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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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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思说我?”骆迎反唇相讥,“我也闻到了你的味道,别不承认。”
“你们闻到了啥?也给我闻闻。”阮侯枫勾着水壶晃悠过来,“咦,冉哥你有水啊。”
冉妄正得意,却瞟见骆迎伸手就想把苏打水抢回去。
他飞快猫腰把苏打水塞进桌肚,用没翻过几页的教材填住,挡住骆迎伸过来的手。
“不喝就还我。”骆迎的语气格外认真,不跟他开玩笑。
冉妄不吱声,只是挑眉看他。
骆迎岌岌可危的尊严受到挑衅,想说话,却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很蠢。他缓缓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捋平剧烈动作下压出褶皱的灰色针织毛衣。
束好领带,桌底下又出了动静。
冉妄伸出长腿,红蓝相错的AIR JOR勾住骆迎的膝窝,像猫尾巴骚刮一下。这招很有用,成功让骆迎回头瞪他,语气很凶,但没有实质威慑力。
“放,下。”
每当骆迎起情绪时,他眼底的雾气便会消散些,这让冉妄很有成就感。
就像洞房花烛夜在床上给新娘剥衣服,一层外衣,一层内衬,一层胸衣,然后………
他崭新的运动鞋就被踩了。
他往下盯了眼鞋尖一块小小的灰点,真厉害,鞋带都踩开了。
“我知道了,你们背着我偷吃好东西。”
被无视的阮侯枫刺溜滑步到两人中间,掰开近乎碰到一起的肩膀,猛吸一口气。
“樱桃和洋甘菊的味道,你们真有情趣,喜欢女孩子吃的东西……”
骆迎:“滚!”
冉妄:“滚!”
两人异口同声,一起拍开阮侯枫的头,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相撞。骆迎抿紧嘴,电光火石间移到别处。
动作快的学生们都快从竹苑餐厅回来。北校没有食堂这种落俗的玩意儿,一切指向高精尖。虽然饭菜只比普通高校强一点儿,价格可是翻了一番。
余晖逐渐稀薄,天空换上灰紫和橙黄交界的颜色。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课下课后,离六点半的晚自修还有半小时。冉妄这伙人习惯夹缝中生存,准备百米冲刺,先打球再稍饭回来晚自习偷吃。
冉妄从凳子底下掏出卡得有些变形的篮球,眼睛向四周转了转,“小裴呢?”
看到球,阮侯枫顿时来兴致,章鱼触手激动得拍桌板,“打球去?可是小裴被老师叫走了,估计没这么快回来。”
骆迎心下一凛,他没放书立板,堆叠在最上面的书本眼看就要掉下来。
突然一只手上前扶住,轻轻往里一推归位。
“不等孙子了,我们先去。”
冉妄从桌肚抽出苏打水,单手拇指撬开瓶帽,瓶口抵住上唇,不动声色润了两口。
喉结突出,上下汹涌滚动,骆迎看得有些面红耳热。不料冉妄刚好垂眼,从呆毛翘起的银色发旋,扫到桌面上摊开的一册英语读物。
笔迹还很新鲜,歪了四十五度角,“L”拖出长长一条小尾巴。
“你。”
骆迎抬头。
“书拿反了。”冉妄把球扣在腋下,食指把风卷起来的书页摁回去,刚好碰到没干的字迹,烙上一抹黑。
冉妄看一眼鞋尖,正好相映成趣。
“如果裴雪亚来找你,告诉他我们在老地方。”
骆迎装作没听见,笔尖给复杂的句式打上波浪线,另一只手翻阅电子词典。
“请。”
骆迎抬头瞪着他,沉默几秒后,才从嘴里憋屈地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干巴巴说完,骆迎感到后颈被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抬眼,那苏打水瓶子就在他头顶上敲了敲,化开的凝珠有几滴窜进银丝中,骆迎又是一阵恼。
阮侯枫看见了,大叫,“又欺负人,冉哥你完了,我要告诉老杜!”
