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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嫁 ...

  •   二十三日,天色朦胧淡青,不多时天际出现了一丝丝金亮。渐渐的草上的露气消去,已有云朵有白变粉,后又微红。

      周妤亦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周嫣亦身旁陪着她梳妆。周嫣亦今日眼睛又红又肿,周妤亦猜姐姐出嫁前,心情定是复杂,恐怕又是哭了多次。

      奈何这古代的化妆品不太行,丫头们也不怎么会化妆,只会打了厚厚的珍珠□□,在唇颊上擦些胭脂膏子,就算完了。

      往日美丽的三姐,今日略显惫态,不及平时芳姿万一。

      周妤亦拿起桌上胭脂盒子一一闻了闻,有分别挖出来,在手背上匀开细分了颜色。

      周嫣亦从菱花镜中看见了周妤亦此举,只当是妹妹喜欢,轻声说道:“你喜欢哪个就拿去用!”

      周妤亦试探的笑着解释:“姐姐,你愿不愿意让我来帮你打扮打扮?”

      三姐周嫣亦端正的坐着,头一歪宠溺的应了。

      周妤亦在现代可是很会化妆的!!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改。

      她让侍女先去给姐姐梳头,用簪子挑出三种不同的胭脂混在一起,滴上些润泽的玫瑰纯露挑匀,调出消肿又好看的橘粉色。

      擦去原有的胭脂底色,将调好的轻柔均匀的用手指抹在眼皮,脸颊,嘴唇上,让整体颜色统一。又盯着姐姐看了许久,照着姐姐的鹅蛋脸型,将眉毛改的更细长温柔。

      就这么些许改动,惹得侍女们惊喜的点头连连。

      周嫣亦又换上真红对襟大袖衣,下罩着流彩暗花云锦裙,将秀发挽成高髻,戴着珠翠点着的花冠,两侧长流苏垂在身后。

      盛服艳妆,香软动人。

      五姑娘和六姑娘原也没睡醒,各自被侍女婆子拖着进来才勉强站直。

      忽地五姑娘看清了三姐姐的今日打扮,忙不迭的摇醒了六妹,两人眨巴着眼睛,嘴巴微张地看呆了。

      三姑娘被他俩逗乐,一回头竟也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一只手就轻轻拂去了眼角的泪。

      李姨娘和何姨娘不方便去正厅送行,天亮后也都来了一趟。各自对着三姐姐叮嘱了几句,大家又都掉了几滴泪。

      巳时起,周家就先为周围邻居好友,陆续开了第一波宴席。六姑娘被何姨娘带了回去,五姑娘估摸着玩伴到了也没了身影。

      屋外沸反盈天,喊声不绝,周妤亦只觉得感到饥肠辘辘。

      侍女们这会也是头忙脚乱,一个个不知被管事妈妈们派到了哪里。

      周妤亦见求人无望,俯在三姐耳畔低低说:“三姐,我给咱们端些吃得来。”

      出了三姐的院门,廊里的过堂风还是让周妤亦打了个寒颤。

      她见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恐误了他们手里的活计,只好顺着厨房,边走便寻。

      厨房靠近前院,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街上鞭炮喧嚣,锣鼓奏乐,是吴家娶亲的队伍到啦!

      周妤亦倒真的好奇,想看看吴将军是何模样。

      她也趁势混入那些妇人婆子的队伍里,在前后院交接的角门处探着头张望。

      吴将军三十出头的年纪,豹头环眼,燕颌长须,皮肤黝黑。一袭红色喜服,虽不时面露浅笑,可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行伍之人的正气与严肃,让人望而生惧。

      大哥哥周延是一路引着他进了正厅,他身后的那些汉子们到没有进来,就在院中立着。他们也不与旁人逗乐,肃起脸,个个挺拔笔直。

      一个富太太捂着嘴着戏笑:“这吴姑爷身后带的怕都是军里的汉子吧!一个个这么死板严肃,看着不像是接亲,倒像是来抢媳妇!”

      另一个同龄妇人则逗到:“你今日好好看看!若有中意的,也给你家的丫头们说一门亲事!混个官太太当!”

      这些身扑香粉,头戴珠翠的妇人们一时纷纷打趣起来!

      周妤亦也不参与这些妇人们的话题,继续向外探去!

      这一看不得了!不得了!前院有个人遗世独立!格格不入!

