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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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来送聘礼时，周四姑娘正端坐在梳妆台前，被侍女由头到脚地精心打扮着。
今日是她订亲的日子。
周四姑娘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鹅蛋脸杏仁眼，双目之中，悲喜难辨。
她斜着头，向侍女萱草和兰芬瞧去，究竟年岁小一些，傻乎乎的两人眉眼间皆是笑意。
“我们姑娘可真好看！”
“若那赵家公子见了，不定心里欢喜成什么样子！”
春去秋来，周言穿越到这个完全不被记载的年代已有三年。
与众多穿越女一样，她因为溺水而昏迷，再次睁眼就从快三十岁的都市搬砖人变成了十
五岁的周四姑娘周妤亦。
她内心暗叹，自己尚未摸透闺阁里的门道，眼看着似乎就要打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几年里，周妤亦装的很好。她扮作柔淑温顺，乖巧懂事，让自己尽量符合，这个时代所喜欢的贤良女子规范。
可惜.......子女婚事，还是嫡母一句话的事。须臾点头间，就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后半生。
周妤亦前几日才听周夫人提了一句自己的岁数，今日就已有人将聘礼送至家中。
罢，罢，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冬日午后，寒风凌冽。悠然的雪花漫天飘洒，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成片。
不过是庶女定亲，也无须劳烦亲朋。
天寒地冻的时节，院子里没什么人。时不时有几个下人匆匆走过，静谧冷旷。
妆毕，周妤亦由周夫人的管事杜妈妈领着，前去拜谢长辈。
杜妈妈静默的走在前面，四姑娘只稳稳的随上。
两人一路踏雪而行，只听见脚下吱吱作响，时不时几片洁白落在肩上，她轻轻拂去，指尖只觉湿凉。
进了前院，暖意袭来，正厅里的炭火烧的通红。
周妤亦脱下披着的月白色大氅，露出蜜合色上袄，洋红绫洒线裙，清丽动人。
她规规矩矩地给端坐中间的周老爷和周夫人，及坐在右侧太师椅的赵家长辈，作揖敬茶。
“今后定要恪己守礼，安守本分，万不能给赵家和我们周家失了脸面。”
“感谢父亲教诲，女儿受教。”
“你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如今亲事落定，行为举止便愈发要谨慎。万不可辜负了我和你父亲往日里对你们姊妹的教诲，让两家亲长难堪。”
“感谢母亲教诲，女儿受教。”
“我们长辈们继续说会话，你也不用陪着，回自己屋里罢。”
“女儿告退。”
其实周妤亦的内心是万分抗拒的，周家父母的每一句话，她都恨不得直接铿锵有力的怼回去。
可惜她不能。
当她认清了自己身在古代这个事实后，她就以保命要紧为首要任务。封建制度下，忤逆的后果定是被父母严厉申斥，甚至狠狠打一顿板子。
古代医疗手段如此落后，依她目前十五岁的身子骨来看，一顿板子，多半会小命呜呼。
整个拜谢流程里，她嘴角始终撑着一丝弧度，有条不紊的行礼答复。
动静间，她清楚的看见周父欣慰满意的笑脸。也自然也捕捉到了周夫人古板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那副，我把庶女管教的很是得体的满意神态。
离开时，长辈们正互相说着客套话，周妤亦趁人不留意，向左侧立着的屏风后偷瞄了两眼。
镂花木刻间，隐约看到那男子的背影，清瘦，削弱，一袭青色挺直的静坐着。
周妤亦明白这便是和她订了亲的人，赵家儿郎。
从前院出来后，雪已然停下。只有零星的几片雪花时不时落下，偶尔也会听到积雪压断枯枝发出的断裂后的脆响。
三姐姐的悦然阁路程并不算远，周妤亦早已和姊妹们约好在那里见面。
周家的人口并不算太多，与周妤亦的刻板印象里的大多数封建官员家庭高度重合。
