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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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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正在修那堵塌掉的墙时,布洛西卡来了。罗西想要站起身和她说话,但小姑娘立刻制止了他。
“我解释完就走。”布洛西卡咬着下唇,眼光中透露出几分决绝。
“你看见少主亲我了,对吗?”
“我对少主没有那种意思。”
“不过你也不要喜欢我,因为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意思。”
“那么我就先去忙了,柯拉松先生。”
布洛西卡并不给罗西任何反应的时间,说完就立刻转身想要离开。罗西马上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西卡,等一下。”
“!”布洛西卡惊讶地回头,像看闯祸的傻瓜那样看着罗西,“你在这种地方说话,不怕被其他人看见吗?”
“看到就看到吧,这种事无所谓。”罗西直直地盯着布洛西卡,坦荡的神色让她十分惊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被少主知道了?”布洛西卡只是稍一惊讶,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喔,柯拉松先生现在知道少主对你这个「亲弟弟」有多溺爱了吧。”
“……”罗西一时语塞,布洛西卡说的话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但确实是事实。
“哼。享有特权的家伙。”布洛西卡态度恶劣地冲罗西撇了撇嘴,甚至还做了个鬼脸。不过马上她又笑了起来。“你能意识到就好。至少少主的心情你现在愿意去理解了,不是吗?”
“……嗯。”罗西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不能说话很不方便吧?如果想要多了解你的哥哥,还是早点告诉他真相比较好。”
“我知道,我也在等待时机,但是最近我们两个发生了一些……呃,误会。”罗西烦躁地拨了两把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看着烟他又不想抽了,所以拿在手里来回地转,看得布洛西卡直皱眉。
“发生了什么很难处理的事吗?你该不会……不,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少主的,因为我能看出来你爱他。所以你……”布洛西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西打断了。
“什、什么爱!!我怎么可能爱自己的亲生哥哥呢!!”罗西嘴比脑子快地否认。他立刻就看到了布洛西卡像看傻瓜一样的眼神,他后悔了。
“……嗯,不爱就不爱吧。”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布洛西卡终于开口道,“自己想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唯一一次布洛西卡没有因为罗西说起多弗态度不好而反驳他,但罗西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反正我对你们两位都没有那种意思,这点我很确定。”布洛西卡再次转身离开,这次罗西没有阻拦。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用罗西刚好能听清的声音补了一句:“要是不爱的话你何必那么激动呢。”
再罗西再次出言澄清之前,布洛西卡离开了这栋建筑,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对于罗西来说,这竟成了他最后一次和布洛西卡对话。
一个月后,罗西再次和多弗单独在一块,是在布洛西卡的墓前。
罗西赶到位于悬崖边的墓地时,看到的是多弗孤独的背影。粉色的羽毛披风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露出脑袋和一点点脚踝。罗西走到多弗跟前,他发现多弗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如儿时记忆中的许多次,多弗即使伤心难过也不会说出来,也几乎不会流泪。他仿佛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样,有什么痛苦都是自己消化,大概是因为他谁也不能信任。
“多弗。别难过,我的哥哥。”罗西抱住了多弗。今天他没有穿他的羽毛大衣,也没有化那掩盖面容的妆。他不用静音壁,也没带着纸和笔。今天他想当多弗朗明哥的罗西南迪。
多弗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仿佛没有听到罗西的话一样,也不关心原本哑了的弟弟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跟刚刚罗西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多弗?”罗西稍微退开些距离看向多弗。仍旧是那副表情,多弗的眼睛藏在红色的镜片之后。罗西没有多考虑就伸手摘下了碍事的眼镜。
多弗的目光落在布洛西卡的墓碑上,但是眼神没有焦距。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罗西又喊了他两声,仍旧没有反应。罗西想起来儿时多弗总是摸着他的头安慰哭个不停的他,于是他又抱住了多弗,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多弗的头发。
然而罗西并没有理解,他的哥哥并不是为布洛西卡的死亡而伤心难过。多弗盯着墓碑,内心却在怀疑这种培养新人的模式是否属于浪费时间,又或者是他在教育的过程中给布洛西卡灌输了错误的心理暗示,最终导致她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出现的手术果实,也令他折损了一名未来的得力干将。要知道,手术果实这样的珍贵之物,和布洛西卡这样的天才,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而他在这短短的一个礼拜居然两样同时得到,又同时都失去了。这种胜利在望又功亏一篑的打击,实在令多弗难以释怀。
