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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宝刀与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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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公平的。
若说有一件的话,那就是人都只有一条命。
“我相信郁老五很会杀人。”崔煌曾经这么说过。
那个时候的郁老五还是个道上新人,听闻西南帮就是一群从药宗群山流窜出来的亡命之徒,争强斗狠,杀人不眨眼,一角银子就能买一个人头。
然而他们的生意却不怎么好。
道理很简单,便宜没好货,能用一角银子买来的杀手能杀什么大人物。
更何况以郁老五那浑浊驳杂的灵根,还不如买凶者亲自上手来得稳妥呢。
而小人物也没有太多的杀人需求。
所以西南帮的生意不怎么好做。
好在他们本是穷惯了的,只要能不饿死,一切也好说。
直到有一天,他们接了个大活,刺杀末那会的护法崔煌。
崔煌的名号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个天生的杀胚,拿剑的天才,指望郁老五杀了崔煌,还不如指望一头母猪把月亮给拱下来。
相信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投资母猪拱月亮的项目,毕竟应该看的人更多,而且危险系数更低。
但是的确有个没长脑子的人雇了郁老五,去杀崔煌。
男人躲在墙根处,一双眼睛在暗夜之中闪烁着饿狼一样的光芒,在他的不远处躺着一个西南帮的人,他们在这家小旅馆如期蹲到了崔煌,而甫一照面,一个弟兄就倒下了。
一闪的剑光如一道闪电,照亮了青衣少年那无喜无悲的眼睛,崔煌顺过了他手中那把凶名在外的名剑,血被甩了出去。
“有门!”郁老五说道,他飞快地看向了身后,“他的剑气一闪最多能杀三个,我们还剩五个人。”
“一起上!”他说。
西南帮的人闻言全都绷紧了肌肉,仿佛听到号令的狼群,只待头狼冲出去,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
“您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崔煌收剑回鞘,少年礼貌地开口道,“你们在开始计划之前,可以先听我说一句话吗?”
他收回了剑,郁老五一瞬间单足顿地冲了出去,然而下一秒钟他吹了个口哨,示意所有人行动中止。
因为崔煌的手中高高地举着一枚翠玉扳指,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物,“你们来刺杀我,正是我雇佣的。”少年平静地说,“诸位的本事,我也见到了。”
“你们先帮那个弟兄包扎吧。”崔煌平静地说,“我应该只截断他几根肋骨,性命上当是无虞的。”
郁老五走了过去,检查了一下,果然如此。
郁老五呲了呲牙,“崔护法这是信不过我们的本事,给我们出题呐。”
“抱歉。”崔煌微微低了低头,“因为我要拜托诸位的事,兹事体大。”
郁老五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头,一角银子。”他说,“天大的事,这也是西南帮的规矩。”
崔煌轻微地出了口气,“这样啊,但是我看诸位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将翠玉扳指扔给了郁老五,“你们今夜之后,可以到道上去说,就说我崔煌都请你们办事,我想会有些用处。”
郁老五握着扳指,看到上面刻着崔煌的名字,将他揣进了怀里,“崔护法说吧,若是办得到,我自然会接。”
“郁帮主非常人也。”崔煌说道,“今夜若是真的中了你们的埋伏,就算是我也很难逃命了。”
“因此。”少年垂下了眼睛。
郁老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然双膝着地地跪在了地上,他直挺挺地跪着,就像是一根深山峭壁上的竹子。
“我想求郁帮主两件事,一个是不要接去杀我们教主的单子,”崔煌静静地说,“另一个就是如果我们教主有需要帮主的地方,请帮主能把他的单子排在最前面。”
“你们教主?”郁老五不禁问道,“还需要我杀人?”