周家老爷科举出身，现任定城府的六品地方官员。家庭结构较为简单，一位夫人，三房妾室，其中一位已故。共生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
兄长周延是和长姐周嫦亦为嫡出，二姐周娇亦和五妹周媛亦是李姨娘所生，三姐周嫣亦和自己是已故的张姨娘所生，六妹周如亦是何姨娘所生。
令周妤亦颇感欣慰的是，家中的姐妹们，相处还算融洽。平日里，鸡毛碎皮的小吵闹自然也有，但和宫斗剧里的尔虞我诈比起来，已经要美好太多。
悦然阁的内堂，装饰极为简单朴素。
不见任何奢靡之物，除基础摆设外，陈列的只有满满的书籍。
周妤亦尚未来得及坐下，一众姐妹已簇拥了上来。
五姑娘媛亦灵动率真，好奇的眨巴着眼睛：“四姐，你可见着那赵家小官人人了？如何？如何？满意否？貌似潘安否？”
六姑娘如亦刚满十岁，身量还未足。扎着双丫发髻，只懵懂的笑说：“我听姨娘说，过了今日四姐姐就是大姑娘了？那以后还会疼如儿吗？”
三姑娘周嫣亦淡雅出尘，谈吐间得体温柔。她是老四的同胞亲姐，先忙给她递上热乎的手炉，言语满是关怀：“先让妤儿喘口气，这么冷的天走过来，只怕身子都要僵了。”
周妤亦饮了口热茶，将手炉环在怀里，果真暖和了许多。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赵家有位长辈在，父亲母亲只简单叮嘱了几句，并为多说什么，我便出来了。”
老五凑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打趣：“那究竟有没有瞧见我那未来四姐夫的模样？可还欢喜？”
老三用手指点了点老五的额头，戏笑着：“五丫头真不脸红，小小年纪总惦记着那郎君相貌。古人云‘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看来是不假。”
老五轻哼了一声，嘟囔着嘴来：“三姐姐惯会取笑我，哪里有个姐姐样子！我不过是关心四姐姐罢了。眼看有了四姐夫，怎么会不好奇！难道当初三姐姐订亲之时，就不想知道那未来夫婿的事？想是咱们已私下偷偷瞧过未来三姐夫了，三姐便不管四姐，只顾自己了。”
老三脸皮薄性子腼腆，老五不过几句话，她已臊的脸红到了耳根，轻语道：“媛丫头真是个心直口快的，这话若让外人听去，还指不定如何取笑咱们姐妹呢。”
老五咧着嘴直笑，急推着老四的胳膊：“究竟有没有见到？”
周妤亦浅笑着摇了摇头，回句：“屏风隔着呢，哪里能见到。”
老五霎时泄了气，藏不住的失望：“四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三年前落了次水，像变了个人似的，没趣得很！你这也太规矩了些，自己的终身大事，就一点都不上心？那可是你今后的夫婿！连看都不看一眼，哎！三姐姐，我都饿了，你这里可有吃的？吃饱再说，不管了。”
果然是孩子脾性！老五见这般没趣只好要些吃的来解闷。
老三被她的稚气逗得发笑，忙让丫鬟芳枝和菊痕下去拿些糕点：“有有有，早备好了。”
她打量着老五和老四，心思翻涌。
这两个妹妹不过差了几个月，性子如今竟大不相同。
幼时二人都似疯丫头一般，只是老五的生母李姨娘与父亲感情亲密，事事有人看护，天
真直爽也愈发显得可爱。
但她和老四不同！
生母早逝，她便知无人依靠，于是从小乖觉读书，靠书籍诗词打发日子，从不给父母添忧愁。
那几年她常担忧老四，她若不改改性子，怕是长大了日子得过的艰难。
三年前的意外之后，这个妹妹倒是长大的许多。从不闹事，也不张扬，连嫡母都对她的态度柔和了许多。
她高悬的心，这才能搁了下来。
片刻，芳枝和菊痕就端来了红豆百合糕，荷花酥，葱油果子。
左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些糕点！像她这样的普通庶女，哪里有名贵茶食来招待客人呢。
说话间，何姨娘身边的杨妈妈掀了门帘进了屋子，作揖后禀道：“问各位姑娘们好，何姨娘打发我来接六姑娘回去午睡。我们姨娘说贺四姑娘订亲之喜，让四姑娘空了哪天去她那里坐坐。”
周妤亦微颔首应到：“多谢姨娘惦记，晚些时日就过去看姨娘。”
三姑娘瞧着六丫头对葱油果子很是喜欢，关爱到：“如儿，给你带些果子回去吃可好？这些葱油果子是芳枝早上新做的，味道很好。”
