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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无墙小镇》 下水道,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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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只坏狐狸,它吃不到长在高处的葡萄,便通过恶毒的咒骂来安慰自己。
有天狐狸如同往常一样来到葡萄藤下,打算骂上几句,抬头就看见一只漂亮的鸽子立在支架上津津有味地啄葡萄吃。
狐狸嫉妒极了,恨不得咬穿鸽子的脖子。
于是它用甜言蜜语哄骗道:
“亲爱的鸽子啊,您是多么的美丽动人,洁白的羽翼如同天上的月亮。”
“可否飞近些,让我仔细欣赏您的身姿?”
——《木偶寓言》节选】
如果要列出他在世上最讨厌的事物,那一定是孤独,深入骨髓的孤独。
在长达五小时的搜查时间中,岑止云先是用了一小时将那个自带餐厅的旅馆搜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发现。接着又沿着公路向前探索,在除了公路之外再无它物的沙土上走走停停,最终回到熟悉的旅店。
这不就是莫比乌斯环吗?他苦笑着吐槽。
或者更像是游戏里的未开发完全的简易场景,除了旅店和路牌外空无一物,只能回到初始点的闭环路径,无法离开。
实在无事可做,他开始通过试验测试空间的性质。
自残会造成伤痕,伴有强烈痛觉。
身上携带的物品除了手机外都不在身上。
感观正常,剧烈运动后会出现口渴的症状。
少年停下动作,在马路旁蹲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灵感中“嘭嘭”直跳的肉团已经消失,回归正常。
思考片刻后,岑止云用手指从地上捻起一些沙砾,吞了下去。
“咳咳——”粗糙的沙砾卡在喉咙间,他躬下身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咳了出来。
“好真实的感觉啊,这儿真的是梦境吗?”
岑止云颇有怨气的喃喃道,起身进了旅馆,趴在餐厅的座位上。
卡主线了,什么时候给我来个向导NPC啊——
抱怨着,少年合上了双眼。
“嘭——”巨大的响声从厨房的地方传来,伴有锅盘掉落的“呯咣”声,紧随其后的是铁块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熟睡的少年从梦中惊醒,像炸毛的猫咪一样从座位上弹起。
是厨房下封住的下水道口。
他迅速辨认出声音的方位,连忙朝厨房跑去,半途中想到了什么,矜持地将跑改为小步快走。
安全起见,岑止云并没有直接进入厨房,而是伏在门沿偷偷打量。
原本还算整洁的厨房因为刚才的动静变得一团乱,地上散落着几件厨具,洗碗池下的圆盖被人从内顶开了,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恶臭。
一个衣着凌乱的金发男子正艰难地从下水道内爬出来,从他的装束不难发现这是位家境良好的绅士,只可惜绅士也有沦落到爬下水管道的一天。
“该死,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范伦铁恩·弗林居然会落到这种地步!”
“都怪这该死的小镇,早知道就不为了那三百美金的房租减免搬到这了,该死的下水道,该死的——”范伦铁恩·弗林边爬嘴里一边用英语咒骂着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双手撑住盖沿,一口气拱去。
然后下一秒,他的头就和洗碗池来了个亲密接触,让他剩余的咒骂直接变成了痛呼。
噗嗤,目睹了一切的少年差点笑出了声。
当附近没有人、感到孤独时,人会变得卑微,祈求他人的到来。可一旦不再孤身一人后,又瞬间支楞起来,变回高贵的社恐。
这说的就是岑止云。
出于礼貌,他并不打算出现在弗林先生面前,根据刚才的观察来看,弗林先生是位自尊心较强的老派绅士,他应该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
因此少年准备避让一下。
可是已经晚了,范伦铁恩·弗林先生对目光实在敏感,他刚跌跌撞撞地从洗碗池下爬出来,就敏锐地将脸转过来,看向门口。
“谁在那里?!”
