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短篇》六曲决明

16、【鸣佐元旦】未见青山老

　　“呦，小面麻，今天还是老样子吗？”话是这么说，但和善的大叔不待对面回应就麻溜地装好早点递了过去，分量不多但种类不少：木鱼饭团、小份拉面甚至还有一些小番茄。

　　已经候在大叔面前的少年点点头，然后又被塞了一份玉子烧。滚烫出炉的早点蒸腾出蒙蒙白雾，隔着雾气，少年只是郑重地对着和蔼的摊主俯身鞠躬，再抬头，白雾模糊。

　　远处隐隐约约矗立着沉默的黑影，再也没有其他人。少年意识到这点，缓缓地走进雾中。到处都是水雾，早点氤氲出的温暖水汽夹在庞大而湿冷的雾瘴中微弱的可怜，就如同孤身的他一人若漂泊的无根浮萍，前路仍是迷茫。

　　“父亲……”

　　————

　　突然成为父亲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年幼的孩子是最软糯的麻糍，年轻的父亲迟疑地伸手，温热软绵的触感一经传来就击溃了他竖起的冷漠，让他不得不承认，麻糍里面流淌着的是足以溺毙他的甜度。

　　“我小时候明明最讨厌吃甜食。”

　　年幼的孩子也是最娇贵的瓷器，拘谨的父亲小心地抱起他，拍也不是摇也不会。野蛮生长的父辈何曾真正拥抱过血脉至亲，怀中拥有的是轻飘飘的重量，眼前是婴孩懵懂的眼中满是纯然的信任，逼得大人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好小，真的不会碰坏吗嘚吧哟？”

　　两个父亲围着刚出生的儿子，就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家，被起名面麻的孩子生活在父亲们的爱护下，也很爱很爱他们。

　　黑发的父亲叫宇智波佐助，实力高强的传说级大忍者，即将供职的七代火影专属暗部部长，是面麻最喜欢要抱抱的存在。面冷心细的宇智波在对待面麻的事情上格外小心，会耐心地教他走路习字，会谨慎的演示忍术，也会沉默地抱着他从黑夜站到白昼，对着一座沉默的石碑。

　　金发的父亲叫漩涡鸣人，未来的火影预备役，板上钉钉的七代目火影大人。在外看似稳重不少，在家却比刚记事的面麻还幼稚，咋咋呼呼每天只会佐助佐助，还和自己抢抱抱，可是面麻很喜欢他：喜欢他手忙脚乱给自己冲奶的背影，喜欢他一回家就元气满满的念叨，还喜欢他晚上拥着另一个父亲和自己的怀抱。

　　“佐助佐助，我的继任仪式时间终于下来了嘚吧哟！”

　　“吊车尾的，小声点，面麻在睡觉……”

　　久违的休息日，漩涡面麻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虚虚看向头顶，竟是难得做了好梦。

　　床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他昨日收拾出来的一本日记，很普通又很陈旧的牛皮本，侧面泛黄的书边是岁月给予的痕迹，面麻一眼就认出这本日记本的归属者——不外乎他的父亲们，或是一个，或是两个。

　　也许是阳光正好，休息日难得，面麻连看房间中的灰尘也格外顺眼，也或许是找到了父辈遗留在岁月中的珍宝，自觉离他们更近一步，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面麻选择打开日记。

　　入目就是熟悉的字迹，扉页龙飞凤舞的大名紧紧挨着另一个秀致的名姓，不常见的漩涡和不常见的宇智波，刚好组成了这个家的一对大人。

　　看着这对名字，漩涡面麻想了很久，还是摸来一支笔，在这行很长的文字下留了一个小小的名，不常见的漩涡和宇智波，时隔许久遇见了延续着他们生命的面麻，就是代表一家三口。

　　漩涡面麻添完名字后，就像完成了一个毕生要完成的愿望，有很细微的笑意在他眼中闪过，带着雀跃，也是满足。

　　“父亲们的日记，里面会有我吗？一定有吧，毕竟他们这么爱过我。”面麻翻过扉页，第一篇日记是克制而隽永的笔迹。

　　【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后三年，我被紧急召回木叶。信是卡卡西写的，盖了他的私章，措辞倒是有小樱的风格，走的是加急渠道，只用了一天就送到了我手上，就是苦了送信的忍犬和忍鹰，只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信上也只说了要事，速回。

