生偷偷的从课堂上溜出来，然后往顶楼跑。
我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曾经去过顶楼。那一个楼层是供高三的学生进行考试用的。一般在快要高考时才会使用，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去。教室里的桌椅非常凌乱，并且覆满灰尘。有些门没有锁，似乎是坏掉的。我进去过一次，空气很混浊，窗子被全部关上。一拉开窗帘，灰尘就细细密密的飞扬起来。走过最后的一排桌子，发现凳子下面散着一些零星的烟头 仔细看一下，是KENT牌的。我笑了笑，然后将它们清扫掉。
我不抽KENT，因为不喜欢它的包装。我只抽爱喜。
ESSE。暧昧的音调。
学校高中部的晚自修是三个钟头。时间多，作业也很多。
教室里的空气非常的潮湿闷热，ᛠ为夏季还未有真正来临，空调是不会开的。风扇的声音很大。经常会把书本的纸页吹翻到另一面。总是有人小声说话。声音从四下的角落里散发出来，轻轻的鼓动着我的耳膜。
在烦躁达到极限的时候，就会拿着一本练习装着似乎是要去问老师，然后在经过办公室的时候，飞快的跑过窜到楼梯上。
非常的安静。正是上课的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自习。所有风扇同步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没有星星，没有风，亦没有昆虫的鸣叫声。周围的空气包裹在皮肤上，粘稠逼靥。
顶层的一整条走廊都未有开灯，仅在尽头的楼梯口处亮着一盏微微闪动的白炽灯。
双手放进口袋里，慢慢地靠着课室的窗墙走过去。
由于穿的是厚底的NIKE波鞋，在走时总是会发出细微沉闷的脚步声。非常清晰。这让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电影。人们在其中各行其是，并不去注意或是好奇现在我的突凸存在。他们做着自己的事，却发不出声响。抑或是不能够被我听到。总感觉自己已被排斥在外。
慢慢地沿着这条间的走廊向前走，向着那一束闪烁不定的光。在一瞬间竟然恍惚以为走在了一条延绵下去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轻微而孤独的脚步声让我感到微微的不安。
躲进了尽头的卫生间里，摸出一包因胡乱塞放而变得皱巴巴的爱喜。就着昏暗的灯光为自己点上。用左手环托着右手的肘部，就这样对着镜子，抽完了三根烟。
我歪着头看了一会镜子里自己的姿势，突然觉得很突凸。
这个女生，剪着简单而整齐的齐肩短发，带着普通而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不带任何首饰，不擦甲油，不涂唇蜜。皮肤因为疏于保养而泛起皮屑，但却未有像大部分抽烟者一样毛孔粗大。长久的睡眠不足导致眼圈黑而浮肿。
但却唯有眼睛，清亮且深邃。它隐藏了所有的语言，只是望着。不轻易透露。
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太过普通。一个甚至不会费心思在校服里面穿上一件自己的衣服的女生。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却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缓慢而镇定的抽烟。
我不禁笑了出来。
拧开水龙头浇灭了烟，然后随手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因为担心身上沾染了太多烟味，我走出卫生间，在走廊上蹬蹬蹬地跑了起来。一阵阵的风从我的发际耳边掠过。
停下来深深地呼吸，觉得身心透彻。
走到边缘的阴影处，趴在栏杆上向下眺望。课室所在的地方亮着刺眼的白光，而其他地方则是昏黄而模糊的。偶尔会发现一两对偷偷幽会的情侣，身体在阴影中紧紧地挨在一起，非常隐蔽。办公室的门口则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远处小区的住宅楼上有家庭小片小片的散发出暖暖的黄色灯光。有时还可清晰地听到围墙外自行车的叮铃声。
一切都这么安静而美好。
2.
寄宿制的校园生活总是有许多时间会被多余出来，不知道如何打发。
傍晚冲完凉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有一两簇还在冒着水滴。因为不在乎，所以擦得并不用心。
之前洗衣服时，洗衣粉倒得太多了，校服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但确实让人喜欢的质感。凑近了闻，会闻到淡淡的茉莉香味。
我站在柜子前拿着饭盒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肚子并不饿，同时也是不想下去黏糊糊且散发着奇异酸味的饭堂打饭。
慢慢地走在校道上。到处都是精力旺盛的学生们。
有些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拿着从小卖部买来的报纸，边走边看。手上拿的是统一的草莓味的可爱多。对着娱乐版某位女明星的负面新闻，尖细地拖长了声音叫：好贱哦——。一脸鄙视的表情，转过头去：真不要脸了，对吧！
周围的女生纷纷点头附和。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小卖部买了一个冰淇淋，然后坐到足球场前的台阶上。一边慢慢地舔食着，一边看着男孩子们在草地上追着一个球跑来跑去。时常看到足球因为被踢的太大力而飞出一个高高的，越过了夕阳的美丽弧线。
球场上响起了男生们大大咧咧的呼喊声。
汗水的味道，潮湿的热气，纷杂的喧闹声，冰淇淋的甜美黏稠，奔跑时发出的有力的脚步声，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小水分子。
一层一层地，慢慢地将我包裹了起来。周围躁动着的巨大声浪慢慢地被它杜绝。
就这样，突然间的沮丧起来。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含在口中的冰淇淋已经融化，可是我无法下咽。泪水迅速涌了上来，覆住了我的眼睛。
我感到咽喉酸痛肿胀。屏声凝气。慢慢地，坚决的，将泪水逼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个漫无边际的沼泽，它将我的所有情感都缓缓覆盖，并且毫不留情手软，亦没有声音。我被它包围着，因着它的强大而无法自救。这一个过程是漫长缓慢的，缓慢到足以让我忘记它的存在，似乎就可以这样的无知无觉，直到它将我的天灵盖也覆灭。深深沉入，直到有一天，连自己也忘记。
那为什么我还要坚持清醒呢。
我又是清醒的么，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我想。
是不甘心。
是自找麻烦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踢球的男上勾肩搭背的裹着一身热腾腾臭烘烘的汗水推推嚷嚷地也陆续离开了，运动场上渐渐便没剩下多少人。我亦很快没心思再顾及自己的小小彷徨和沮丧，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直接向着课室的方向走去。
又一个晚自习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