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醉仙桃》西红柿炒蛋要放糖

12、第十二章 初遇

　　赵彧看着老太监鼓囊囊的袖子，觉得那里一定是偷藏了什么好东西，对，一定是那碟没吃完的玫瑰松瓤糕。那糕点看着普普通通的，一咬开，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就在嗓子眼炸开，适中的甜，也不腻。越嚼越香。
　　老太监在前边走着，五皇子在后边跟着。
　　老太监腿一拐一拐的，五皇子腿也一拐一拐的。
　　老太监蹲下勾勾靴子，五皇子也蹲下勾勾靴子。
　　一路上，梁言鲁东张西望，贼眉鼠眼，还特意在东三路口的大树下猫了一会儿，愣是没发现赵彧。
　　待老太监进了冷宫的大门，赵彧就藏在宫门口的大树上耐心地等着。
　　老太监喂完了奶，看着女婴心满意足的玩起自己的小手指，他这才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地出了冷宫。出门前，他把油纸包着的那几块点心放在了窗台下边。
　　冷宫里有野猫，它们有时会从破了洞的窗户上跳进来，在房间里打转，想找点儿吃的，那些野猫都甚是凶狠，眼里泛着绿光，叫声里淬着邪气。
　　梁言鲁怕这些畜生饿急了，伤了女婴，所以经常带些御膳房做坏了的糕点过来，就放在窗台下边。
　　赵彧从树上呼一下就跳了下来，直奔进冷宫里，他看得真真的，那老太监袖子瘪瘪的，他把好吃的藏在哪儿了？
　　门被那坏心眼儿的老太监紧紧地锁着。
　　赵彧气得无法，他跳着脚，老鼠辫儿一甩一甩的，从窗户往里看。隐约可见床上有个包袱，赵彧的脑海里早已经脑补了一切，那里头不知道装着多少好吃的糕点！绿豆酥，蜜饯苹果，玫瑰枣泥糕，想得咱们的六皇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无论如何也得进去看一眼，他在心里暗暗坚定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屁股撅着，哼哧哧地从院中间搬来块大石头，他踩在石头上，小手紧紧地扒在窗框上，一撑一跃，就摇摇摆摆地从破了的窗户钻了进去。
　　赵彧稳稳地落在地上。他急不可待地冲向那个包袱，眼前的情景让他失望至极。
　　炕上的包袱里，竟然没有糕点，只有个小奶娃，正哧溜哧溜地吮着手指，滴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赵彧又左右环顾，这次倒是看到了，那老太监心眼忒坏，竟把这么好吃的甜点放在窗台边儿任着野风吹！
　　赵彧冲过去，犹豫了犹豫，实在没忍住，他拿起来一块，先狠狠地闻了一鼻子，是了！扑鼻的奶香味儿，没错！他急忙塞进嘴里，一大口下去，咬掉了半块。剩下的拿着，又腾腾腾跑回矮炕上，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襁褓里的奶娃依旧乖乖的躺在旧衣服里，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赵彧顺着她亮晶晶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沾满椰蓉的手，一时有些窘迫。
　　他直着嗓子，凶巴巴地:“不许看我！你给我听着，你的太监爸爸是服侍我父皇的老太监，那你就是服侍我的小太监，我吃你几块糕点，那是天经地义的！”
　　奶娃娃哪里听得懂他说的话，对着气冲冲的赵彧露出个笑脸儿。
　　看她还笑，赵彧更气了，瘪了瘪嘴。
　　“你笑什么笑！你可晓得，如今我父皇是皇上了，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他保准要砍你的头！”
　　小奶娃哪里听得懂他的话，他越絮叨，小奶娃笑得越开心，终日寂寂的深宫里，眼前这个会动会跳的赵彧，就是她除了她的太监爸爸之外，见到的第一个人。
　　见小奶娃不受他的威胁，赵彧大声地呵斥:“不准再笑了！小心我揍你！”声音清脆响亮，蕴着五分怒气，像只即将喷火的小龙。
　　“哇~哇~”奶娃娃被那声音吓得一愣，忽得嚎啕起来。
　　从来到这世上，小奶娃就没怎么哭过，也许是知道自己没爹疼没娘爱，只一个劲儿的讨巧的笑，好换得个活下去的机会，却也不知为什么，见着赵彧，像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一般，越哭越起劲了。
　　赵彧也是，平素颇有原则，从不屑于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可见着这个小奶娃，却也不知为什么，竟仗着年长，薄待起她来。
　　奶娃娃嘴瘪着，哭得梨花带雨，大颗大颗的珍珠从眼眶子里涌出来，弄得赵彧手足无措，他别扭地转过脸。
　　“行了，别哭了，爷不该凶你。”仿佛给个小太监认错是件多么丢人的事儿。
　　小姑娘的哭声却不歇气儿。
　　这小丫头，像是天生的，惯会拿捏他，好像就想让他再去哄她似的。
　　他把脸转回来，别别扭扭的，粗鲁的，帮小姑娘擦着眼泪。手劲儿真大，奶娃娃的眼下一抹红痕。
　　“都叫你别哭了，你要是把闻喜招来，他告诉了我父皇，别说是你，连你那太监爸爸都要完蛋了。”哄不好小奶包，赵彧怏然地说。
　　女孩真的是聪明极了，一听太监爸爸遭殃，不一会儿就止住了哭泣，只是抽抽搭搭的，两只兔子眼睛委屈地盯着祁彧。
　　赵彧犹豫了半晌，捏了捏小奶包的脸。“小太监，爷不白吃你的糕点，下次来给你带好东西。”
　　“六皇子，六皇子…”闻喜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来。大概是在御花园没等到他，所以满宫里寻来了。
　　他迅速地从窗子翻了出去，又细心地关上了窗户，三两下，把那块儿垫脚石挪回了原地。
　　一出冷宫没走几步，闻喜就看到赵彧大摇大摆的身影，一把拉住了他:“我的小祖宗，您可不敢往这儿乱跑，听说冷宫里闹鬼呐，整夜里有吊死鬼找绳呐，可吓人啦。”
　　闻喜心里暗暗害怕，五皇子还小，眼明心亮，万一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可吃罪不起，因此也是守口如瓶。
　　赵彧却偷摸笑着，不言语，顺从地和闻喜去了御花园。