他赶忙站起身,警惕地拿起地上的餐刀,放在胸前,惊疑不定地扫视前方,缓步靠近。
气氛变得危险紧张。
岑止云只得从门后挪出来,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肩用英语解释。
“别冲动别冲动,我就是一无辜路人,什么也没看到。”
范伦铁恩·弗林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的黑发青年。青年看起来大概刚成年不久,体型瘦小,苍白的肤色像久病未愈的病人,深棕色的眼瞳让他看起来像精致的娃娃。
典型的东方面孔,范伦铁恩·弗林不屑地冷哼一声,带着股莫名的优越感。
岑止云有点迷惑地歪歪头,不明白之前如同淋水鸡般的弗林先生为何瞬间支楞了起来。
“其他人呢?”范伦铁恩显然不打算进行多余的交流,他挺直了腰板。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不着痕迹地偷瞄外面。似乎想找到其他逃出来的同伴。
其他人?岑止云若有所思。
他似乎认为这里还会有别人,可是根据我的探查情况来看,这里除了我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您说的其他人是指?”顺着男人的优越感,少年自然地改用了敬称,准备从他那里套话。
“当然是前一批逃到这里的人——”范伦铁恩说到一半,终于查觉不对,先前因为对方流利的英语而放下的戒备心重新提起,停下了话茬。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暴露的也太快了吧,虽然本来就没指望能蒙混过关…
“一个过路人。”岑止云敷衍地回道,大脑高速运转。
将弗林先生的话和之前得到的信息相结合,不难得出以下结论:
1.目前有两块己知区域,“美好时光”旅馆区和未探索的无墙之镇,两者依靠厨房的下水道相连。
2.无墙小镇发生了不好的变故让镇民想要逃离。
3.有一批镇民成功实施了逃离计划,通过下水道来到这片区域。
4.无墙小镇通用语言是英语。
可了解了这些情报后,又不免由此延生出了几个疑问:
下水道为什么能通往无墙之镇?
这条通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之前通过下水道来到这里的人又在哪里?
问题接踵而至,他没有丝毫头绪,但他清楚一点:要突破被困于此的困境,弗林先生的配合必不可少,我需要打消弗林先生对我的敌意,至少让他放下手中的刀。
“弗林先生,同伴间的彼此内耗是没有好处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为何不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呢?”岑止云好言劝解道。
危险的境遇多一个伙伴总是好的,可范伦铁恩·弗林先生的表情明晃晃地表明他并不这么认为。
也许是之前认错人的恼羞成怒,或是自以为的成功逃脱给了他可以发泄的安全感,又或者两者皆有,他并不打算收起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可不会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成为同伴,再问一次,其他人到底在哪?”弗林手持菜刀威胁。
唉,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与人交流。
大多数时候,他们需要的回答都不是现实,而是辅助他们猜测的佐证。倘若我说出的真相跟他们想象差的太远,还要被怀疑,花费力气去解释。于是对话变得冗长,令人窒息。
我不喜欢这样。
比起做亢长自我介绍,我更喜欢用“善意的谎言”来快速直入主题。
要想尽快取得弗林先生的信任,我需要一个谎言,一个正好符合他的猜测,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的谎言。
短短几秒的时间,少年做好了决定。
“弗林先生,你不好奇,为什么镇子都出事这么久了,却没有警察来处理么?”
他放慢语速,用镇定自如的语气一字一句询问他。一边用余光查看他的反应,根据反馈调整话术。
“我想你应该发现了这里不对劲的地方,不是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尽管这么说,范伦铁恩的表情略有松动,但因为第一次的误会,这显然不足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也许吧。”岑止云微微一笑,不准备拆穿他的谎言。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岑止云,是特别处理局的编外人员。”
“特别处理局?”他不自觉地将这个陌生的词重复了一遍,眼中充满了疑惑。
“是的,先生。”少年肯定的点头。“联邦特别处理局是专门处理神秘事件的机构。”
“可你看起来才刚刚成年!”弗林先生困惑的语气因为不解声调拔高了些,像尖锐的小哨。
“所以我只是编外人员。”他礼貌地答道。
冒充西方国家政府部门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很有礼貌的说废话,这点他一向表现不错。
弗林先生的警惕心肉眼可见的降到了30%,达到了可以配合行动的最低限度。
岑止云立即乘胜追击。
“你没必要那么警惕,我想接下来的相处会有足够的时间给你去验证我的身份,不是吗?”少年宽宏大量的说道。
虽然事实上这只是因为我拿不出实质证据,只能拖延时间而已。
至于共同行动这回事,在我把他的情报掏干净前,我当然会和他一起。少年微笑着在心中补充道。
而且从男人之前的抱怨来看,他并不是像他一样从现实世界误入梦境狭间的普通人,而是住在这里的镇民。
梦中的人,这多有意思啊!
