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动物》山山有木

1、晚宴

　　或许是贝多芬钢琴曲实在太过悠扬，陆笙之靠在墙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陆家小少爷出国留学后第一次回国，这场晚宴是陆家为他接风洗尘的。已经十点多了，可看这晚宴还没有结束的意思，站了一晚上，实在无聊。
　　虽然只是一场小型家宴，但以陆家的江湖地位，还是来了不少重量级角色，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人际网里，她又一身简装，不太起眼，没人搭理。
　　其实她心里清楚，什么团聚宴，就是个幌子——那臭小子不过出去半年，实在轮不上这么大的排场。
　　二伯和小姑之所以非要让自己参加，无非是想让她和那些大佬们多接触认识。但她对家业真的没什么兴趣，她只想帮家里干点脏活挣挣零花钱，不想成为顶梁柱。
　　席间偶尔也有几个公子少爷上来跟她搭话，都被陆笙之耐着性子打发了。不远处人影攒动，画着精致浓妆的小姐们像是花蝴蝶一般穿梭在或老或少的男人们中间，属实是有些腻味。
　　找了个角落坐着，陆笙之刷着手机，一边和好友吐槽，一边吃了点东西填肚子。
　　就在她觉得这个晚上漫长得过不去时，变故发生了。
　　枪响是从二楼传来的，与之同时发生的是大厅的水晶吊灯哗啦啦地坠落，还有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吊灯砸在地上，如烟花般炸开，四溅的碎屑迷人视野。原本气宇非凡的大佬们都弯腰抱着头狼狈的四处闪躲，乱成一片。
　　“？！”
　　陆笙之单手捂着耳鸣的左耳，皱着眉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的家人都在二楼，所以她下意识往楼梯的方向跑去。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好的预感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可刚迈出几步，下一声枪响就随之响起，众人纷纷抱头蹲地，偌大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
　　陆笙之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移动到视野更开阔的地方，查看楼上的情况。
　　“……姑姑？”
　　在看清楚二楼的情况后，她本能地想冲过去，可身体刚直起来，理智又将她拉了回去。
　　红木雕花围栏旁，陆司玥嘴角带伤，双手背在身后。而她身边站的那个眉眼冷峻、手中拿枪的男人，则是她的心腹，宋辞。
　　“打扰各位雅兴了。”陆司玥眼神阴沉，目光扫视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今天的宴会结束了，请回吧。”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没人敢动。毕竟这情况，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况且还有人拿着枪呢，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陆笙之暗暗揣测着眼前的情况。
　　她有个不好的想法。
　　见底下没有动静，宋辞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
　　“送客。”
　　那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厅安静的缘故，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不知从哪就窜出来了一队黑衣人，粗暴地驱逐人群。
　　陆笙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跳很快，焦虑的情绪让她本能的想躲开那些黑衣人的目光。尤其是她在那些人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陆司玥的手下。
　　可刚才下令的人是宋辞。
　　宋辞这人向来寡言，不可能越俎代庖的替陆司玥出声。再加上陆司玥那副模样，也像是被人控制了。
　　陆笙之一边在心中说不可能，一边隐在人群里，想伺机上二楼去。
　　陆司玥的目光还在寻找什么，宋辞粗暴地把她往后拽，她一个趔趄，刚好和陆笙之对上了目光。
　　她在找自己！意识到这点的陆笙之顿时焦躁起来，恨不得立马冲到她身边。
　　陆司玥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走！”
　　陆笙之看见宋辞拽着陆司玥的后衣领，将她从扶栏边一路拖到了房间里。
　　指甲狠狠刺进掌心，疼痛刺激着神经，呼唤着理智。虽有万般不愿，但眼下，还是先撤离的好。

　　将宾客们赶出庭院，黑衣手下们便直截了当地关上了别墅的大门。众人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忍不住三三两两的交谈着。人群嘈杂，陆笙之没办法屏蔽那些声音。
　　“哦哟，怎么了嘛？怎么那个宋辞也叛变了？不都说他忠心耿耿吗？”
　　“你别乱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不明显啊？你没看到陆司玥嘴角的淤青啊？谁敢打那个女人啊？而且她那一幅模样，明显就是被人威胁了嘛。”
　　“这女人再厉害果然也治不住男人啊，宋辞跟了她那么久，说反就反了。”
　　她咬着牙抬头，循着声音，想要看清楚是谁在碎嘴子。
　　人声嗡动，萦绕四方，不断搅动着她的理智。
　　“出这么大的事，都没看到陆二爷和陆三爷，你们说，他们不会已经……了吧？”
　　——闭嘴！
　　“不好说不好说。不过，陆山清虽然是个不管事的，但只要有二爷在，这宋辞应该也不会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啊？”
　　——别他妈说了！
　　“人家造反嘞！肯定是准备齐全，保不齐从进陆家的第一天就谋划着了，这陆家以后估计要改姓咯！”
　　“真是没想到，这陆司玥当了一辈子剩女，到头来还是栽在男人手里……啊！”没说完的话被一声惨叫代替了。他捂着后脑勺，感受到发丝里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手指。“谁？！”
　　他怒吼着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单手持木棍站在那，目光灼灼紧盯着他。
　　那姑娘不算纤瘦，也并不高挑。她一身衬衣短裤，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圆润挺直，站在一群弱柳扶风的姑娘中显得格格不入。只有那张脸还算艳丽明媚，很容易让人心头一动。
　　陆笙之颠着手中的木棍：“再胡说，我就敲碎你的每一颗牙。”
　　——好吧，比起美丽的女人，还是那上下颠动的粗长木棍更容易让他心头乱颤。
　　“你、你他妈谁啊？我说错哪句话了？！”害怕归害怕，该有的嘴硬还是不能少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四周的窃窃私语声：“这不是陆家三小姐吗？她也在这？”
　　“小声点！她和她爹一样是个疯子！”
　　“诶！鼠爷，您别生气，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也不是我们胡说……”
　　手中长棍一挥，发出锐利的破风声。
　　“热闹看够了还不滚，要我亲自送客吗？”
　　陆笙之的名声向来不好，凶悍蛮横，好勇斗狠。
　　她不介意再差些，更何况她现在心情真的很糟。
　　“哼！陆笙之，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一个面相威严的年长男人站出来，声音低沉。
　　“王伯伯，今年你来我家拜年时，还夸我懂事呢。”陆笙之目光一转，认出了他，忍不住讥讽笑道：“怎么？陆家有点风吹草动，您就坐不住了？”
　　“你最好认清楚形式，指不定你哪天还要来求我们帮忙！”
　　“算了算了，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就算抛开陆家，陆三在道上也是个叫得出名字的主，没必要得罪她；更何况，这陆家变故到底会怎样结局还不好说，没必要现在就闹僵。
　　有人适时出来打圆场，好言哄了陆笙之两句，又帮忙驱散了围观的人群。没过多久，凑够了热闹的看客们纷纷散开，只留下陆笙之孤零零的站在陆家庭院外。
　　庭院里的玫瑰花还娇艳地开着，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