      别人都在畅饮寒暄,唯独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旁,直愣愣的盯着新郎看去。

      正是三姐姐的相好!

      周妤亦开始忐忑不安,这不会是要抢亲吧?可别这么没脑子!

      就在她咬着手指苦思之时,兰芬不知从何处笑盈盈地走来:“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低头才看见十五岁的周妤亦,正趴在一角,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新姐夫看!

      周妤亦理了理衣裙,讪讪解释:“我太饿了,想出来寻些吃的!咱们快走!快给我找些吃的来!”

      那些妇人们笑了笑,就扭过去头,又都二三人成堆,各自谈笑去了。

      周妤亦带着兰芬走在园里,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始中担忧,怕书生作出冲动之举。

      二人行至无人处,周妤亦驻足问道:“兰芬,我记得你是家生子?不知你父母如今在哪里当值?”

      兰芬笑着回话:“我父母如今都在咱们府的庄子里!我父亲是庄子里的管事,母亲年纪大了也不做什么活计,只看顾好父亲!”

      周妤亦穿越过来的三年里,一直是兰芬和萱草二人照顾,两人都是心思单纯的女孩,兰芬比起萱草还要更稳当些许。

      周妤亦思忖,兰芬父母的身家性命都在周府,说不定只能指望她了。

      周妤亦定了定神,长吁一口气:“兰芬,你照顾我尽心尽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我有见难处,需找个万分妥当的人去做!若稍有差池,我必下场凄惨,就是被打死也是有可能的!你可愿帮我!”

      兰芬没料到自家姑娘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来,慌了片刻,郑重的点点头。

      周妤亦朝她勾了勾手,兰芬靠近后,她详细描述了那书生的样貌,又悄声叮嘱:“若开席前他还不走,就让他在石桥竹林住等我!一定别让人看见!千万小心!”

      新姑爷进府后,府里就开启了第二轮宴席。

      周妤亦在石桥竹林处来回踱步,内心祈祷着希望是自己多虑。

      怎料没一会儿,兰芬还是带来了那书生。

      书生本嘴角含笑,看到要见他的并非周三姑娘,双眸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低垂着眸,自嘲道:“我原就该知道不可能是她,但我不死心,以为还能再见一面......不知姑娘所谓何事?”

      周妤亦缓了缓,恭敬的作揖:“恕小妹唐突,我是三姐姐的四妹,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

      那书生回礼,淡淡说道:“小生姓钟,不敢称之公子,一贫寒读书人罢了。”

      周妤亦面带微笑,又故意询问:“今日我周府大喜,不知钟公子是来道喜?还是另有所图?”

      钟公子脱口而出道:“自有我的打算。”

      周妤亦蹙眉死死盯着他,顿觉警惕。

      继而,钟公子面上露出惨笑:“可我另有所图又能如何?我带不走她!更不能破坏她的婚礼!只能默默的前来观礼,看看娶走嫣儿的是什么人!免得余生难过!”

      周妤亦乱着的心才稍平稳了些,试探的的问:“现在得偿所愿,可以安心的离开了吧?”

      钟公子默然,几日未刮的胡茬让他显得十分颓废。

      周妤亦转眼看向远处的湖,直言道:“姐姐曾给我说过你们的故事!可你如今去湖面照照,我实在很难将今日的你,与姐姐口中的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看作一个人!”

      钟公子满腔伤怀地斜眼向她望去:“你小小年纪,可懂的什么叫失去!什么叫痛失所爱!什么叫肝肠寸断!你站在岸上说风凉话,当然无动于衷!”

      “可你这样有用吗?你难过!姐姐就能嫁给你?你颓废!就能改变这一切吗?我姐姐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你这个样子!你可还记得姐姐为什么不跟你走?”

      “嫣儿太过善良,我知道她是怕误了我。”

      “你既知道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再这般颓靡,今年的考试岂不荒废?这才是辜负了我姐姐的苦心!人生在世,总得向前看,钟公子若再不将心思用在读书上,只会误了自己!既已成了定局,希望你和姐姐都能迈过这个坎,放过自己,珍惜以后。”

      “以后?我还能有什么以后?”