咦,等下。少年止住纷飞的思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直觉在提醒他有忽略的地方
。
“下水道……”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到洗手池旁。
“我好像明白了。”少年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洞,额前泌出几滴冷汗。“这不是出口,它分明是……”
经过刚才的交流,弗林先生终于放下心来了,虽然他看起来仍然想习惯性反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谨慎地蹭到了离少年不远的地方。
尽管他们中间还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这也算是可喜可贺的进步了。
范伦铁恩·弗林不解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看井盖。”岑止云失去了解释的动力,丢下提示后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少年抬起了头,失去焦点的棕色双眼似乎穿过了老旧的天花板,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在看着么,看老鼠沾沾自喜地爬进了捕鼠笼。
【在我幼时,家里曾闹过鼠灾。
J在知道后决定帮我,他用喝汽水剩下的瓶子和旧塑料箱连接在一起,把瓶口塞进老鼠洞里,箱子里装了一半从河里取来的水。
他找到了老鼠洞另一端的洞口,在那生火。过不了多久,火就升的很高了。浓烟倒灌进洞里,几只慌不择路的老鼠顺着堵在洞口的瓶子掉进了装满水的箱子。
一整个下午,我和J都蹲在洞口,看着老鼠顺着我们布置的路线逃跑,然后淹死。
——《火、太阳和垃圾场》】
岑止云蹲了下去,用一只手扶住洗碗池的边沿,上半身则探进下面的空档,仔细的去瞧下水道里的情形。
借着照入的自然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水道洞口边上的“设计”,一个个的小凹槽与水道铁盖的叶状突起相符。
顷刻间他就明白幕后黑手的用意了,合上的井盖会因这独特的设计被封死,无法从外面拿起。只能在内部推开。
“井盖怎么了?”弗林先生在旁边喋喋不休的问。
岑止云偏过头询问弗林先生。“关于下水道口,卖你消息的人有给过什么提醒么?”
“没有,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井口吗?”男人看上去十分不耐。“谁会有闲心去关心下水道?”
“不等等,你怎么知道有人卖我的消息——”
唉,这种一想就能明白的事。
少年打断了他的话。
“弗林先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麻烦你重新爬回下水道去,暂时不要出来吗?”
“我想确认一下合上的井盖子是不是只能从内部打开它。”
话音刚落,正在整理自己衣物的范伦铁恩差点气得跳脚。“为什么是我去,不能是你?”
“我能理解你不想再下去一趟的想法啦,但是弗林先生,你觉得让我下去后凭我的体格能独自顶开井盖么?”岑止云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反问。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甘地钻回下水道去。
岑止云合上了井盖,在确认合拢后尝试从外部打开它,果然不行。三分钟后,待不下去的范伦铁恩先生用手肘顶开了井盖。
“好了吧,说说你确认了什么?”他浑浊的湛蓝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少年,那熟悉的豺狼的眼神,像是即将彻底脱去人皮,显露兽的本质。
少年低下头,琥珀般透亮的双眼冷漠地俯视井中的人,额前垂落的碎发遮盖了他眼底的锋芒。
“井盖只能从内部打开。”
他的语气仍就不紧不慢,甚至比之前轻松多了。
“这有什么意义?”范伦铁恩不解地追问。
“单独来看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结合我所查到的两条消息来看,意义就不同了。”
岑止云带着慈爱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这里是个闭合的空间,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第二,附近没有任何的水或食物。”
也就是说,一旦下水道口被合上,留在这里的人只能等死。
不用再特意说明了,范伦铁恩先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背后的含义,湛蓝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放大。
岑止云歪着头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再免费附赠一条消息吧,这儿除我以外,没有发现任何人。”
“任何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