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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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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大皇子,太子与洛衍去上朝了,而宋栀袂是女子,说好听点无需上朝,说难听点,她不能上朝,因此得以在晚杏宫中与大公主聊天。
晚杏宫后面的山上有一座禅寺,每当清晨总会钟声阵阵,回荡在空旷的栖山与深宫中,应了那句“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说来也是奇了,阿栀,你怎么会喜欢女红这些事物啊?”大公主看着倚在窗边绣花的宋栀袂,好奇地问到。
宋栀袂佯装生气道:“怎么?我习武就不能喜欢女红了?”
“一般你这样的小娘子,不都是整天在军营里,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杀伐果断嘛?怎么阿栀你不一样?”大公主凑近宋栀袂,眼里似乎含着星星。
宋栀袂放下手中的绣花,用手刮了刮大公主的鼻梁道:“灼华,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大公主李灼华嗔道:“才没有……”
宋栀袂与李灼华年纪相仿,自入宫起就成了好友,李灼华虽然天生聪慧,可关于朝政与心计算机的事情,皇后不让她有一点心思,一直都是宋栀袂在处理。宋栀袂没有怨过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但是她喜欢女红,喜欢跳舞,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可以自己选择。
“公主,郡主,外面沈氏的小娘子拜见。”宫女的声音从纱帘之外传入。
“沈氏?”李灼华询问地看向宋栀袂。
“次兄前几日带回来那个小娘子。”宋栀袂回答道。
“传。”李灼华听到后挥了挥手。
纱帘被宫女挑起,沈艿身着一身浅黛色长裙,跪拜在李灼华和宋栀袂身前:“妾拜见公主,郡主。”
李灼华抬头看向沈艿,却看到沈艿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哭的红肿,双颊红肿,她用手绢捂住脸道:“公主要给妾做主啊。”
李灼华被吓了一跳,“沈姑娘,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宋栀袂见此又继续低下头去绣花,这些杂事,就让大公主去处理吧,她可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她的踏雪寻梅图,可就差一点就绣好了呢。
沈艿的哭声吵的人心烦,但是宋栀袂也大大概概听了个明白。
昨日沈艿在屋里烦闷,就想着出来走走,结果出来以后却在路边撞到了尚衣局的姑姑,姑姑手里的布落到了地上,沾了灰。那要是给萧贵妃做元宵宴上裙子的料子,都城只此一块,料子金贵,不能碰水,沾了灰便染了色,不能做裙子了,那姑姑一气之下拉了沈艿去萧贵妃宫中赔罪,结果萧贵妃当众打了沈艿两巴掌,沈艿便成了如今这样。
宋栀袂继续绣着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哪有那么巧的事,入宫第二天出个门就撞到了尚衣局的姑姑,还毁了给贵妃做衣服的料子,还是最金贵的那一块,结果被贵妃打了,来皇后这告状来了。
李灼华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她是公主,她在这个宫中生活了十六年,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便召来了昨日尚衣局的姑姑。
李灼华还没开口呢,姑姑就认了一切,但她认的,是沈艿的说辞。宋栀袂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抬头。
沈艿有点意思啊……
李灼华这时拿不定主意了,求助地拉了拉宋栀袂的袖子,宋栀袂无奈抬头,她知道李灼华害怕贵妃,可这件事没有贵妃还怎么解呢?就给了李灼华一个安心的眼神,对临晚道:“请萧贵妃。”
萧浣来时已是正午,她身着白色素裙,进门就道:“人都下去吧,”本来面无表情,甚至还不耐烦的皱着秀眉,但在看见宋栀后,就瞬间笑得和煦春风。
“嘶……”李灼华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到自己。
萧浣瞪了一眼李灼华,对宋栀袂道:“阿栀怎么也在,早知便把那玫瑰团子带来了,倒是灼华也爱吃。”
萧浣平日里待人亲近,就是管教公主皇子颇为严厉,若说皇后是唱红脸,那萧浣则是唱白脸。李灼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现在看见萧浣,就如看见四书五经一般害怕。宋栀袂因无父无母又养在宫中,天生的聪颖加上后天因迫于环境的努力,学东西自然也就快,萧浣也就喜欢得不得了。
沈艿见自己被晾在一边,便抽泣了几声,李灼华这才想起来正事,无奈不敢开口,只好用眼神求助宋栀袂。
宋栀袂见此正要开口,萧浣却先开了口:“是我打的啊。”沈艿见萧浣认了,就哭的更大声了,想让人感到她委屈的不行。
萧浣却吼道:“别哭了行不行,你不烦,我还烦呢。”沈艿猛的被吓住了,一时不敢出声,“姑姑?新来的?”萧浣治住了沈艿,转头向尚衣局的姑姑问道。
“是……奴婢……”尚衣局的姑姑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浣打断了。
“我不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就行,”萧浣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那布是我用来给阿栀做裙子的,可不是给我做的。让我猜猜,沈氏?你是对这个姑姑说,你喜欢这块布,且你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狠话放这了,这个姑姑又是新来的,碰巧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心里害怕,只有陪你演戏了。我想想,你们觉得,一个郡主,应该没有太子妃重要吧。到这儿怎么就换了一套说辞了呢?”
