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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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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宫内下达两道令人震惊的诏书:
内阁首辅姜浔触怒龙颜,即刻被贬为庶民。
宣化长公主将招庶民姜浔为驸马,于下月十五在公主府举行盛大婚仪。
竟是与骆已呈纳妾在同一日。
消息传入骆府并未激起什么风波。
钟离正在木然地清点库房,骆已呈纳妾,并不算小事。
只是情绪仿佛又回到刚进骆府那会儿,茫然无错,寻不到方向。
那日骆已呈走后,秦氏再次找到她,把库房钥匙交了出来,只求安稳度老。
这是将下半辈子压在她的身上,恐怕会失望。
采一与苏蝉搬来一摞罗缎,分门别类地记录,情绪并不高涨,动作也很慢。
直到所有首饰,布匹,以及一应摆件统算完毕,几人才得以歇息。
苏蝉下去准备晚膳,采一灌下一大杯凉茶,见钟离对着账本发呆,满脸落寞,不由上前垂头丧气道:“钟离,我们以后怎么办?”
新人入府,往后势必会有交集,若齐书瑶好相处便罢,否则以骆已呈昨日的态度,钟离怕是不会好过。
采一:“你向来不是个会笼络人心的人,又受不了委屈,若是齐书瑶得了宠日日来气你,还不得自己把自己委屈死。”
钟离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她的落寞,不过是因为那个人的态度罢了。
“我本就没打算与齐书瑶争宠,待她入门后,咱们就在这月韵轩好好过日子,天气好些便去找曾颦喝酒,不也乐得自在?”
“况且库房钥匙在手,她除了能气气我也落不到实处。”
钟离摸了摸采一的脑袋,笑道:“我不会让你们随我吃苦,安心。”
自那日以后,骆已呈再没踏入过月韵轩,倒是齐书瑶,每日辰时过来问候。
钟离起先还会起身敷衍几句,到了后来便自顾睡觉。
齐书瑶也不见怪,让人通报一声便离开,却每日都来,从未间断。
期间不知何人故意散播的言蜚语传入月韵轩,都被采一拦了下来:
骆已呈带齐书瑶进宫见晋德帝。
骆已呈四处搜罗南洋月季,只因齐书瑶喜欢。
骆已呈陪齐书瑶去城外踏青。
……
“这么晒的日头去踏青?亏她想得出来,骆已呈还惯着!”
采一正在院里浇花,顺带与苏蝉不停叨叨,恰好被午睡醒来的钟离听见。
“惯着谁?”
采一骤然闭嘴,转移话题:“没谁,李夫人约了今日来用晚膳,夫人想吃些什么?”
钟离:“天气太热,备些凉菜和冰镇饮子吧,颦儿喜欢。”
*
曾颦让人传话寅时拜访,可钟离午睡刚醒不久,就见一道风风火火的人影向她扑来。
“离儿,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与我说!”
钟离将人引至屋内,一旁摆着冰块去暑气,苏蝉端来冰镇酥酪饮与几碟小菜。
“颦儿知道了,不用为我担心,有几个大户人家的主子不纳几房妾室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为曾颦斟上酪饮,“快喝些降温,别热着了。”
曾颦向来喜欢这些甜饮,可今日却是没有接过,唯唯诺诺,欲言又止。
钟离有些好笑:“哟,发生什么事儿了?竟能让你这比城墙更厚的脸皮变红了?”
曾颦不依,“你取笑我!”随即搅着帕子,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我,有了。”
她前两日随李淼去城外为一名前朝归乡官员问诊,昨日方才归来。
一到府内便听闻骆已呈要纳妾的消息,急不可耐地就要赶来。
可临出门忽地不停呕吐,李淼把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不敢肯定地道出,竟是喜脉。
曾颦无奈,只得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今日才来。
钟离闻言满是惊喜,立即命苏蝉去库房看看,有什么适合孩童的物件。
曾颦被她逗笑:“你这也太过着急,怀胎十月,这才头一个月。”
“我每日寻个物件送他,待他出生,便有满屋子的物件可以把玩。”钟离只觉自己有孕都不会如此高兴,不停嘱咐曾颦平日多加留心,切不可再如往日那般冲动。
曾颦感动不已,脱口而出道:“离儿,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钟离愣了愣,笑道:“我不要孩子,太吵,还是一个人自在。”
曾颦想起自己来所为之事,恨不得将方才的话吞回去:“骆已呈是怎么回事?在江南你们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纳妾?”
