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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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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慢慢在两人之中弥漫开来。
谢昀承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碗边说,“祖父在天有灵,知道他的仙人掌被人贴心照顾,会开心的。”
卢将军愣了一下,瞳孔微震,片刻后,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干了,又自己拿起酒坛,哗啦哗啦倒了一杯。
可能刚刚那碗他喝的有点急,以至于他手上动作有些晃,一些酒顺着碗沿滴到桌上,形成一小摊水渍。
谢昀承沉默不语,抬眸看向卢将军。
卢将军大手随意的抹去脸上的泪痕,神色逐渐平静下来,刚抬头就与谢昀承的视线撞到一处,他失神片刻后开口。
“你和你祖父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不知哪里?”
“性格,还有一样的领军之才。”
“是吗?可惜了……”
可惜什么了?谢昀承没有说,可两人都知道,气氛再次陷入沉寂,这次率先打破的却是卢将军。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卢将军语气平淡的开口。
“哐”
谢昀承把碗放到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却无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我想知道我外祖父的死因。”
谢昀承眼中突然迸发出凌厉的光,直直看向卢将军,好像一切的谎言都会无所遁形。
卢将军看似平静的表情彻底出现裂痕,那一瞬间,谢昀承在他的脸上看到很多情绪,愧疚,自责,悔恨,悲痛,惋惜……
“你查到了什么?”
“所有做过的事情都会留有痕迹。”谢昀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给了一个莫能两可的答案,任由他猜忌。
卢将军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又重重的把碗放到桌上,好像下了什么决定。
“十三年前,我收到了一封皇帝的密信,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包毒药。”
“信里说,要我在庆功宴的第一碗酒里……下毒,事成之后,许我西北主将一职,如若没有成功,那死的人就将是我。”
“所以你动手了?”
“不!”卢将军突然神色激动的站了起来。
“沈先生与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
“可你也没告诉我外祖父。”谢昀承突然语气凌厉的打断他的话。
谢昀承这一句话,彻底戳穿他隐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阴暗。卢将军高大的身体微微一晃,缓缓蹲下,靠着椅子上。
他双手捂着脸,痛哭道,“我没想他竟然还派了其他人,我……我真没想害死沈将军。”
“那为什么皇上最后给了你主将一职。”谢昀承眉毛微皱,垂眼看他。
“我也不知道……”
空气中只剩卢将军一声一声的哽咽,谢昀承没说自己信与不信,再次开口道,“无论是不是你做的,你最后都因主将一职,而选择把我外祖父无辜惨死一事掩埋至今。”
卢将军的哽咽声突然顿住了,谢昀承的话揭露了他心里一直不愿直面的事实。
他收到皇上的信后,原本可以直接告诉他外祖父,让其增强防备,思考对策,可他却因为那点隐秘的心思,而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怕沈将军看完信后,觉得他是一个威胁,而直接杀了他,又怕沈将军最后活下来,皇上真的杀了他。
所以他把信烧了,留着毒药犹豫不决。
最后庆功宴那天,他依旧没有迈过心里的坎,把毒药也一起烧了。他本以为此事会随着被燃烧成灰烬的毒药,一起化为乌有。却没想到,庆功宴那天,沈将军依旧死了。
事后皇帝以为是他做的,再次传来密信,对他大为嘉奖,不日京城封他为主将的诏书就送至西北。
他不敢让人知道此事,他怕曾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怨恨他,怀疑他,只得收下诏书,将此事埋藏与心底。
多年的愧疚恐惧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今日,谢昀承的话刀刀命中他多年不敢直面的伤疤,让他也不得不直面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他靠在椅子上,屈这身子,涕泪纵流。
谢昀承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痛哭的卢将军,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卢将军依旧苦苦陷在自责里,腿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撒出来的酒,沿着桌沿一滴一滴滴到地上,好像在祭奠曾无辜死去的人。
谢昀承走出卢将军府,随手收起袖口中的毒药,回想卢将军刚刚说的话。
他仔细观察了卢将军的表情,觉得实话的概率远大与假话,也正因如此,他刚刚才没有对卢将军做什么。
他在这章开始的时候,就往自己的碗里下了毒,如果此事真是他做的,他有一千种方法把这碗酒喂他嘴里,让他好好体会他祖父当年的痛苦。
可现在看来,凶手或许真的另有其人。
皇上最终毫不犹豫的把主帅一职给了卢将军,证明他应该只找了卢将军做此事。毕竟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而他一向狂妄自大,定然不会觉得有人会违背他的命令。
这说明,或许还有一个人,也希望外祖父死。可还有谁会想杀沈将军呢?