      “人生在世,不是只有情爱二字!美好的事物可以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也有很多!姐姐说你心怀抱负,善良有才学,你若能中榜,将来定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谈及此处,钟公子缓缓地动了动头,眼里有浮出了一丝光亮。

      周妤亦又趁势赶紧劝道:“钟公子若想明白了,便快些回去,我想让姐姐嫁得安心一些!我若有何冒犯了公子之处,请多多担当!我祝公子前程锦绣!!今后公子若真遇上何难处,也可托人来寻我,小妹定当尽力相助!只怕这会子到了姐姐出阁的时辰,不敢再耽误,告辞。”

      说罢,周妤亦转身忙带上兰芬疾步离去。

      忽的刮过一阵寒风,拂在钟公子面上。一番思忖,他才缓缓冷静下来。他深知周三姑情的情意与所思,也只今后该如何。他这就准备离开周府,只是刚抬起了脚,那日书院的公子悄然从竹林后处走出。

      钟公子吓得一愣,看清来人长相后疑惑道:“怀之兄,你怎会在此?”

      此人正是赵仕则,字怀之。

      他身形颀长,俊朗挺拔,眉目神遂,面若朗星。可惜天生面冷,不大爱笑。

      赵仕则淡淡说道:“加上书院之事,我已偷听得了两次子厚兄的私事了。惭愧!可我确非有心。”

      钟公子叹道:“无妨,只再次垦求怀之兄切莫说与他人,毁了周家姑娘的名声。”

      赵仕则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话,他天生就是这样少言冷僻。

      钟公子正琢磨赵仕则何故会出现在周府,蓦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赵仕则已与周家四姑娘定了亲。

      他远眺了眼周妤亦离去的小小背影,又着看向赵仕则说道:“周家四姑娘是个有主意的!”

      赵仕则没有吭声,微眯着眼盯着那女孩的背影,心思起伏。

      今日他来周家道喜,不喜热闹的他看院内人多喧杂,便寻了个僻静处待着。

      只略坐一会,就看见了周四姑娘神色有异地来到了这里。他那夜在书院,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小姑娘红口白牙训人的样子!很凶!外面都说她乖巧,可那日样子和订亲时的温顺,判若两人。

      小姑娘似乎在等什么人,不停的来回踱步。又时不时的拿起石子朝水里砸去,压根没留意到身后竹林掩映间,还坐着一个人。

      直到钟子厚出现,赵仕则才猜出缘由。

      赵仕则心想,那小姑娘定是不愿意让旁人知道此事,若现在出去,反倒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只好不动声色的藏起来,硬生生的又听了一段。

      两番下来,以后外面人在说她如何乖顺,他赵仕则反正是不信了。

      悦然阁里,周三姑娘看着周妤亦,不舍的红了眼眶,接着就被喜娘盖上了红盖头。

      红布遮盖下,只能看得到方寸间的地。她紧握住手里的红绸子,被吴将军一路牵引至正厅。

      周父端坐,紧盯着女儿给自己行李跪拜,时不时笑着捋一捋胡须。

      不知怎么眼前就浮现出了女儿小时候的模样,更想起了她那命薄可怜的生母。酸涩不舍,虽强忍着,可声音难免还是哽咽了起来:“今后就将小女交给贤婿!愿从此你夫妻和睦,诸事顺遂!”

      周夫人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慈爱地笑。毕竟三姑娘是府里最乖巧省心的孩子,今日远嫁,遂没有自己的长女出嫁时那样的伤悲,可此情此景,难免动容。

      她顿了顿,从容得体的开口叮嘱:“愿你们夫妇如鼓琴瑟,瓜瓞绵绵。”

      那吴将军依次给周氏夫妇敬茶稽礼,周三姑娘跟着一一叩拜。

      在场的亲友,已有妇人拿着帕子拭泪啜泣。

      周妤亦和两个妹妹站在一旁,望着即将出门的三姐姐,不舍涌上心头就泛成了酸意,也纷纷擦着眼泪。

      礼毕,吴将军牵着周嫣亦向外走去。周嫣亦内心酸涩伤怀,每走几步,都要停滞小会,再三留恋。

      喜娘忙上前搀着劝着,鼓乐也一个劲的吹吹打打,在亲朋的欢呼声和鞭炮声中,周家三姑娘周嫣亦上了花轿,放下了轿帘。

      吴将军骑着马在前,身后是一同前来接亲的亲友。

      新娘的红轿子被轿夫们“嘿呦”一声抬起,摇摇晃晃中,这就启程前往了吴将军驻扎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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