尚衣局的姑姑惶恐地低下头,沈艿则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李灼华。
“我为什么打你呢?我想打就打了,我是贵妃,你是什么?今天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能治我的罪,而你,只有出宫了。”萧浣冲着沈艿笑着,吓得沈艿缩了缩头。
好了,不安分嘛,在太子之前总会有人出手的。
沈艿往前爬了两步,拉住李灼华的裙子,哭道:“救救我大公主,太子喜欢我,你不能……不能……你们不能不管我。”说着沈艿指住宋栀袂“就是因为一条裙子,你从小锦衣玉食,也要和我计较这些吗?不就是一条裙子吗?为什么我就要被赶出宫,你就能好好的在这里坐着。”
宋栀袂没有反应,淡淡地看着沈艿,李灼华生性温柔纯真,不多生事端,而当她听到沈艿这话时猛地站起,把沈艿的手打到一旁,狠狠看着沈艿道:“太子妃?就算阿兄真的喜欢你,你今天也是死路一条,别说赶出宫了,就凭你刚刚那句话就不会有人放过你。”
萧浣微微勾了勾唇,李灼华,终于有点自己心中的样子了。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砚行不喜欢她吧?”宋栀袂听出来了,是大皇子李沉染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砚止。”李沉染字砚止,这一声是萧浣叫的,李沉染听到后默默退后了一步,又默默把洛衍推上前,小声在洛衍后面对他道:“阿衍,你没告诉我母妃也在啊。”洛衍没有说话,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艿。
“听到了多少?”宋栀袂仍在绣着花,也没有抬头,只问门外三人道。
“啊……其实也没有多少啦……就……就从玫瑰团子……也……没有多少……吧。”李沉染有点心虚,他被这个妹妹收拾过不止一次,在宫中,没有人不害怕宋栀袂的手段。
宋栀袂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放下手中的绣布,起身告退道:“贵妃娘娘,大公主,我身体有点不适,先告退。”
萧浣担忧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宋栀袂不是身体不适,她甚至知道宋栀袂要去干什么,李灼华则以为宋栀袂是真的不舒服,担忧地点了点头。
而宋栀袂到门口,则是瞪了一眼李沉染,并和太子李沉乾打了声招呼,最后拉着洛衍走了。
萧浣看着宋栀袂拉走了洛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艿:“你说出不出宫吧。”
……
宋栀袂拉着洛衍来到了晚杏宫后山下,屏退宫女,认真看着洛衍道:“让她出宫,她的父母救了次兄。”
洛衍没有说话,好好地看着宋栀袂,宋栀袂也就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片刻之后,洛衍开口:“怎么也该留下她一只手。”
宋栀袂则踮起脚摸了摸洛衍的头:“我怎么说的?我不在意,我从小在宫中,这些事情经历的多了,反倒是你,我不在的话,沈氏一条命该没有了,她比我们小,看到宫中繁华,想要追名逐利也很正常,像我们这样的在宫中才不正常呢。”
说着,宋栀袂笑了出来:“阿衍哥哥,你该改改啦……”随后宋栀袂在心中叹了口气,从她入宫第二年起,这句话就常常对洛衍说,洛衍改了,又没改,从暗到明,宋栀袂头疼的很,只好与洛衍说南方有她喜欢的东西,硬生生把洛衍塞进了南访的队伍,把他支出都城去几年。