谢昀承脑中浮现出好几个可能和他外祖父有利益冲突的人。突然,他停下脚步。
他想起来一个人,一个也死的很蹊跷的人,刘将军,也就是他外祖父的另一个副将。
他在沈将军去世没多久后就也死了,只是他军事才能平庸,平时在军营里存在感也不高。
在加上沈将军去世,卢将军继位主将,关注他的人更少,以至于他的死亡悄声无息,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想到这里,他直接改变回家的路线,前往刘副将的家里。他怀疑,刘将军是被杀人灭口了。
谢昀承一路轻功飞到刘将军的家门口,他敲了敲门。一个面色苍老的妇人给他开了门。
她看到谢昀承后愣了一下,问道“你是……?”
谢昀承说,“刘夫人,我是沈将军的外孙。”
妇女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沈将军的外孙不就是当朝四皇子吗?她立刻准备双膝跪地行礼。
谢昀承抬手道,“不用多礼了,我今天就是拜访一下刘将军的家眷。”
刘将军的妻子刘夫人坚持行礼,谢昀承也没有多加制止。刘夫人行礼起身后,立刻把他恭敬的迎进屋里。
进屋后,谢昀承发现此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大多屋子没人整理,已经荒废,只有主屋打扫的干净,可里面的东西也陈旧已久,看上去有些年头。
刘夫人给谢昀承倒了杯茶,略有愧疚的说,“鄙舍简陋,也没有好茶招待,还望四皇子末要怪罪。”
谢昀承淡然的接过刘夫人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说,“无妨。”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到桌上说,“我外祖父生前就十分在意刘副将,若是黄泉路上,知道他家人过的如此拮据,定然要怪罪我没有照顾好。这一两黄金,还望刘夫人收下。”
刘夫人立刻满脸惊恐的说,“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无功不受禄,况且……”
谢昀承问道,“况且什么?”
刘夫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勉强的扯扯嘴角说,“没什么。”
谢昀承没有彻底追问下去,只说“若刘夫人有什么困难,或者……冤情,刘夫人不妨说出来,只要我能帮到您的,我都会尽力。”
刘夫人突然愣住了,眼底闪过挣扎,几次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却依旧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说,“臣妇谢四皇子关心。”
谢昀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跟她了聊了聊最近的境况,临走前再次把那一两黄金推到她面前。
刘夫人看了看桌上的黄金,上牙轻咬下唇。
自从她男人死后,周围人大多落井下石,只有卢将军偶尔照拂一二,却依旧常常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是她唯二收到的善意,这善意,却是沈将军的外孙给的。可她男人却……
刘夫人看向起身准备离开的谢昀承,突然站起来开口说,“再凶猛的狮子,也有被鸟叨瞎眼睛,而至惨死的可能,四皇子,你说对吗?”
谢昀承的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刘夫人,语气平淡的说道,“那这鸟,也要做好没叨成,反被狮子疯狂报复的准备。”
刘夫人被他话里的杀气吓的一抖,低头没有说话,在谢昀承再次抬腿的瞬间,她突然抬起头,快速拿起桌上的黄金,双膝跪地,双手递给谢昀承。
“这黄金,我没脸要,是我们家对不起沈将军,……也对不起你。”
谢昀承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两黄金转身出了门。
刘夫人看向已经走出门的四皇子,身子一软,半趴在地上,久久盯着门口出神。突然她开始癫狂的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的好日子,终于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