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栗子不是最甜的

2、香水只配用六神

　　钱松是老狼的朋友，也是做图书行业的。老狼工作室乔迁新居，他过来帮忙，他一眼就喜欢上了真南。当然，这是老板娘单方面的说辞，她极力帮真南回忆起这个她毫无印象的男人。

　　“给你看一下照片吧”老板娘又试图用照片唤起她的回忆，可是真南看到对方的照片后，简直连回忆都不想回忆，根本不是自己的菜，她刚要拒绝，老板娘立马乘胜追击：“先了解一下再说，行吗？”行吗？能不行吗？

　　从老板娘那里陆陆续续传来关于各种钱松的信息。用老板娘的话说，这便于他们更好的了解对方，真南问是否也给对方发过自己的照片，老板娘马上解释到：“他见过你真人，哪还需要看照片？”真南拜托老板娘不要向对方提起自己，老板娘感到委屈，明明是对方总向她打听。无奈，只能加对方好友，就这样，算是认识了。

　　钱松约真南出来见面，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看花海。真南对花海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只问能不能带朋友。带着朋友一起约会，真南觉得心里踏实，为她减去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的恐惧和尴尬。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明智的。钱松虽然是在追求真南，但很显然，在追求女孩子方面，钱松显得过于被动了。他不怎么说话，极为有限的几次交流都是真南为了打破沉默僵局而刻意制造的话题，真南自信没有比她跟不适应这种场合的人，但偏偏她却要在这种场合中掌舵领航，这更加大了约会的难度，花海终究是没有看成，真南借口自己有急事半路逃掉了。

　　回去之后，真南收到钱松的消息：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看花的，知道你喜欢薰衣草，所以特意找了那么一个地方。今天没去成，下次我们什么时间过去？”“还有下次吗？”真南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终于下定决心，给钱松去了拒绝的短信：实在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俩不是很合适。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真南想，是自己对不起人家的一番用心吧，毕竟自己也曾经像他一样谨慎又小心地喜欢一个人，爱不能感同身受，但用心可以。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里长了能活动的小肉瘤，摸上去动来动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说给母亲听，母亲便催促她回老家进行检查治疗。两个月后，真南跟老狼提出了辞职，她回了老家青岛，北京成了记忆里的城市。

　　回青后，做检查，医生说长了纤维瘤，只要动一个小手术割除就好。接下来是预约等候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答应给老狼的书稿还要进行，因为繁琐恼人的家事，真南一度想要放弃，但是一想到老狼对自己的照顾和仗义，就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可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继续做下去还不如不做。

　　犹豫着要不要跟老狼交底，钱松却突然从天而降。钱松的出现帮了她的大忙，起码让她在内外交困的处境下得以向老狼那边交差，钱松用了几个晚上的时间帮她搞定剩下的书稿，并且不由分说。真南实在没有什么好谢的，只能依从父母的意思，多留他住几天带他好好在海岛上玩玩。真南的老家四面环海，是风景秀丽的小渔村，绕岛一圈怎么也是够看的，真南尽心尽力让钱松在岛上吃好玩好，以作他帮忙自己的补偿，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是这一切在钱松看来，却像是真南转变心意的信号。

　　“你过年去我们那里玩吧。”钱松向真南发出进一步错误的邀请的时候，一切被打乱了。
　　真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钱松，她知道自己让钱松误会了。因为连母亲都开始说，这个小伙子挺不错这样的话了。

　　做第二次坏人的时候，真南明显感到自己拒绝人的技能越发的熟练起来。

　　她先提出过年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过的，另外她向钱松表示自己也很喜欢他们那里。有机会一定会去玩的。看似问题都回答了但其实什么也没回答。钱松失望而去。

　　过了不久，真南突然收到了关于钱松结婚的消息，作为朋友发去祝福，但却被告知，是因为自己没有答应他，才迫于父母压力随便找了一个相亲对象结婚。真南一时哑然。

　　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年纪很大，带领一帮实习医生参观她的微创手术，麻药已经打上，实习人员像是鲶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呼呼冒出来。真南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觉得自己像一棵白菜，像一头生猪。白菜是最便宜谁都能吃得起的菜，生猪生来就是被人宰的。她想到世间万物渺小而卑微的一切，突然很想暴怒地说一句，请你们出去。但是最终没有，就像她没法回应钱松因为自己做的那个荒唐的决定。

　　伤口结痂期至少得一周，医生说这期间不能碰水，一个星期之后再回来拆掉绷带，复查。漫长的一个星期，真南反省了自己的罪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没有比这更明白的注解。
　　思索良久，真南发去真诚的歉意，自己不值得，是最想要表达的，只希望钱松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自己这么一个对感情没有什么修为的人而错乱阵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随便对待自己的人生，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只是不想成为那个不光彩的“什么”。

　　此后是默认状态下的陌生人模式，一切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直到有一天，钱松说他离婚了。此时，距离他结婚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

　　真南成为他的倾诉对象。因为没有爱情，因为没有共同语言，因为枯燥而乏味的新婚生活。真南发现自己已经快要与钱松成为秘密共享的亲人，他们夫妻间的细枝末节他都几乎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有很多次，她不得不打断他的倾诉，暗示此事没有展开的必要。但对方依旧不屈不挠，游刃有余。

　　真南觉得是时候按下暂停键了，事情眼看就快要失去理智，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跟钱松说了积压心底已久的话。从那之后，钱松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真南彻底从钱松的世界里消失。真南的目的达到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真南去到久已不去的校内网。无意翻进钱松的最新状态。

　　“香水只配用六神”。

　　无姓无名，但是已尽在不言中。更新日期就是他们断掉联系的那天。

　　真南打开电脑，百度六神原液配方：人工麝香，冰片，金银花，蛇胆，薄荷，人工牛黄。她记起早先看《红楼梦》有一段关于麝香的说话：贾芸为了能在贾府内谋得一点差事，私下筹钱买了冰片和麝香去孝敬王熙凤求职，投其所需，因此深得王熙凤的欢心。

　　六神，是什么时候变成便宜货的？真南想不明白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