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文经的二三事》山川惜时

2、庄子 浅谈《庄子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流传两千多年的《庄子》中蕴含着的丰富道家哲学思想也非短短一篇读后感所能谈完。但读过《逍遥游》《齐物论》，对庄子自由观有所了解后，我想浅浅谈一下自由与平等的理念。何谓自由与平等？罗马法指“公民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其自己的意志活动有不受限制的权利”；康德说，“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说，“平等是人们在社会、政治、经济、法律等方面享有相等待遇”……但庄子说，自由是与宇宙本源相贯通的，与世俗的物欲追求和满足以及社会地位的升迁、政治功利、外在的评价标准和毁誉没有关系的人的终极自由。若论庄子自由观，先要回溯庄子所处的百家争鸣的时代。在战国，诸侯征战不休，吞并不止，一心实现统一六国的宏图霸业，不顾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赋役之重，眼见着民不聊生，便是圣贤如孔孟，也无法劝说各国国君彻底停战，我想庄子超脱凡俗物欲的自由平等，大约与目睹亲历乱世、空有一身思想才华抱负却无能为力有关。正如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所言：“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思垂空文以自见。”遁入精神的世界中，庄子忽然间感受到了“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无边无际的自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是何等的自由。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庄子写出了追求心灵解脱的《逍遥游》《齐物论》。在庄子看来，自由是一种人生的高级境界。世俗凡人生活在世俗世界,认为物质和权力是自由的条件，为改善而终其一生,甚至把这个过程的不断实现，看成自由的完成。庄子不满足于一般世俗的成功标准，他追求的是精神层面的大的自由。可谓大鹏逍遥游的自由，甚或比大鹏更高的自由,因为大鹏尚且是有所依托的。两千多年来，中国人接受的教育更多是儒家思想,是现实理性层面上诸如伦理纲常、家国等的入世思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历代读书人实现人生价值的目标。这一切，无不与社会功利主义相联系，这不能说不好，但如果过分强化这一方面，就会使得社会走向一个不平衡状态，使得文化结构不完善,而这种状况的后果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显出其弊端。庄子的自由观是富有宗教情怀的，是静穆的、退守的、内心的、自省的、自足的,它自有一个自己的标准，它拒绝共名，正所谓“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同时，他又向往着南郭子綦忘掉物的存在、自我的存在，混同物我的界限，合二者为一体的特殊境界。“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庄子的自由平等也是有所依托顾忌的，他也有类似物质财富的增加应该与公民的道德素养相协调的辩证思考，并且也不肯草率的将所有人一概而论，他固然爱大鹏翱翔九天的自由，也认同蜩与学鸠“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的小自由，生灵自由平等，大的小的自由都是平等的，“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人生的白由与否，关键在于认知主体能否以超越的心态来对待人生境遇的束缚，即能否做到“齐物”。庄子将所有构成人生困境的障碍——有无、同异、美丑、得失、荣辱、善恶、贵贱、生死等等从观念上消解的心灵就从以上的种种束缚中解脱出来，精神因此而超越桎梏获得绝对的自由。众生平等，人各有志，庄子虽讽，却不贬斥普通人的理想，在自我广袤的精神世界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读过《庄子》，方知过去对于自由平等认识的浅陋，道家思想源远流长千百年，庄子的大自在、超脱物我，唯物论是领会不到其精妙的。读懂庄子的思想，才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与平等，才会明白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