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漫舞》TTanix

1、第一章

　　秦焱在二十八岁生日前夕回国，从伦敦出发，飞行十几个小时，落地后又马不停蹄的转机踏上西北之旅。
　　正值初冬，十一月的天飘起细雪。韩放就等在新疆机场的出口，举着个硕大的灯牌“祖国大地欢迎秦焱回家！”
　　零度的冷空气吹散了秦焱长途飞行的疲惫，韩放开了辆骚气的红色小跑，崭新的连雪地带都没装，在冰地上直打滑，愣是二十分钟都没开出机场。
　　秦焱忍无可忍：“你从哪儿搞了辆这么娘炮的车？”
　　“少爷，借女人的车不能有太多要求。”
　　“哟，看意思你终于找到你梦想中的富婆了？”
　　“滚，我韩放命里只有姐们儿。”

　　秦焱认识韩放还是二十二岁，那时候赶上寒假，他陪谭宁回家过年，谁知谭宁根本不准他踏进家门半步，只安排个闺蜜陪他。
　　好闺蜜韩放性别男，性取向也是男。毕业后自己创业开滑雪场，正好带秦焱去体验大西北的天然雪场。想象中的见丈母娘泡汤，秦焱原本气了一阵，在滑雪场快乐的玩儿了两天后又被治愈。等谭宁从家里出来陪他，秦焱逗她：“你就不怕好闺蜜也爱上我？”
　　“他不喜欢你这款。”
　　“意思是你喜欢我这款啊？”
　　谭宁撇他一眼，笑了，“你怎么这么自恋。”
　　又说，”勉勉强强吧。”

　　车子终于驶上高速，韩放捡回刚才的话题：“不问问我哪个姐们儿的车？”
　　“谭宁的吧。”秦焱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雪白山影，不咸不淡的答。
　　“少爷，你回国就来我们大西北，不会是为了谭宁吧？”
　　“我俩三年前就结束了。”
　　“这不是还可以余情未了吗？”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下高速。
　　“吃饭吧，怪冷的。”
　　秦焱不在接茬。

　　西北的室内外温度两重天，室内暖气给的很足。等喝下第一口纯浓的牛肉汤，秦焱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祖国大地的怀抱。
　　他这次来西北主要为了公司一个新的并购项目，老爷子岁数大了，身体日渐变差，希望他回家逐渐接手业务。
　　过了为爱情上头的年纪，秦焱也觉得逃到国外三年时间已经足够久，自己不该再做缩头乌龟。
　　“这次回来还走吗？”韩放问。
　　“不了，国外的工作已经辞了。彻底处理完才回来的。”
　　“挺好。不逃避了？”
　　“我什么时候逃避了？”
　　韩放张了张口，“嘴真硬。”，犹豫了三番，又问：“那还愿意再见见她吗？”
　　“你不会不知道这次并购项目我家老头请的外部法律顾问就是谭宁吧？”
　　秦焱乐了，“放轻松点老韩，别这么怕提谭宁，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她前男友。”
　　韩放松了口气，难得正色道：“你俩可真有意思，聊起对方都挺坦然。不知道的以为是和平分手。”
　　“老秦，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但我觉得，这么多年谭宁从未不爱你。”
　　这话倒是头次听说，秦焱不知道怎么接。应付着笑了笑， “或许吧。”
　　话题无法再进行下去，韩放正要放弃做红娘。
　　秦焱又说，“既然都在这里，不如你做东请她一起吃个便饭。”

　　韩放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秦焱接到韩放的电话通知，已经在他酒店附近的火锅店定好座位。
　　步行五分钟的距离，秦焱第一个到。订的座位靠窗，刚坐下不到十分钟，一辆红色跑车停在窗外。从驾驶座下来的还是韩放，紧接着是副驾开门下车的女人。
　　秦焱挪开视线，悲哀的发现即使三年过去，自己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波澜不惊。只好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平静一点。
　　再抬眼，来人已进门走到面前。直到落座，秦焱才发现谭宁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
　　“好久不见。”
　　谭宁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秦焱回握住她，“好久不见，你变的更漂亮了。”
　　面前的女人头发留长了许多，变回原始的乌黑色。脱掉厚重的大衣外套，贴身的黑色羊毛衫勾勒出身形轮廓。秦焱才发觉她似乎比三年前瘦了一些。