　　眨眼间，进宫就已经三个多月了。赵翀的登基大典业已结束，改了年号为元丰。大行皇帝一病半年多，内阁那边攒了如山般的奏折，元丰皇帝赵翀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赵彧撒了欢儿，没日没夜地在禁宫里疯玩，没事儿就去冷宫里加加餐，几个月下来，倒是吃得滚瓜肚圆。
　　可怜蒙在鼓里的老太监，还直道冷宫里的猫通人性，有了糕点就不伤人了。

　　闲来无事，他还给冷宫里那个小哭包起了个名儿，暗暗地在心里管她叫小桃子。
　　他存心给这个爱哭的小太监起了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就为了怄她。
　　这几个月，她的脸日渐圆起来，气色也好很多，一笑起来，脸上就拱起两个小肉包，像两个小圆桃。
　　也不知怎么的，有事没事的，他总惦记着那个小哭包。雨了怕她冷着，热了怕她晒着，她一个小太监，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又不是他那些金尊玉贵的公主妹妹。
　　一定是这偌大的皇宫里只他一个孩子，陡然见个比他还小的，倒稀奇起来。
　　在他小小的心里，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太监是男是女，他只是想当然的认为，老太监养着的，那一定是个小太监了。
　　既然是他发现的，那一定就是他的小太监了。

　　冬去春来。
　　长春宫里，太医院最擅儿科的章太医收起了脉枕。又让赵彧伸出舌头看看舌苔，神色变得轻松起来，
　　“不用开药方，小世子恐是吃得多了，脾胃不和，积食了。只消净饿上几天，保管就好了。”他恭敬地对着上头端坐着的恭亲王妃回话。
　　翻过年，柳树已经冒出嫩嫩的芽儿，各宫也修缮完毕，潜邸里的王妃和侍妾们终于搬进了宫。
　　几个月没见心头肉的恭亲王妃一进宫，赵彧自然就不能像野猴子似的乱窜了，整日被拘在长春宫里写大字。
　　昨天用了晚膳，他借口去父皇那儿，才溜去冷宫里，看看那个小屁桃，当然没忘记吃了她一盘玫瑰花饼，谁知第二日就闹起积食来，恭亲王妃吓坏了，连忙传了太医。

　　赵彧心里突突跳，生怕素有慧眼的娘亲发现了他这些日子在宫里的行径。
　　“我瞧着你午膳也没吃多少啊。”恭亲王妃疑惑地看着赵彧，停顿几秒，目光又转而向着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