钟离无奈摇了摇头,难为采一和曾颦如此担心,可这几日她早想明白,本就不深的情愫,要斩断没那么难。
“每个人想要的都不尽相同,颦儿你要的是李淼的唯一,可我不是,我想要好好过日子。”
曾颦不知为何,听她这话竟有些心酸:“离儿!”
钟离继续笑道:“在骆府吃穿不愁,没心没肺地过完这一生,比起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苦力的百姓,岂不快活很多?”
是了,这便是她最初所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未尝不是好事。
曾颦一时不知该如何劝,只得恶狠狠道:“要是让我知道齐书瑶欺负你,我定让李淼给她下毒!”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逗笑,月韵轩多日来第一回有如此轻松的氛围。
这一切都由暗卫传入骆已呈的耳中,他独自在琴音堂面色铁青。
这个女人竟是这么快就放下他……还不想要孩子。
她竟敢不想要他们俩的孩子?
是欠欺负了!
面前一堆密报变得非常刺眼,骆已呈甚至产生一股冲动,放下一切带她远离京城,寻个小镇共度余生。
下一瞬理智恢复,立即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
绸缪多年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此时出现任何差错。
那些暗中蛰伏的眼线,绝不会放过他任何一个弱点。
*
宣化长公主大婚,乃虞国一大盛事。
此次除了皇亲贵胄,晋德帝甚至邀请了众多朝拜国的皇族前来参加。
京城所有道路皆铺上红妆,内庭还在各处设了擂台舞乐,歌舞升平,一片喜气洋洋。
骆府亦是布置得极为隆重,只是氛围有些微妙。
由于骆已呈和钟离需前往长公主府为宣化大婚道贺,纳妾之礼只得等回府再做操办。
苏蝉为钟离盛装打扮,一袭桃红色束腰灯笼纱裙,配上玉带,盈盈一握的细腰像是枝干,衬托着娇嫩欲滴的花蕊。
头上简单一支点翠金步摇,既不会过于华丽,又将人点缀得精致灵动。
整个人宛若一朵玉楼点翠牡丹,惹得人移不开眼。
骆已呈本就被思念啃噬得快要发狂,见到这一幕竟是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化作人形的小妖精,一眨眼就不见了。
钟离盈盈上前,端着最得体的姿态行礼,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带着疏离:“大人,妾身已准备妥当。”
呵。
骆已呈内心的悸动夹杂上不爽,无法言喻其中滋味,霸道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却没留意钟离乱了一瞬的呼吸,以及手中皱成一团的绢帕。
朝中宴席在钟离看来都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便是各个朝臣之间的立场,会引起不同的话题。
为显虞国大国风范,晋德帝此次命人不分男女席,同室而坐,是以钟离能见到以往不同的场景。
此次各国皆有皇族前来参贺,服装各异,倒是难得有些看头。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鞑靼国的小王子,他上身短打棉衣,下身灯笼裤,半张脸都蓄满胡须,性格豪爽,不停与身边之人谈笑豪饮。
在撇见钟离的样貌后,露出惊艳之色,随后时不时将目光投来,甚至远远地举起酒杯,邀请共饮。
钟离吓得直往骆已呈身后躲,谁知这人恍若不觉,一点为她遮挡的意思都没有。
钟离红着脸生闷气,不多会儿便以透风的由头与曾颦一同去外间逛逛。
长公主府占地广,与骆府很是不同,此地四处种满了奇花异草,多是鲜艳的颜色,整座府邸风格华丽张扬。
两人漫步片刻,曾颦忽地捂住肚子有些不适。
距吉时还有些时候,钟离便让曾颦由侍女搀扶着先行回去,自己再多待会儿。
采一跟随在侧,两人寻了一处凉亭,坐下喝茶。
忽然有几名五六岁的小童嬉闹而来,想来是那些朝臣的子嗣,难得聚在一处,玩得很是尽兴。
一名小童忽地朝钟离掷来一粒白色石子,随即笑着跑开。
钟离对其善意一笑,只当是小童顽皮。
采一察觉不对,捡起白色石子却发现是一张纸团。
“钟离,你看。”
钟离接过纸条,上面一行隽秀小楷,显然是姜浔的字迹。
“有要事告知,关于姬夫人与沐桃乙,速来后院。”
采一看清上面字后一把夺走,警惕地看着钟离道:“你不会要去吧?这明显是个陷阱。”
钟离摇了摇头:“怎会?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回至宴上,吉时马上到,晋德帝正站在中央,准备祝贺词,众人目光皆落在其上。
一盆栗子糕吃完,采一拉住路过的侍女,命人再拿一盘来,转头却见席上已没了钟离的人影,登时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