所以,多弗朗明哥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知道罗西误会了,并且在干一些蠢事,但是他没有什么心情去纠正,干脆就由他去了。至于罗西会说话这件事,多弗已经从维尔戈传回来的情报里得知了一些模糊的大概。维尔戈从他的海军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相传战国元帅多年前曾带回来一个金色头发的孩子,约莫十岁,穿着非常破烂但独特的贵族服饰。后来元帅似乎把这个孩子留在了海军秘密训练,不过从没有人见过他。维尔戈认为这孩子按时间和样貌来看,和罗西南迪倒是可以对得上,难免便多了份心。之后他借故查询了海军的恶魔果实使用档案,发现战国元帅曾经取走过一颗寂静果实。他推断这颗果实大概率就是那个孩子的能力,于是把这一切如实报给了多弗。
多弗马上就想到了那堵塌得一点声响也没有的墙。但是他仍然不愿意去试探或者逼迫罗西,他始终希望罗西可以主动找他坦白。这也许也是一种逃避吧,多弗朗明哥始终不愿意失去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位亲人,因此他愿意给他最大限度的容忍。他也一直在等,希望罗西可以找一个正式而且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告诉他一切,和他聊聊分开的这些年。没想到罗西偏偏挑了现在。这会儿他一开口,算是坐实了维尔戈的情报。
‘好歹在一切不顺里还有这么一件事是顺利的。’多弗朗明哥只能尽量乐观地想,‘维尔戈在海军里混得不错,这次的情报很准确。’
“摸够了吗?”多弗最终是被撸得烦了,只好开口。放在他头上的手一顿,手的主人终于放开了他,退开一些和他面对面站着。多弗这时候才发现,罗西今天没有化妆,也没穿那件黑色的羽毛大衣,只穿了一套简单的黑白色西装。
‘他长得更像父亲,而我长得像母亲。我一直不满意这一点,所以才开始带墨镜。’多弗打量了罗西南迪几眼后,俯下身坐在了布洛西卡墓前的空地上。罗西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好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时间风景宜人的悬崖边无人说话,多弗盯着眼前刻着“堂吉诃德布洛西卡”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什么,罗西则是盯着多弗,欲言又止。
午后的暖风吹在崖边,吹得草间的野花飘来荡去。多弗朗明哥一阵心烦,终于忍不住回望了罗西南迪。“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呃,其实,其实我会说话……嗯。”罗西磕磕巴巴地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多弗。
“嗯,这是一件好事。知道你没哑我很高兴。”虽然罗西这句话说得傻里傻气,多弗还是很有耐心地认真回答了。
罗西的眼眶一热,这一瞬间愧疚占据了他的内心,他马上开口对多弗说:“对不起,哥哥。”
“我原谅你了。”
小时候的事又一次回到了罗西的眼前。他们曾经无数次上演过相似的场景,每一幕里的多弗都会原谅向他道歉的罗西。珍藏在心底的过去和现在渐渐地重合了起来,等罗西发现的时候已然泪流满面。
“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别哭了,罗西南迪。”多弗朗明哥连忙朝罗西挪过去,宽厚又温暖的手掌扣在罗西的脑后,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这动作就像身体记忆一样,先前做过无数次所以非常熟练。
罗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对布洛西卡去世的悲痛也一起哭出来一样。多弗无奈,只能坐到了他的身边,又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安慰。“她死了,你就这么伤心吗?”
“……”罗西没有回答,但是哭声小了一些。多弗意识到了他并不是只为了这件事才这么伤心。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也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沉默了一瞬,多弗再次开口。
罗西心下一惊,连忙抬起头。但他并没有在多弗脸上找到他所以为的伪装的痕迹。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在失去眼镜的掩藏之后,它们所表达的都是最真实的心意。
多弗看到罗西渐渐收了泪,便也收回了抚摸的手。不过他依旧维持着揽住他一遍肩膀的姿势,稍微调整了下坐着的方向,跟罗西一样面对着那块小小的墓碑。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你过得怎么样,是否还活着。”多弗稍微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着怎么描述。
罗西没有急着回答多弗的话,他侧过头望向多弗。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海蓝色的眼睛,也遮住了多弗内心的情绪。不戴墨镜的多弗毫无攻击力,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不论做什么表情都很漂亮,即使什么表情都没有也很漂亮。罗西一时间看得有些入神。
“我最近不太顺,也没有抽出时间去关心你,这是我的错。不过你如果想今天聊的话,我也乐意奉陪。”多弗说完,也转头看向罗西。
“!”和多弗视线相交的一刹那,罗西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转回了头。控制不住的热度从心脏的位置升起来,逐渐扩散到他的脸上。他居然因为多弗一个温和的眼神脸红了。
“我,呃,我今天也没有心情说什么,下次吧。”
“可以。”多弗对罗西今日略显忸怩的行为有些莫名,不过他并没有去质问什么。“你今天怎么不化妆了?我以为你喜欢那种样子。”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罗西刚刚上头的热度一下子就消退了。他深刻地意识到了坐在他旁边的人不仅仅是他的哥哥,更是那个名扬天下的多弗朗明哥。而他也不仅是想要爱多弗的弟弟,他同时也是带着任务接近多弗的海军卧底。
罗西垂下头,不想让多弗看到他的表情。稍微有些长的刘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深呼吸了几次,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语调。
“我今天不想再画了,很麻烦。”
“这样也好,偶尔我也想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多弗看着罗西,对他低着头的行为有些不满。他伸出双手捧住罗西的脸将他转了回来,盯着那双吃惊的眼睛继续说,“不过在回去之前你得把我的眼镜还给我。”这句话说完,多弗也觉得有点好笑。那双手调皮地搓了搓掌中的脸颊,看着那张变形的脸重新变回红色,多弗放开他笑了起来。
罗西看着意外爽朗的多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