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来了吗 他好像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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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沈光今所言，丁朦第二天一早条件反射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一旁枯木上睡得正香的沈光今。
……原来鬼真的会睡觉啊。
沈光今旁边站着一只黑漆漆的小鬼影，见丁朦出现，赶紧用力摇晃沈光今的袖子，像壮汉水手用力摇晃船桨一样。
丁朦昨晚做噩梦了，他梦见丁萌和她的莫哥生了一个完全健康正常，聪明伶俐的小孩，他们一家三口外出游玩，丁朦和他们迎面碰见，丁萌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连个眼神都欠奉。她家庭和睦，幸福美满，而他孤苦伶仃，落魄至极。
其实也不能算噩梦，毕竟这极大可能会变成现实，但他就是被忽然崩溃的心情搞得不知所措，满心满眼都是将要满溢而出的被抛弃的绝望与悲伤。
沈光今睡得毫无防备。当丁朦看到随着他慢悠悠地靠近，小鬼影着急得都快把沈光今的袖子拽下来，沈光今却依然没醒的样子，那些绝望悲伤的情绪却很快就消散得七七八八，只余下了他能够处理得当的惆怅。
他真的很擅长处理这种清浅的哀愁。所以当他停在沈光今身前并伸出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就这么平静地，很轻地摸了摸沈光今光洁的额头。沈光今的皮肤白里透青，也很冰凉，但就是让他心底平静的水面轻晃了一下。很轻很缓，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受，温柔的、微微泛酸，甚至让他有点没来由的依赖与委屈。
毕竟丁朦也只有十八岁。
沈光今的自来熟与单纯无害，加上他能够被丁朦看到、听到、感受到，就好像像丁朦一切正常一样，种种原因，都让丁朦在打击之下对沈光今产生了莫名的亲近。
明明他们只见过一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也只有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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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今在丁朦碰到他的一瞬间清醒，迅速睁开眼睛。他黑色的瞳孔深处闪着幽深的金光，却在认清是丁朦后又眨眼间恢复正常。
很奇怪，他好像凭借丁朦的对他来说过于炙热的体温和丁朦的温柔，就这么被安抚了。
就好像他今天只是一如既往地出门巡查，而不是被收到可怜巴巴的一袋皮包骨的家人嫌弃地赶出来。沈光今一直觉得，他们都是家人，没什么。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发现，其实他还是会介意他们的嫌弃，会为抛弃而难过。
而丁朦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他的情绪，只留给了他一些很平静的温和。
“我被家人嫌弃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沈光今直直地凝视丁朦的眼睛，看他不算长的眼睫偶尔颤动，看他右眼旁的一颗小痣，不知不觉就没头没尾地说出口。
他看到丁朦无语地看着他，皱眉看着自己刚摸过他的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动手打他。
最终丁朦还是好脾气地按耐住冲动，有点冷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没有家人了，我只有我自己。”
沈光今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自从他成为这里的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认真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经历了。
“啊，那，节哀？”
丁朦更无语了，抬手敲了敲他的王冠，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微笑。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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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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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朦：“……哦。”
他撑着盲杖犹豫了一会儿。很奇怪，他可以看到自己，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盲杖，沈光今也可以碰到盲杖。往常是不行的，他最多只能看见他自己。
他疑心这和沈光今的特殊有关。
恰好他想要逃避现实，恰好此时他面前的鬼很不像鬼…丁朦在他们俩面面相觑之后最终开口：“带我逛逛这里，可以吗？”
沈光今没犹豫，很轻松地答应下来。他挥挥手赶走小鬼影，笑着让丁朦跟上他。
沈光今的笑很有个人特色，张扬、肆意，又带有一些复杂的意味。
丁朦看不懂，也不感兴趣。他也只是在专心地发泄自己的消极情绪。
幸好，他还不是孤身一人。
“这里对我来说有看不见的屏障，”丁朦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我们可以走慢点吗？”
沈光今眨眨眼，依然笑着，语带嘲讽：“你真的觉得，我不认识盲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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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朦真的觉得他不认识盲杖。
沈光今还耐心地解释了：“鬼市的鬼只是比较守旧，新怨城和那里的科技发展水平没有什么差别。”
好名字，丁朦想，同时联想到他奇怪的衣着，没忍住问：“你的衣服是因为个人喜好穿成这样的？”
“你有意见？”沈光今瞪他，他的眼睛类似于丹凤眼，睁大的时候漂亮生动。
“没有，”丁朦认怂，摆手道，“所以我们要去哪？”
“新怨城？”他随意地反问，“正好今天我要去那里巡查。那里最近挺乱的，不过既然碰不到你就无所谓了。”
