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黑森林》肆违

2、圣诞礼物 “开门！S

　　壁炉里的火跳动了几下，渐渐地小了，犹纳也打了个喷嚏，看看窗外——
　　一片漆黑，极光流得畏手畏脚，像是已经游远了的蛇尾巴尖，只剩可怜的一小点，马上就会被吞噬干净。
　　“现在什么……”时候了，他正想问，后半句话被铃声打断了。再熟悉不过的落地铃脆响，SAU的联络台统一铃声，在响过一次后就被青年接起来。

　　“西伦恩站，接听中。请讲。”
　　犹纳也转头看向SAU-TH-65：青年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明显更加低沉粗砺，类似饱经风霜的中年男性。

　　无感情的机械音：“SAU-RO-183疑似出逃，其外形为人类男性，无超出人类的表征。自称犹纳也。体质指数七至八之间。一般从火中出现，自身不耐火。携带有一把猎刀，一把匕首。无特殊攻击行为……”
　　信息获得量：69%，已经可以吃了，但是并不完全能吃。
　　名字是重要的符记，它是你灵魂的一部分。甚至当你已经消失在冥河里的时候，你的名字仍然在世界之风里飘卷，被每一张捕梦网笼罩咀嚼。
　　SAU-TH-65边听边看了犹纳也一眼：“……暂时没有发现类似情况。我会注意。”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犹纳也突然开口，好像完全不在意礼貌这种东西，甚至懒得等SAU-TH-65放下电话。
　　SAU-TH-65瞳孔猛地一缩，抬手捂住了收音筒，没有回答他。
　　“播报结束。”
　　“接听结束。”SAU-TH-65保持沙哑的声线回复，挂断了通讯。

　　“你是故意的。”他指责犹纳也。
　　犹纳也：“我没有。我只是想问一下时间。”
　　SAU-TH-65：“你明知道我在打电话，这很没有礼貌。”
　　犹纳也摊开手：“好吧，那我向你道歉？”
　　SAU-TH-65把后槽牙咬得咯嘣响，抄起手边的镇纸砸过去，被犹纳也轻巧地接住。
　　犹纳也突然想起什么：“诶等等，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SAU-TH-65挑眉：“嗯哼？”
　　犹纳也：“所以你不是会以名字为食的怪物耶！”
　　SAU-TH-65被这句话噎得翻白眼，恨不得把犹纳也的脑袋拧下来晃一晃，听听里面的水声有几分真。

　　SAU-TH-65：“万一我只是还不想吃呢？”
　　犹纳也作惊恐状：“不要啊！吃的时候分我一口！”
　　SAU-TH-65感觉了一下犹纳也的信息流，像是硌牙的法棍或者是大列巴，除非他马上就要饿死所有的时空价下，否则绝对不会啃一口这种东西。
　　“不好吃。”SAU-TH-65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呸。”
　　“啊——”犹纳也向前猛冲几步，一个滑跪，跪在SAU-TH-65脚边，伸手扯住他的裤脚，“我的名字——”
　　忽然神色一转：“你可以吃掉我的名字，但是你不能侮辱它！！”
　　他站起来，双手不加力道地拽着SAU-TH-65的领子：“去给我的名字陪葬吧——”
　　SAU-TH-65被他带得想笑又入戏，轻轻拍掉了他的手：“你就这点能耐？”
　　犹纳也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滑落的双手，坐在地上痛苦地抱住头：“太弱小了，我没有力量……”
　　“一定是因为我失去了名字……”
　　“那么最强反派的力量也是存在于名字里吧！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臣服于你！”

　　SAU-TH-65说：“我没有名字。”
　　“果然是最大的反派么……竟然知道要规避‘反派死于话多’的铁律——”犹纳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诶等等，你真的没有名字？”
　　“真的。”SAU-TH-65点头。
　　犹纳也苍蝇搓手：“那我送给你一个名字当圣诞礼物怎么样？我很会起名字的。”
　　“好啊。”SAU-TH-65坐回沙发上，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张沙发，“把灰尘拍一拍再坐上去。”
　　犹纳也看着窗外托腮，浅cos了一把沉思者，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和其他四指指尖一一相叩：“你的生辰八字？”
　　如果SAU-TH-65的名字不是一段编号，如果他不是生于冰山的乱熵，如果他来自古老的蚩瓷，他就会这样评价犹纳也的动作——像街口那个摆摊算命招摇撞骗的王二麻子。
　　但是SAU-TH-65只是SAU-TH-65，他愣愣地摇头：“那是什么？”
　　“就是你出生的具体年份日期时刻之类的。”
　　【生辰八字】信息获取量：13%
　　但是他并不想吃掉这个概念，他并不饿，而且吃掉的话，有趣的事情又会少上一些了，比如他即将要获得的名字。

　　SAU-TH-65眨了眨眼：“是别人告诉我的还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实的，废话。”
　　SAU-TH-65：“那我不知道。”
　　犹纳也看着他，一时语塞：“那你的出生地点呢？”
　　“在山上，很白的冰山。”
　　在SAU-TH-65看来，犹纳也脸上的表情应该要变得很复杂，应该混合着迷惑和恐惧，又有一点同情。就像半年前Barea捡到他的时候，站在雪洞上方，用捕网把他兜走。但是他没有从男人脸上观察到任何不对劲。
　　“好吧，”犹纳也一拍手，“你就叫山冕吧！”
　　“‘冕’，是什么意思？”
　　“王冠。”曾经猎手眼色沉沉，“西伦恩站在山顶对吧。山的王冠，就是山顶。”
　　“那我姑且认为这是个好名字吧。”SAU-TH-65说，也许现在应该叫他山冕了。

　　白色的雪上行着黑色的车，抓地轮在雪地上碾出清晰的印痕，远距限定枪口拖出一条笔直的线。从航拍角度看，大概会像什么点线结合的艺术。

　　冰原应有的寂静到此为止了。温暖小屋的门被暴力破拆，枪口指向屋内，壁炉里的炉火毕剥跳动。
　　“我真的不是自愿出逃的。”犹纳也微笑着伸出双手，让为首的特遣队员给他扣上特制限制器。
　　那人的面目完全被头盔挡住，不知道是什么神情，犹纳也不管他，继续唠唠叨叨：“……我的观察期就剩最后几天了，不会因为这个再延长了吧……”
　　山冕就没有他这个待遇了，被严严实实地打包进一个密不透光的箱子，内壁填充了吸音材料，保障他发出一些让人认知扭曲或者精神状态下降的声音不会影响到特遣队。

　　箱子被装在装甲车的后备箱，一路颠簸，SAU-TH-65喃喃自语，重复着他的名字：“山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