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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皑雪红梅1 ...

  •   碧落湖上烟波浩渺,一叶孤舟随波轻漾。

      晨雾缭绕间,柳絮纷扬,几点流萤在氤氲水汽中明灭不定。

      舟中二人对坐,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着玄色罗裙的女子端坐船首,玉指轻叩船舷。

      每一下轻叩,湖面便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惊散几尾银鱼——这细微的波动,倒比她面上神情更显真切。

      对席鹤发童颜的白衣男子慵懒倚靠船尾,手中酒葫芦在指间翻转。

      琥珀色的酒液在晨光中流转,他仰首痛饮,喉结滚动间溅落几滴琼浆。

      "请。"

      酒葫芦凌空抛来,女子广袖轻拂,稳稳接住,却未启封:"伤喉。"

      男子挑眉,只觉好笑:"玉露酒,又不是鸩毒。"

      "不喜此物。直入正题吧,她,如何了?"

      "不在,不知。"男子收回酒葫芦后,忽地轻笑:"不过两天前,山阴谷捎信了,没想到也有他们都没辙之事,怕是老祖显灵也无用了。"

      "没救了?"她轻声问,声音似玉磬轻击。

      "算有。"

      男子仰头饮尽残酒,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阎王要她三更死,奈何有人偏要她活五更。"

      ---

      铜铃轻响,风过时,带起一阵细碎清音,也惊起几只栖息的山鸦。

      偶有弟子途经,也只当是哪个长老辟的静修之所,鲜少有人望一望那缕不散去的药烟——铜铃年复一年空自鸣响,倒成了山雀最好的栖枝。

      手中药盅尚温,白瓷壁透着暖意,竟一时晃神,指尖被熨得发红。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所幸未洒出分毫。

      这药苦得厉害,若是渗进袖口,怕是要萦绕三日不散。

      青石阶上凝着晨露,一步一湿,极其难走。

      他在廊下驻足,望着檐下悬着一盏未燃的素纱灯——未动的药碗仍搁在门外,汤药早已冷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膜。

      门扉闭紧——与前三日无二。

      无人。

      这个认知让他指节微微发僵。

      那只鸟也不在。

      往常那只银喉长尾山雀总会在他人靠近药庐时飞出来,绕着他手中的药碗打转。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师叔的话:"她若不在,便不必送。"

      可他还是每日都来。

      明日,也是一样。

      石阶上的青苔被履痕碾出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新落的竹叶所掩去。

      ---

      晨雾漫过藤桥,青苔吸饱了水汽,将木阶洇作泼墨黛色。

      玄衣青年驻足桥心,垂眸望着桥下深涧。

      一只碧色蜻蜓点破水面,涟漪荡开的刹那,恍惚间似见那人苍白的指尖没入药汤的模样——

      "师兄莫不是要学做苦情郎?"

      藤桥突然轻颤,药锄磕碰的清音破雾而来。

      他转头,见杏黄衫子的少女挎着药篓踏雾而至,鬓角别着的堇菜花还凝着夜露,艳得灼眼。

      "青衡师妹今日倒有闲情。"他袖中指尖微蜷,面上扬起笑意。

      "哪比得蔺师兄昼夜殷勤?"

      少女将药篓往青石墩上重重一撂,新采的当归根须凝着晨露,泥气混着药香扑面,"三更天炉火映得丹房透亮,山阴谷可没教过这般痴情。"

      "据传我谷柏籽明目。"他广袖轻扫,凝结的露珠自桥索簌簌而落,"师妹不妨多采些,权当拿来堵嘴。"

      少女听出弦外之音,不忘歪头避过飞溅的露珠,脸上促狭笑意不减:"哪是我说的,今早听守炉童子嚼舌,说蔺师兄对春涧门那位病美人上了心。"

      "慎言。"
      他截住话头,温润声线里裂开一线冰棱。

      青衡倏地收声,却见桥下涟漪层层荡碎倒影。

      蜻蜓振翅掠过水面,雾霭吞没了最后一道水痕。

      "他们…便任他们说去罢。"玄色衣袂扫过湿漉漉的桥板,苔痕暗处洇开一抹更深的青。

      ---

      青衡蹲在溪边,药锄在水里搅碎一泓天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俚曲。

      水影一晃,涟漪微漾,多了一道朦胧人影。

      "背后不论人是非。"她头也不抬,拖着长音道,"师兄,我错啦——不该胡吣乱语、非议那病骨支离之人——"

      没有回应。

      青衡心里嘀咕,莫非真生气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仰首时——

      一袭素白衣袂正掠过溪边苍苔,如寒潭般晃了她的眼。

      不是蔺师兄。

      晨雾未散,那人立在三步开外,素白衣袂微动。

      苍白的面容上,淡若远山的眉下,一双黑玉眸子清泠泠望来——恰似方才她口中那"病骨支离"的春涧门人。

      "前、前辈?!"

      青衡耳尖霎时烧得通红,慌忙起身。不料溪石青苔湿滑,足下一个趔趄——

      素白广袖忽如流云拂过,轻飘飘托住她将坠的手腕。

      "当心。"
      声音似玉磬轻击,清冷得不沾半点烟火气。

      青衡踉跄站稳,尴尬得恨不能立时化作一尾银鱼潜入溪底里去。

      她偷眼觑去,正瞧见对方收回手,素白锦缎垂落遮住了瘦削的腕上隐约可见的淡青脉络,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里百草房里那株雪灵花,也是这般剔透易折的模样。

      也一样美得让她挪不开眼。

      "多谢前辈..."话到舌尖打了个转,想起方才自己编排人家的闲话,顿时如吞了块热炭,支吾道:"我、我是金匮院弟子青衡……"

      青衡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那抹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隐入晨雾深处。

      只余几茎芦苇轻晃,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幻梦。

      青衡摸着滚烫的耳垂,盯着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还笑话师兄呢..."她踢飞一颗石子,石子扑通落水,"自己倒像个呆头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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