“那里的风格很特别，还挺有意思的。”沈光今一本正经地介绍，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导游的身份。
“嗯，就去新怨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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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朦说完就后悔了。他忘了他其实生活在现实中，如果沈光今说的新怨城在另一个省份甚至国家，他一个未成年盲人，还不能乘坐交通工具，怎么去？
看出了他的犹豫，沈光今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来，伸手。”
丁朦疑惑地摊开手，他的手干净白皙，很好看。
沈光今忘了他无法主动碰到丁朦，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还好丁朦即时反握住他，才不至于落空。
丁朦感受着手中冰凉但柔软的手，不是人的手，但也确实是“人”的手。
他现在并不孤单，还有人陪着。
沈光今笑得很明媚，眼睛里是纯粹的喜悦。他好像确实在为这新奇的触感而欣喜，即使人类的体温对他而言这温度过于滚烫。他手指用力，竟然也真的能够握紧丁朦。他疑惑地眨眨眼，随后无所谓地偏头：“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我带你飞。”
丁朦想拒绝的，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好”。
哪怕他的落脚点很可能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哪怕他明白沈光今或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单纯无害，他也想要尝试。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自由。
没有人能够拒绝自由，他这个一直小心翼翼的假盲人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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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朦想要出门，却发觉他的周身一片空旷，就好像他真的置身于这个“鬼界”一样。
见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沈光今自然地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
“我好像，真的在这里，”丁朦艰难地说，皱眉不知该怎么解释得更清楚，“没有屏障，你们大概也都可以碰到我了。”
眼下这种情况，他能信任、依靠的，竟然只剩下了身旁的一只特殊的鬼。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闻起来有浓浓的腥味，触感却意外地柔软细腻，像是蛋糕的质地。丁朦侧耳细听，也第一次听清了这里的声音。其实这里在白天很寂静，只有远方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哀嚎与欢笑。大概也不微弱，只实在是太远了。
沈光今犹豫地用指尖轻触丁朦的脸颊，软软的、温热的。“你真的在这里了。”沈光今下了定论。
沈光今似乎很好奇，用眼神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他迷茫的情绪简直要被这灼热的眼神消灭殆尽，只好哭笑不得地说“够了”。
沈光今看够了，收回视线，平静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丁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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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今说到做到，牵着他的手，径直上升。
丁朦看着四周景物渐渐缩小，惊讶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竟然也跟着一起上升，而不是全凭沈光今一个人扯着他。
“我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看出丁朦的疑惑，沈光今得意地轻哼一声。
飞起来其实带来的是一种很自由又很危险的感觉。极端的刺激与不受控制的轻松，很让人着迷。更别说沈光今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周边明明暗暗，倒是充分显示出鬼界的丰富多彩。
丁朦有点缺乏安全感，想要更贴近沈光今，于是把手握得更紧了。
沈光今很自然地偏头，瞥他一眼，弯了眉眼：“别怕，王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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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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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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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朦盯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没有王者气息吗？”他有点心虚地补充，见丁朦不回答，只好无奈地认了。周围景物飞速掠过，但他们飞得很迅速也很平稳，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沈光今不慌不忙地开口，一点点解释：“我是王，是这里，你们可能称之为鬼界的地方的王。”
“这里的一切都归附于我，除了‘规则’以外的一切。”他强调着，很骄傲的语气，意外的有点像小孩子。
丁朦随意应了一声。他并非不信，相反，他知道沈光今说的是事实，沈光今没必要骗一个弱小的外来者。只不过，他应该还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毕竟一位控制一切的王是不应该被家人赶出来的，也不应该这么“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