这时候骆迎才发现其实已经下课很久了,教室里的人几乎没有,他暗暗松口气,阮侯枫的嗓门可不小。但几乎不代表全部,他能感觉到一组前排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他们,一个是三花猫,一个是南丘白羊,交颈叽咕几句,然后传来一两下轻笑。
骆迎认得其中一个三花猫女生是许嘉晴,她看起来和冉妄他们关系不错,课间经常来找冉妄搭话。每当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我们的粉色章鱼哥就会因为插不进话抓耳挠腮,最后灰溜溜回去,佯装写作业。
单凭坚持不懈这一点,骆迎十分佩服阮侯枫的心态。
一分钟后,许嘉晴看他们还在骆迎旁边磨蹭,实在憋不住了,于是斗胆把椅子转过来,“骆哥,别误会,那不是欺负。”
骆迎没想到许嘉晴居然和他说话,嘴唇无声蠕动几下,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极少有和女孩子正常持久超过一分半钟聊天的经验,到六岁为止,他都在冰冷实验台上度过,到处都是冰冷纤细的器械,和蒙着白色防护罩的人。
冉妄把球放到骆迎桌子上,居然也没看许嘉晴。骆迎反而希望他这时候多说几句话。
场面有点尴尬,骆迎下狠心,小拇指勾了勾冉妄的袖扣,“喂。”
偏偏这时候许嘉晴自己接过台阶。
“是调……”
“你们慢慢玩,我带她先走啦。”南丘白羊叫蒋纹,她捂住许嘉晴的嘴,挽着胳膊快步离去,楼梯口还能听见她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但骆迎只听到前面一部分。
“你还真有胆子说出来………”
“怕什么,那是我………”
“也对,你和草哥的关系………”
“知道就好。”
冉妄又看见骆迎煞眼瞪他。这次瞪得更加明显和用力,仿佛要把他钉死在背德的十字架上。
这时候救星如约而至,说小裴小裴就到。裴雪亚匆匆跑进来,手里的手机没拿稳飞了出去,他也忘了,只知道猛摇冉妄肩膀,五官乱飞表情狂喜。
“冉哥冉哥冉哥,天呐啊啊啊——你又火了!”
骆迎被吓了老跳,冉妄的脸上却波澜不惊,手里拿着笔,拨弄窗台上迷你三角梅的叶子。不知道是对孙子的一惊一乍还是对自己“又火了”习以为常。
博茗北校的二代同学日常闲得蛋疼,搞出一个高校联盟论坛,经过十年发展,东拼西凑成一个像模像样的绿色网页,在外网有个隐藏入口。也没啥有营养的内容,就是各校帅哥美女校花校草鉴赏bot,荷尔蒙无处宣泄的同学发疯专用。
由于博茗北校是初高中并校,分为南北两个校区,南校初中部前年搬到郊外。冉妄同学出类拔萃,在初中就是#斩颜bot#的常客,两个校区的老学姐老学长都知道。
“不该大声的时候这么大声,真是。”冉妄掏掏耳朵,得知这次自己还入选了#舔屏bot#,有些意外。
“第七十七次!”
说完,裴雪亚左顾右盼,大惊,“我手机呢???我爸看我开学考得好才破例给我买的,怎么不见了?”
“刚给的你还乱丢。”骆迎还给他,食指和拇指捏住机身,视线盯着地砖缝,“屏没碎,还好。”
其实无意接到手机的时候,骆迎就不可避免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来,像素模糊的截图里是冉妄,而被他散落刘海遮住的,是他的侧脸。
是他们第一天相遇的时候,起哄声仿佛还在耳畔边沸腾。
骆迎挽救得及时,没让手机和地砖亲密接触。裴雪亚擦拭屏幕,左看右看真的没伤,激动得舌头打结,“谢谢冉……”
“骆哥?”
裴雪亚揉揉眼,他还以为是冉妄。他们俩挨得很近,冉妄的头都快贴到骆迎的左侧肩膀上了,他走到中间换了个角度看,原来两张椅子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他的目光被桌底下吸引……为什么冉妄昨天才到货的AJ鞋头上出现了鹌鹑蛋大小的污点?都这样了冉哥还不发疯?
骆迎感觉他英伦风小皮鞋上黏着一道视线,忍不住垂眸,桌子前的花栗鼠忽然九十度鞠躬。
“谢谢骆哥!”
骆迎:……姿势很标准也很漂亮,下次别鞠了,受不起。
骆迎问:“什么七十一?”
“是七十七!冉哥上表白墙的次数!我记得可清楚了!“
他上表白墙你激动个啥?!
虽然很想这么问,骆迎掂量一下,还是没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冉妄的身体与他隔开了点儿,主动避嫌。还把越过三八线的笔芯橡皮拢回来,还给骆迎一块净土。
骆迎很宽慰,但他总觉得冉妄刻意隐藏着什么。他对夸赞来者不拒,不迎合不拒绝,没有流露出平时和他说话时不自觉的狂妄自大感。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说法,二十五分已经听麻了,边际效益递减,再听到已经无感。就像他小时候被注射过一种预防感染病毒的激素,刚开始有作用,但久了就产生了耐药性,甚至针头刺穿鱼尾的时候也没有痛觉。
阮侯枫抢过手机,抹到另一个界面,手指往屏幕下滑,“我去,骆哥你也上榜了!”
冉妄转过头,瞌睡虫被赶跑,眼睛追着骆迎回避的视线。骆迎没回头,也能感受到缅因猫宽阔的肩线收紧。
裴雪亚没听清,手里撕开包装袋的薯片掉下来,撒在地上,“什么?”
看到评论区密密麻麻的ID,阮候枫倒吸一口气,“牛逼,热度快赶超我爷爷了。”