　　“什么时候到乌市的？”谭宁问。
　　“刚到三四天。”
　　“看来英国的水土不错，你也变的更加帅气了。”
　　“是吗？谢谢。”
　　秦焱不置可否，冲她身边的年轻小帅哥抬抬下巴，问道：“这位是？”
　　“修楷，一小孩儿。”
　　对方还没开口，就被谭宁截了话。
　　没有过多的解释，秦焱过去便总会遇到谭宁这样像是有所保留的情景。以前是他不想显得小气，不愿追问。如今更是没什么立场。
　　相见不到五分钟，秦焱已经开始后悔主动要求这次的见面，不可控制的开始情绪变差。
　　好在火锅上来了。服务员刚要放下，谭宁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男人，“麻烦番茄底的冲我这边儿吧，这人吃不了辣。”
　　谭宁无辣不欢，曾经认为鸳鸯锅就是对火锅的巨大侮辱。秦焱大学时期被她锻炼的能吃辣了许多，现在看着面前滚滚的红油汤锅，想或许谭宁不是不能为了别人而改变，只是无法为了他而改变。
　　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再次陷入三年前的同一片泥沼，秦焱决定将话题转移，
　　“江能的项目月底就正式启动了，谭律师什么时候正式进场？”
　　谭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聊工作，愣了愣，才说，“前序资料准备了不少，不过很多还要现场了解修正。不出意外下月一号我会正式驻场江能法务部。”
　　“干嘛呀老秦，一见面就聊工作？你什么时候也变工作狂了。”
　　韩放出来打圆场。
　　“没事儿，吃饭吧。”秦焱也发觉失言，只好低头吃饭。
　　三年没怎么接触祖国辣椒的味蕾跟不上，剧烈的呛了一口。
　　“你没事儿吧？给你点一杯冰牛奶？”
　　火锅热气的对面，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谭宁略显担忧的脸。秦焱这才发现，她大学毕业后残留的那一点婴儿肥似乎也消了。显得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用了，我没事。”

　　一顿饭吃的充满尴尬，省去了老友闲聊的环节，几人从火锅店出来时天还没黑透。
　　修楷被谭宁派去结账，剩下他们三人在门口杵着尬聊，
　　“需要把你捎到酒店门口吗？”谭宁问。
　　“不必了，很近，我走回去就五分钟。
　　“你今天在生气什么？”谭宁直视他。
　　这双眼睛大而明亮，从前每次被这样看着时，秦焱总是有理也说不出三分。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秦焱突然有些烦躁，“我没有生气。”
　　“你没有生气？”谭宁笑了。
　　“你没有生气还叫我谭律师？”
　　“我了解你，秦焱。以前你一生气就会叫我谭律师。”
　　谭宁很少在感情里咄咄逼人，过去她讨厌和恋人争吵，以此来维护自己可怜的安全感。可她如今才发现，原来只需要三年时间，她坚持多年的坚硬外壳也会分崩瓦解。
　　“姐，我结完账了！给我报销。”
　　这时修楷结完账出来，冲她嚷嚷。
　　秦焱听到那声姐，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却对修楷视而不见，只盯着谭宁的脸不动，
　　“他是谁？”
　　这次谭宁听懂了，如实相告：“我弟。” “异父异母的弟弟。”
　　“你妈妈再婚了？”
　　“对，你去英国的第二年。”
　　“挺好。”
　　“回去吧，小宁。”良久，秦焱笑了笑，不愿再僵持下去，让场面变的更加难看。
　　转身之际，谭宁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离开。
　　“韩放、小楷，可以去车里等我吗?”
　　等两人离开，秦焱终于无奈叹了口气，再回头看她乌黑的发顶。发觉自己好像永远无法对她刻薄。只好挑着词汇开口，
　　“小宁，我们三年前就已经分开了。”
　　而谭宁只是固执的看他，留给她沉默的时间不多，尽管曾经秦焱已经承受了她许多的沉默。她这次终于破釜沉舟，放下无用的面子和自尊，
　　“如果我不肯呢？”
　　“如果三年前，我开口让你留下，你还会走吗？”
　　“秦焱，那我们还有机会重头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