“裴先生殁后,我恐怕也要走了。”崔煌轻声说道,“虽说还有别人,但是我不放心教主。”
“崔护法,”郁老五伸出了手,扶起了少年,“帮我们打出名声这事且不说,你这是看得起我。”
“我郁老五不能对不起这辈子这么看得起我的人。”郁老五说道,“你放心,这两件事,我都答应你。”
“我从来一个唾沫一个钉。”郁老五说,“你就放心吧。”
不过齐预这小子多半到今天才想起了崔煌的这个引荐,郁老五想,那自己可万万不能掉份啊。
“弟兄们,”他倒满了一碗酒,端了起来,“有哪个不怕死的,跟我去摘箫慕白的狗头。”
“我已经打听明白了,那家伙是器宗的宗主,”郁老五说,“最强的就是一手掌心雷,一副有五连,所以我们至少要去六个人。”
“稳妥起见,”郁老五说,“我们该去十一个。”
“都听老大的。”底下有人嚷道,“老大点哪个去,哪个就去。”
西南帮正统意义的好手并不多,阂帮上下没几个灵根精粹修为深厚的,他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然而也是亡命之徒。
如果说所谓的高手是猛虎的话,西南帮就是群狼。
绝对忠诚服从于头狼的群狼。
恶虎也怕群狼。
所以郁老五成功给自己弄到了一个通缉令第二的位置。
不过他之前还没摘过萧慕白这种级别的人的脑袋。
毕竟他们很少落单,身上的法宝也仿佛无穷无尽。
而更重要的是,根本也没有人敢肖想能杀死他们。
随着讨伐末那会的最终之战的落幕,莫问天和一同前去的仙门们,瞬间成为了活的神明,在人们的想象中早已筑起了厚厚的金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们怎么可能输呢?更不要说死了?
可惜郁老五不信这个邪。
可能现在不信的更多了,郁老五想,据道上秘传邵通不知所踪,除夕夜的天牢暴乱天帝亲自前去居然还让整牢的犯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这金身,好像有点裂了。
“行。”郁老五端着碗,“那我们就全是老手去。”
“给新人打打样。”有人嚷道。
“那萧慕白也是肉体凡胎,也只有一个脑袋!”
“正好,我也好奇,这些大人物,是不是不会流血的。”
“怎么可能,说不定淌的都是黑血呢。”
郁老五将手中的碗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谁特么的都是一条命。”他说,“这老天还是有公平的时候的。”
“我们十日后,正月十五上元节,有个机会,动手!”他说。
“好!”
萧慕白这颗大好头颅,不知道只值几角银子,齐预想,郁老五承诺会在近日里动手,他的手指静静地摩挲着那张复活卡。
崔煌。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少年的名字。
那个少年心细如发,居然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教主。”他想起某天听到那个少年这么说,“我有个请求。”
“嗯?”齐预推了推眼镜,从纸堆里抬起了头。
“下次再需要豁出性命来保护您的场合,让裴先生留下,请带上我吧。”崔煌说道,“若是教主和裴先生一起出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可以学啊。”齐预笑了一声,“多读点书,多做点事,就有自己的想法了,然后如果我俩一起升天了,你就顺利升官了,这多好啊。”
“然后你想干嘛就干嘛,”齐预随意地开着玩笑,“甚至给末那会改名三只小猪会都可以。”
然而崔煌并没有被逗笑。
“我知道我不会想的像您那么好了,您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我既不可能做出您的创作,也不能想出您那些构想,我也不可能像裴先生那样擅长指导别人,设立规矩,管理事务。”崔煌轻声说道,“就像我知道我最适合的就是拿剑一样。”
如果您想为我做点什么的话,那就请好好握住我的剑柄吧。
这是那个少年没说出口的心声。
齐预静默地看着那枚扳指,郁老五归还于他的扳指,上面刻着崔煌的名字的一枚翠玉扳指,如果他没记错的是崔煌学射的时候买的,自己随手帮他刻了名字。
崔煌最后的最后,还为他做了打算。
他将扳指握进了手中,他怎么可以认输呢,只要有了这个念头,他都该被天打五雷劈。
他当然还有事情要忙,比方说调查清楚凌河在京城中的朋友到底是谁应该会很有用处,今天是正月初五,新年的假期还剩下最后两天,走亲访友应该已经结束了,那么这两天应该安排点重磅的吃瓜节目给大家最后快活快活了。
比方说,邵遨少爷的瓜,就很保熟包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