　　对于刚刚结束大战的忍界来说，这些年最重要的事就是休养生息，也只有木叶人多，可以容我在外寻找辉夜遗迹，而不是被困守村中充当“吉祥物”吧？卡卡西老师在这件事情上出乎意料地强硬，把我和鸣人那家伙都调离了战斗岗位。

　　也对，鸣人也该学着怎么当火影了，卡卡西一卸任，七代目就是他了吧，是该学了。

　　说回信，虽然当时觉得外敌入侵的概率不大，但我还是开了瞳术加急赶回木叶，然后和同样被紧急拉来的鸣人一起，被塞了一个小婴儿。

　　很难说我的心情，太久了，加上当时也太混乱了，震惊也好，荒唐也罢，总之，我想不起来那时的心情了，只能回忆起鸣人似乎大叫了什么，回神自己手里就抱着婴儿，鸣人和卡卡西隔着小樱在对峙？那家伙指着我就说：“我和佐助怎么想都没可能有儿子啊嘚吧哟？！”

　　我点头，只想把怀里那一小团送回卡卡西那里，太弱也太软了，怎么抱都感觉不合适，万一伤着了……我没再想下去了，因为我被卡卡西拉过去和鸣人肩膀挨肩膀，小樱握着拳头很和蔼地对我们说：“别挣扎了你们，这孩子是从顾问那边找到的，我和老师已经检测过很多遍，就是你们的儿子！”

　　那一刻，我看见了卡卡西和小樱浑身戒备的样子，估计是我的写轮眼出来了吧。然后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查克拉，果然鸣人这家伙也一脸见鬼的崩溃样子。

　　啧，现在想起来，当时这家伙的表情可不就是见了鬼吗——我把孩子给他了，抱了这么久，换个父亲抱很正常。

　　碍于顾问和火影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被迫接受了同居和养孩子的现状，没想到居然能一举把鸣人那木头脑瓜给撬开，可喜可贺。〗

　　看到这里，漩涡面麻忍不住翘起嘴角，然后又翻了一页，这页换了一种字迹，是漩涡鸣人的字。

　　【可恶，佐助这混蛋居然在日记里这么诋毁我的形象嘚吧哟，他肯定没想到我会在这本日记里写字吧哈哈哈。

　　让我想想我该写什么呢？有了，既然佐助写了第一次见到面麻的事，那我就写第一次带着面麻上街好了！

　　面麻不愧是我和佐助的孩子，天生就长得可爱不说，脑子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从小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我也不差嘚吧哟。[佐助：笨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是这么用的，谁让你这么形容面麻的？］】

　　没想到在鸣人父亲的日记里还能看见佐助父亲的批注，面麻几乎可以想象出一个父亲面无表情地给另一个父亲写的日记下批注的场景。

　　不过佐助父亲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会写批注一定也是在默认鸣人父亲在他日记本里写日记的行为吧？

　　【面麻第一次上街对什么都好奇，我带着他走进鸣人常吃的一乐拉面里，手打店长和菖蒲小姐热情的招待了我们。】面麻含笑看着这段突然换了字迹的文字，旁边鸣人父亲的字张牙舞爪的存在感十足：［不用这么正式啊小佐助，明明手打大叔和我们关系很好的嘚吧哟！］

　　都说字如其人，看着字都能想象出写字者跳脱又阳光的模样。看着看着，漩涡面麻眼前的日记渐渐模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们了。

　　——

　　“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后三年，忍界英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儿子漩涡面麻出生。

　　漩涡面麻两岁，宇智波佐助身亡，漩涡鸣人继位木叶七代目火影。”

　　冷冰冰的历史记载掩盖了数不清的血腥阴谋。再早慧的孩子也记不住多少两岁时的记忆，面麻对于宇智波佐助这个父亲的记忆几乎都是来源于漩涡鸣人这个爸爸。

　　一直到漩涡面麻上忍校之前，他都天真的认为自己家的情况和其他小伙伴一样，至多不过是自己有两个父亲没有母亲，而这两个父亲一个是火影，一个是常常出神秘人物只会在晚上回家陪他的暗部罢了。

　　可是为什么大人们会在自己和小伙伴讨论他的父亲们时，脸色惨白的上来就拉着他们离开，第二天小伙伴们也不爱和自己玩了呢？

　　漩涡面麻曾经也很苦恼这个问题，他的鸣人爸爸会大大咧咧的表示男子汉这点小事不要怕，爸爸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佐助父亲会摸摸他的头，安慰他说面麻不需要太过在意他们。

