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勇敢 ...

  •   “夫人说什么?”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钟离蓦然回神,意识到方才所言惊了一跳,再看看面前炙热的眼神,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身体跟着一动,剧痛传来,钟离忍不住龇牙咧嘴,方才的旖旎氛围一扫而光。

      这才想起她险些被长公主杖毙之事,她保持身体平稳,转头问道:“大人,采一和曾颦如何了?妾身想去看看。”

      骆已呈对她醒来便关心他人的行为有些不满,怎么就不问问这几日是谁守在她身侧,为她换药擦身,几日几夜未曾合眼?

      “夫人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就告诉你。”

      钟离:……

      心跳又恢复剧烈,放在以往钟离一定会闷不吭声,可对采一与曾颦的担忧实在太满,内心纠结,憋了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

      “大人只会欺负我……”

      柔嗔带娇,骆已呈的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那颗坚硬如顽石的心脏被扎出一个缺口,内里哗哗的柔软泄了一地,化作春水一般流入四肢百骸。

      他现在只想好好“欺负”她。

      指尖在她的面容上流连,温柔道:“采一已恢复个大概,这两日一直在你身边伺候,听李淼说夫人今日会醒,这会儿正在小厨房炖汤。”

      “李夫人伤势严重些,不过已能勉强下地,方才还来看过你,坐了半个时辰被李淼赶了回去。夫人若是想见她们随时可去,不过会有些风险。”

      钟离听前几句暗暗松了口气,但未亲眼见到二人,仍有些不放心,顺着骆已呈的话问道:“什么风险?”

      “李淼原话:若夫人一月内擅自离床走动,下半辈子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

      这还是在李淼医术超群的情况下,否则至少得躺上三个月方可下地。

      钟离:……

      好在她未曾尴尬多久,采一便端着热汤小心翼翼走进屋内,对上钟离亮晶晶的杏眸,激动得险些将热汤撒在地上。

      “夫人,你醒了!”

      她将滚烫的热汤置于案几上,随即飞扑过去,又怕触及钟离的伤口,只跪在床边直落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采一圆润的下巴变尖,脸上却是水肿得厉害,眼下一片青黑,一看便是几日未睡。

      钟离被她哭得心中酸涩,抽出锦被下的手臂摸了摸她的头,碍于骆已呈在旁,简单安慰道:“不怕,我没那么容易有事。”

      骆已呈睨了一眼那条白得明晃晃的手臂皱了皱眉,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下二人,采一端起煨了一上午的补汤,一勺一勺吹温了喂给钟离喝,钟离顺从地喝下一整碗,眼神直直盯着采一不肯离开。

      采一收拾完后重重跪在钟离面前,膝盖着地的声音刺激耳膜,钟离甚至怀疑骨头是不是碎了。

      采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道:“对不起……”

      钟离含了许久的眼泪瞬间留下,胡乱擦去后将脸埋入玉枕,闷声道:“对不起没有用,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我我便原谅你。”

      呵,她竟是这么快就将骆已呈那套学了过来。

      采一知道钟离故意如此说,不过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可因她的一时大意着了道,险些害了两条无辜人命,愧疚感足矣将她淹没。

      那日采一伺候完酒醉的钟离,便去后院打水给以备第二日所需,可谁知水挑至一半后颈忽地传来剧痛,随即便晕了过去,醒来已睡在青筵身旁,失了清白。

      采一有拳脚功夫傍身,向来警觉,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打晕掳走,并且避过了巡视的锦衣卫,身手必然不差。

      此事大家心知肚明,必是长公主暗中安排。

      钟离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一直知晓长公主对她不怀好意,是故处处小心,全然未料到长公主会对采一下手。

      “此事错不在你,她们既把你视为目标,如何都逃脱不得,只怪我没能力将你护住。”钟离情绪低迷,忽地想起什么:“齐夫人可还好?”

      采一撇了撇嘴,摇头道:“齐夫人被家主踢中心口,旧疾复发,恐怕是不行了。”

      “你还叫他家主?”

      采一愣愣抬首,那日姜浔所言历历在目,“家……他说得也没错,我不过是个侍女,就算还有一层死士的身份,也微不足道,死了也不会可惜,不值得你那样护着我。”

      钟离气得额间青筋狂跳,猛地转头,再次扯动伤口,顾不得疼得冷汗淋淋,头一回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我以为来骆府这段时日你会改变一些,怎得还是如此愚昧?”