六姑娘甜甜笑着：“好，还是三姐姐最疼如儿了。”
杨妈妈听着不过是些普通的点心，便面露不屑，微皱着眉，：“多谢姑娘们的好意。只是六姑娘近日肠胃不适，怕是不宜进食糕点。再者，这些糕点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们姨娘那里也都有的，不必辛苦搬来搬去了。既然三姑娘当宝贝，不如姑娘留着自己吃吧。”
五丫头最是直爽，看着杨妈妈拜高踩低的眉眼，忍不住讥讽道：“原来杨妈妈看不上这些点心。想来也是福窝里出来的。怎么来我们这家里当使唤妈妈，可不屈才了。”
杨妈妈新入府不久，自以为何姨娘最得恩宠，便不把这些庶女姑娘们放在眼里：“姑娘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我们这些粗人用不用的，也不敢劳烦姑娘们费心。”
五姑娘被她这话一激，猛的起身，恨不得上去赏这婆子一耳光。
三姑娘紧拽住，才没闹开来。
周妤亦忙反倒显得宽容，笑着开口：“是我们不懂事，让杨妈妈见笑了。快些把如儿带回去吧，雪天路滑难行，可是要当心才好。”
三姑娘也忙着息事：“如儿快回去睡午觉，等改日再来姐姐这里玩。”
那杨妈妈见被两个姑娘毫无动怒之态，料想也不过是两个性子软弱的庶女而已。
缓了缓，长长了吁了口气，连头都扬的略高了些。
六姑娘年纪虽小可颇识眼色，瞧得出这婆子的几句话，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她也并不喜欢这新来的婆子，可奈何生母何姨娘早已叮嘱过她，不要与杨妈妈正面起摩擦。
只好照做就是了。
六姑娘当下乖觉的点点头，被杨妈妈带着走了。
屋子里这才又静了下来。
五姑娘心里仍堵着一把火，气的抱怨：“什么腌瓒婆子，进家里才几日那眼睛就要长到天上去了。两位姐姐，怎么不让我打她一顿出气？”
三姑娘洞悉人情冷暖，人性使然罢了。
她宽声安慰：“媛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说一两句，我不往心里去就是了，何必因此闹大。若搅和到母亲那里去，不过是责罚她几句，不能牵累了你。”
五姑娘拍着桌子道：“怕什么？三姐，做人不能畏手畏脚！最讨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妈妈。”
周妤亦走到老五身边，拉着她坐下。一脸平静，嘴角含笑，替她分析：“傻妹妹，即时你打她记耳光又有何用？虽出了口恶气，但以后还是免不了有这样的事情。若有恶人当街打人，拉到衙门里也不过打顿板子，好了伤疤就忘记了疼。但倘若有恶人当街杀人，那可还会轻判？今日之事不过微乎其微，罚不到她痛处。等来日她飘飘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犯了更大的错，那样的痛才是锥心之痛，才会让她牢记！”
三姑娘听了略顿，细想后也细嚼出些味道，眼里露喜：“《郑伯克段于鄢》可仔细读过？”
五姑娘当即也明白了几分，仍困惑问：“倘若她不犯更大错呢？”
周妤亦甚有信心的回：“前些日子，我见她肆意打骂何姨娘身边的丫头，可并未听说受到责罚。想不到今日，她竟敢当面就不把我们姑娘放在眼里了。可见她根本不正自己的位置。今天，咱们也不过一笑了事。那他日呢？她指不定会觉得连这个家更尊贵的人都由着她作主。秉性如此罢了，这样的人若没人规劝警醒，迟早会犯大错。她早已树敌太多，等着瞧吧。”
这下三姑娘和五姑娘都觉得心里轻快许多，只夸老四稳重，嬉笑如往常，吃起糕点来。
周妤亦忍不住自嘲，年少时看的宫斗剧果然是都还是有用的。
这个手段怕是各个剧里都要演烂了吧？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对付敌人第一招，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且待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订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