　　得到两位父辈安慰的面麻也就真的不在意了，而且他还是遇到过好人的，除了鸣人爸爸偶尔会带着卡卡西叔叔和小樱阿姨来家里做客之外，手打大叔一家子也很热情，会和他们打招呼，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大晚上的出门还会特意留他们吃夜宵，面麻喜欢他们一家，菖蒲阿姨后来嫁的叔叔人也很好。

　　面麻掰着手指数着对他好的长辈，在这个小家里开开心心长到了上忍校的年龄，不过面麻也有些苦恼，上面的大人有时候单独面对爸爸时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面麻就撞见过好几次了呢。

　　然后，面麻在忍校里学到了忍者三术，学会了如何控制查克拉，意外开启了写轮眼的面麻明白了之前很多为什么的原因。

　　因为呀，他的家里一直只有一个爸爸，没有父亲了。两岁时他曾经心神巨震，不是鸣人爸爸告诉他的生病了，而是他的佐助父亲死在了那天。

　　那天，漩涡面麻被生生痛晕在卧室，醒来后第一眼就是漩涡鸣人木木地坐在他的床边，通红的眼眶、猩红的眼瞳、暗沉的神色，才两岁的面麻怎么能不怕这样陌生的爸爸呢，整整哭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还在执拗地要着他的父亲，漩涡面麻哭着向漩涡鸣人要宇智波佐助，一个孩子哭求着向他的爸爸要另一个父亲，只是如此的简单而已。

　　漩涡鸣人就这样木坐着，在孩子的声嘶力竭的哭声中过了许久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宇智波佐助就像往常一般行色匆匆的从门外进来，小心的，又深深的抱住了面麻，“不哭，面麻，”宇智波佐助声音很轻，“作为漩涡不可以哭哦。”

　　然后漩涡面麻再也没有在白天见过他的佐助父亲了，他也逐渐被其他大人和小孩疏远，似乎一瞬间他就被木叶村抛弃了，只有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他的左右鼓励他，陪护他。

　　原来，是这样。

　　漩涡面麻死死盯住那行字，“宇智波佐助身死”，短短七个字却是他一生梦魇的开始，也是他父亲漩涡鸣人天倾的开始。

　　面麻不再叫漩涡鸣人爸爸了，改为了和叫宇智波佐助一样的父亲称呼。被叫父亲的漩涡鸣人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询问，神色平静，只是只在晚上出现陪面麻的宇智波佐助回的越来越晚，次数也越来越少，直至从漩涡父子的生命中彻底消失的那刻，漩涡面麻再次直面钻心之痛。

　　“漩涡面麻十五岁，大筒木来犯，逼迫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于木叶应战，半座木叶尽毁，在村高层无一幸免，幸无其他人员伤亡。”

　　漩涡面麻站在盛大的葬礼会堂，人影满屋，他直觉冰冷，满眼的黑白色调刺得他眼睛生疼。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父亲的葬礼，也是最后一次，可怜他当初活活错过了宇智波佐助的葬礼全程，现在又生生撑完了漩涡鸣人的葬礼全场。

　　木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们明明那么强？

　　面麻扫过在场看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的人，之前对他避如蛇蝎的人，现在满脸哀悼的凑来搭话。

　　他不懂啊，父亲。

　　“他们容不下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们正好很相爱。”卡卡西叔叔说。

　　“他们不敢，他们懦弱，他们不需要一心的英雄。”小樱阿姨说。

　　可他还是不懂啊……面麻垂下眼。

　　卡卡西叔叔走了，小樱阿姨也走了，面麻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执意留在木叶，活在他和父亲们的小家里。

　　忍界还是历史上忍界的样子，不会因为发生过几次忍界大战而改变。漩涡面麻冷眼旁观，只是偶尔会在大筒木来犯时悍然出手，出手多了，最后居然也能获得英雄的称谓。

　　“我还是不懂啊，父亲，为什么?”已经是新一代木叶支柱的漩涡面麻神色迷茫。

　　——

　　漩涡面麻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看见了死去多年的菖蒲阿姨的丈夫。

　　已经活过很多当年长辈岁数的面麻缓缓迈步，不知道面容是否和往昔一致的摊主乐呵呵的给他塞了几份早餐后又额外给面麻送了一份玉子烧。

　　梦中还是年少的漩涡面麻对他深深一鞠躬，再抬眼，他来到一片白雾中。

　　雾气中矗立着沉默的黑影，少年面麻沉默着凝视，那是他的归途，那是他们的丰碑。

　　“父亲，我把你们合葬了，你们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