      “养育之恩比天大,这不过是世俗的约束,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形。我们可以忠心于任何人,却万万不是姜浔这样,自私冷情之人,长公主与他有私情,安排了这一出戏,你觉得他是否知晓?”

      采一愣愣不知所措。

      “他一定知晓,若是他想,有许多办法可以阻止此事的发生,甚至可以将目标改为与他并无瓜葛的蝉儿或其他。可他当日所言,显然是在配合长公主,从一开始便拿你当一枚弃子。不论你多努力,在他眼中都与路边的碎石沙砾一样,甚至还不如野花野草来得悦目。”

      采一低垂着头迟迟不作声,周身涌动着沉沉的丧气。

      钟离一口气说完这些有些气喘,却也平静了下来。

      “采一,今后我不会再为姜浔作任何一件事,哪怕她将我的身份公布于天下,哪怕他以卖身契来要挟我,就算沦落街头,凄惨而死,我也再不要任他摆布。”

      脑中浮现骆已呈俊朗的眉眼,钟离此时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被他身上的坚毅疏狂所吸引,那是她从不敢想的自由勇敢,如林间的苍松,任狂风暴雨如何肆虐都不能撼动分毫,世俗道义全凭喜好,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采一的眼神几经变换,从不可思议到深深震感,最后化为艳羡和隐隐的期待:“我已是一枚残破弃子,想来姜浔也不会再管,今后便随你一道,试一试随心所欲的日子。”

      *

      别院并无牢狱,为了审案方便,锦衣卫在办事处的后方辟了几间屋子关押几人,是以此地不若京城的诏狱那般血气森森,阴暗骇人,虽空间狭小,倒还算干净。

      守卫的锦衣卫个个面容肃杀,无人敢靠近。

      可今日有些不同,指挥使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挽着一篮吃食,咿咿呀呀比划着要进去探访。

      正是苏蝉。

      守卫自然不放人,可耐不住她不依不挠地求了足足一个时辰,且指挥使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保不齐他们惹恼了夫人后被降罪。

      是以在得知她要探访的不是姜首辅与长公主,而是那个不吃不喝,活不过几日的男宠后,便放了人。

      苏蝉挽着竹篮,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关押青筵的牢门,只见里面草垛上静静侧躺着一人,宽阔的脊背朝外,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尸体。

      苏蝉一时不敢动,愣愣站在门口热泪盈眶。

      青筵本以为是来人送饭,可只闻开门却不听关门声,外间的阳光洒入屋内,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出去。”

      他并未转身,冷冷丢出两个字,却被沙哑如瓦砾摩擦的声音惊了惊,随即敛下眉眼,继续当一具尸体,反正也快死了,早些晚些没大所谓。

      苏蝉见状哭得更凶,不时抽抽鼻子,却说不出一个字。

      脑中浮现一名清秀俊逸,眉眼含笑的翩翩佳公子,她记得他最爱笑的。

      青筵终于不耐,皱眉转身,几日未曾动一动,身上关节“咯咯”作响地抗议,像是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待看清来人有些疑惑,下一瞬又转了回去,恢复死寂。

      苏蝉对上他视线那一瞬紧张得不敢呼吸,见他仍然抗拒的眼神有些落寞,快步走上前蹲下,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些菜药汤汁涂涂画画。

      片刻后画完,她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青筵的后背,这才发现衣衫下的身子瘦得只剩皮骨。

      青筵一动不动。

      苏蝉有些急了,大胆地摇晃他的肩,无声而坚定,大有他不转身就一直摇下去的意思。

      青筵恨不得现在就死了,他实在没有心力再去面对这世间的一切,只想在这一处肮脏的角落僵硬,腐烂。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了我醒来就发生了那一切,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蝉并未被他的凶狠吓到,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指了指地上。

      青筵不耐地瞥了一眼,回头继续撞死,可转了一半的头忽然僵住,本就微弱的呼吸直接断了。

      直到胸腔内的空气消耗殆尽,他控制不住大声咳了起来。

      苏蝉上前帮他顺气,却被一把拍开,青筵忽然像变了一人,方才的厌世冷淡不见,面上全是仓皇无措。

      苏蝉在火药犯错,被晋德帝训斥时见过这样的表情,只是青筵衣着狼狈,发丝散乱粘腻,更像条路上淋过雨的野狗。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不识得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勇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