洛衍回来第二天沈艿就闹出这等事,但根据洛衍的反应来看,在路上没杀她,那就说明还是有改的,也不知道沈艿是幸运还是不幸。
洛衍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宋栀袂上前牵住他的手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晚秋寺,三年了,砚净也该想你了。”
洛衍这才抬起头,但是眼里是疑惑,“和三年前一样,翻墙进去。”宋栀袂笑笑。
李沉綮,字砚净,如今十三有余,非皇后与贵妃所生,生母已不可查,刚出生便被皇帝扔到了晚秋寺,不许宫中人探望及提起。
李沉綮倒也对修佛有些天赋,在晚秋寺过得不错,儿时宋栀袂总被洛衍与那两个皇子带去偷看宫中这个年纪最小的皇子,那时宋栀袂刚进宫,才七岁有余。在李沉乾与洛衍出去的这三年,李沉綮一如既往,宋栀袂和李沉染忙着自己的事,也不常去看他,如今正好带洛衍去看看,转移一下洛衍的注意力。
山上还积着雪,洛衍走在前面,时时转头看着宋栀袂,拉紧她的手,宋栀袂最后只好无奈道:“阿衍,我习武。”
晚秋寺禅声依旧,宋栀袂与洛衍翻上墙,准备进到寺里。
“你们……在干什么?”墙下一个大概九岁左右的男孩望向他们,两人只好先跳到男孩旁边,宋栀袂给洛衍使了个眼色,洛衍看后对笑着男孩道:“小朋友,哥哥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呀?”
“你们为什么翻墙进来?”男孩没有回答洛衍的话。
宋栀袂正要开口,本应在佛堂内打坐的李沉綮出来了,男孩立马凑到李沉綮身边道:“师兄……我可不可以不扫了。”
李沉綮拍了一下男孩的后脑勺:“去里面烹茶,这两个哥哥姐姐是贵客。”
“可是……”男孩还欲说话,被李沉綮瞪了回去,只好向待客的茶室走去。
“阿栀姐姐……”这回换李沉綮被洛衍瞪了,李沉綮摸了摸鼻子,换了个称呼:“郡主姐姐……好久没来看砚净了。”
宋栀袂被这一声姐姐叫的心都软了,洛衍则皱了皱眉,拉住宋栀袂的手腕,对李沉綮道:“不是喝茶吗?走啊。”
宋栀袂被扯着进了茶室,在洛衍身边坐下,李沉綮则坐在两人对面。茶室馨香四溢,茶的淡雅加上寺中的禅意让人心神宁静。
宋栀袂见李沉綮看着自己,便转过头,看着那个男孩道:“那个孩子是?”
李沉綮低下头抿了抿唇,低声道:“姐姐都不问问砚净好不好。”
李沉綮长得冰雕玉琢,漂亮极了,李沉綮应是遗传了生母,因为皇帝虽好看,却是剑眉薄唇,李沉綮则更加柔和一点。
唔,李沉綮这样一搞,宋栀袂心都化了。
这回洛衍做什么也没有用了,宋栀袂立马凑上前:“那砚净好不好啊?”李沉綮抬眸看了一眼洛衍道:“砚净不好……哥哥姐姐好久没来看砚净了……”
“那孩子……你的新弟弟?”洛衍笑了笑道。“他不是我弟弟!”李沉綮怒了,他不允许还有人比他小。
“他叫什么?”宋栀袂接着洛衍的话。
李沉綮见宋栀袂严肃起来了,只好小声道:“李沉玺,昨天被送上来的。”
“你们带回来的?”宋栀袂看向洛衍,洛衍摇了摇头“我之所以知道是李沉玺与樽州头牌很像,而且有李民安的影子。”
“阿衍哥哥还见到樽州头牌了呢。”李沉綮来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还有完没完?头牌早不在了,我看的是画像。”洛衍拍了一下李沉綮的头继续道:“看这个孩子的年纪,李民安……九年前就去过樽州。”
宋栀袂笑笑,没有说话,洛衍知道宋栀袂也想到了,便指指李沉玺,与李沉綮交代道:“看好他,我们改日再来。”
李沉綮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愿平安。”洛衍随后拉着宋栀袂出了晚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